往事如疤

夏天，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季节，又是一个充满幻想的季节。当一条条悲壮的誓言播撒在等待雨季的心田，那一对对恋人便要携手抒写关于爱情的美丽诗篇。知了蜕去了僵硬的躯壳，附着夏日夜晚的凉风和草爬上了更高的枝头，欲用最最响亮的叫声换来最中意的新娘。我也模仿知了这样做了，脱去厚实的棉衣，踏上月台开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唱响一曲夏末恋曲。

——写在前面

1．灯红酒绿的青春

不小心触碰到我额角的伤疤，隐隐作痛，那是我从不给女儿提起的往事。

那年我18岁，第一次踏上远行的列车，第一次走进大学校园，第一次感受到离家的孤单。

我叫郭梓，来自美丽而神圣的青海，音乐是我的主修，从小热爱音乐，喜欢唱歌，喜欢浮华，于是我便踏上了音乐之路。很久以前就有梦想成为像杰伦一样的歌王，再加上我有几分浪人气息，让我的脚步更加坚定。

每天塞着耳塞，手插裤兜，听着音乐从这头走到那头是我自己觉得特别享受的，不过开学的第一天我背上加了一个笨重的行李包，端着陌生的眼神，迈着沉甸甸的步伐，额头渗出几滴明亮。摘下眼镜，用衣袖拭一把额头，抬头望去，一大群人在迎接新生，XX大学的字样在阳光的照耀下越见清晰，同学们很热情的接我的行李，带我报到……反正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谢过之后他们便离开了。

XX大学的环境比我想象还要好，高高的主教学楼，形如一架白色的钢琴，掀起的楼顶仰视着苍穹。每当从这里经过，悠扬的曲调总会让人浮想联翩，一时忘记如何迈步。很多人都会羡慕我，因为我的课就在这里面上。学校很多地方都是绿树成荫，在炎炎夏日那里尽是男男女女们的天地，让单身的我们望而止步，从那里经过不是怕打扰人家，而是怕勾起伤痛的往事。

没有规律的大学生活让我失去了进取的信心，我迷恋上了浮华，开始泡酒吧，习惯听叮叮咚咚的打击乐，同学，朋友，我已经抛之脑后。在那些乌烟瘴气里我认识了几个朋友，女的，说我长得帅，喜欢听我唱歌，喜欢和我东拉西扯到深夜，在酒精的麻醉中我说过“你很漂亮”之类的话语，这个名叫茉莉的少女只是笑笑，摸摸我烫得发红的脸，说喜欢她的人挺多的，眉眼间露出几分高傲，甩甩花花绿绿的长发，踏着高跟鞋的当当声离开了。于是，我收起微微的心酸继续喝酒，继续听着音乐和酒醉后的乱喊乱叫。

在这里还有一个少女，年纪和我相仿，当我喝得眼花缭乱时她总会神然出现在我身边，夺下我手中的酒瓶，好言劝我别再喝了。那次清醒的问过她叫什么，她叫松静。第一次注视她，很腼腆，我突然发现她的眼睛很美很美，黑的像两颗黑宝石，深邃得能够演绎出不凡的经历。慢慢我们渐渐熟悉起来，从简单的嘘寒问暖到彼此心里没有隐私。

记得那是个很黑的夜晚，我像往常一样走进酒吧，那里已经有人喝高了，笑声是那么放肆，进门第一眼就朝笑声的方向瞧去，一个醉汉扭着静的手不放，静的表情很难看，很无奈。我大跨步的走上前。

“放开她……”我喊的有些嚣张。

“什么？你……想管闲事……？”那人扭头看我一眼，很冷。顺手甩开静的胳膊，静随之向甩出方向跺了两步，站在一旁揉着自己泛红的手腕。

“对，我还就管了，你干嘛欺负她？”我望了一眼静的方向，静的眼眶湿润着，微微的摇摇头似乎在告诉我别管了。

“你是哪根葱？敢管我们强哥的事，活得不耐烦了吧？”从旁边窜出三四个纹身青年，对我指指点点，我知道自己已经越界了，只好把语气降到了最低。“各位兄弟，她是我女朋友，不要欺负她。”，尽管我已经软了，可这次我还是没有逃过一顿拳脚。慌乱中我仿佛听到静在撕扯着，不断的请求着，我扶着东到西歪的桌子起身，身旁的静哭的很伤心。

“你知道这里的人不好惹你还干嘛帮我？”静一边擦着我眉间伤口，一边挂着眼泪问我，动作很轻很仔细。

“我怕他们欺负你。”说着我转头看向一边的地板，似乎感觉这话不想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很刺。

酒吧里少了那几个好事之徒的身影似乎安静了许多，服务员重新摆放好桌椅，放上音乐，酒吧又恢复了往时的祥和，我一瘸一拐的跳到吧台，要了两杯啤酒，和松静喝了起来。

不经意间转头，感觉有目光投向我的身上，我看见角落里有一桌人，其中有人朝我的方向走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得我身上很不舒服，我又一次感觉到有事情要发生，猛喝一口酒，等待接下来的风雨。

“喂，刚才打架的，我们老大找你，跟我来。”那个朝我走来的男子略带几分挑衅的叫道，甩甩染黄的披肩长发，我便跟着他去了，此时的我照别人看来就像被牛头马面拽着魂走着一样，我不知道此时的表情到那里去了。

“这是我们老大，叫彪哥。”左右的牛头马面先给我介绍。

“彪……哥好，你找我呢。”我极力的模仿以前只在电影里有过的语气和姿态给彪哥问好。要不是额头留有的微痛，我真会把这当成拍电影。

彪哥的面相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凶神恶煞，也没有像刽子手那样的满脸横肉，更没有像刚才指手下打我的“虎哥”那样盛气凌人，规矩的中年发型显示不出他被称为老大的身份。

“小伙子，你是干嘛的？怎么老在这里喝酒啊，这次还惹事挨打？”，彪哥追问着我，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似乎是语重心长，像一个老者问一个冒冒失失的孩子。

“我……我是XX的学生，我不想上学了……”絮絮叨叨我说着我自认为是烦恼的烦恼，情绪有些激动。

“闯社会，不是你泡酒吧，敢跟人打架就能做的，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好好上你的学吧，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彪哥说完这话之后在几个青年的簇拥下离开了。

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过这个酒吧，不是我开始好好学习了，而是我怕再次遇见彪哥，因为彪哥的那一席话让我辗转反侧了好几夜。

2．谎言终究是谎言

我上完夜课之后时间已经将近9：30，记得那是之前我听过的最认真的一堂课，我翻开手机有一条短信，是我的高中同学张爽发的，问我现在过得咋样，我简单的回复过之后也就罢了。张爽是我高中一起很要好的同桌男生，他的学习很好，因为我的作业都是抄他的，几乎很少有错误。曾经我们一起心中的小秘密，诸如我暗恋过一个叫贾琼的同班女生，他给王丽丽送过巧克力之类。后来回想起来还会觉得很甜美。可是现在大学同桌呢，我不认识他他更不知道我，同桌这个概念已随着高考的结束告一段落了。也不知道曾经喜欢的那个女生现在在哪里？干什么？暗恋的结据跟开始一样，只有我和张爽知道。她依然是那个开朗的女生贾琼。

大学我学会用手机上QQ，每天一睁眼，QQ就会从不间断的上线，我不知道能和谁聊天，所以一直致力于隐身事业，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就好比是我不知道今天能干点什么，但还是依旧必须活着一样。

那天，我看手机有消息显示有人加我为好友，知道好久没有这样的情况了，于是没有犹豫的同意了，一个网名叫梦相残钰簟秋的女孩出现在了我的好友列表，几天之后我得知她叫吴瑶，就住在这个城市。也许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理想和喜好，也许还可以称得上上天的安排，我们很快成了朋友，无话不谈。

一个月过去了，单凭我主观的想法我认为这个女孩子可以见见，于是迫不及待的请求她，她很爽快的答应了，并主动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这让我顿时萌生一种貌似骗局的谨慎。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那家街角的咖啡屋，浓浓的味道，清晰的旋律扑面而来，让我的心平静了许多，在这里会忘记时间忘记喧嚣，我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流不尽的车水马龙。

优雅的脚步声伴随着优雅的旋律飘到了我的桌前，不禁抬头，白皙而又稚嫩脸庞，凸显出风化正茂，齐眉的发鬓，水灵的眼，随意搭配的服饰和这里的环境相辅相成。我愣了一下，慌忙的吐出一句：“你是……吴……？”说着我本能的起身，本能的微笑，估计这些能表现出些许我的热情好客。

“你是……郭梓？”话语中略带几分羞涩和腼腆。腼腆的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彼此都点点头，静静的她坐在我的对面，偏西的阳光恰巧照在她的身上，清晰的轮廓再一次映入了我的眼帘。

她说她喜欢喝不加糖的咖啡，我不敢说我也喜欢，只好给服务员说要一样的就行。她细细的品尝着杯中的咖啡，我悄悄的揣测着她藏在嘴边将要说出口的话。

“你经常来这里吗？”她没有任何准备的问道。

我说是的，几乎每个周末都来，当我说出之后我意识到我说谎了，因为几乎每个周末我都在酒吧度过，不知是什么原因这次我说谎破先例的没有脸红。

“我也经常来这里，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这次她的表情很专注，似乎还带有一丝遗憾。

“也许是因为人多都没注意过吧。”我怕我的谎言被看穿，所以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我们絮絮叨叨的不小心说到了缘分，于是我便鼓足了勇气嘴笨笨的问她，“你说我们能认识到现在算不算缘分啊？”，我故意带着开玩笑的表情看了看她，哦，她的脸居然红了，第一次在外面接触这样安分的女孩子，于是我的心里顿时泛起了朵朵涟漪。

从那次见面之后，我们的联系越来越频繁了，从QQ的网络虚拟，到电话到现实的真实，偶尔有一天不打电话我会很担心她，很空虚，我们的感情发展的有点快，几个月的时间，从网友，从普通朋友，到相亲相爱的恋人。我说我离不开她，她说她也离不开我。那时候我只感觉到恋爱是如此的简单，简简单单，有时候发短信，轻轻的一句“我爱你”会让我美滋滋半天，可我心里一直有个结，我经常去酒吧，喜欢喝酒，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会怎样？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时钟在不停的跳动，我又一次走进了街角那家熟悉的酒吧，又一次遇见了那两个熟悉的女子，一个叫松静一个叫茉莉，我清晰的记得她们对我的态度，我熟知茉莉依然是个凶巴巴的美貌少女，松静依然会劝我不要再喝了，可我还是会喝得烂醉，第二天才发现自己又躺在了松静的房里，她会准时给我送来早餐，笑呵呵的说，“你总是不听我的话，昨晚你又喝多了吧，起来，洗脸吃早餐吧。”我像受了魔咒一样，快快的起身，快快的洗脸，乖乖的吃早餐。最后才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分明是一夜没有睡觉。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你完全可以不用管我啊，为了我，你一夜不休息，你值得吗？”我放下筷子狠狠的问。

“我……”她好像要说些什么，可还是咽下去了。半天之后又突然冒出一句“你赶紧吃吧，要不凉了就不好吃了。”然后还是不忘的笑笑，我也会笑笑以表回敬，之后她便离开了。留给我的只有对那几句没有说出口的话语的猜测，我边吃着热腾腾的早点，边傻傻的想。

难道是她可怜我才照顾我，不会吧我也没那么可怜啊，难道是她喜欢我，不不不，我一个爱喝酒的穷学生她才不会喜欢呢，就这样我猜东想西，最终也没有个定论。

我随意的翻开手机，手机上填满了吴瑶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我赶紧回了过去，电话那头的语气很急躁，问我昨晚去哪里了，我又一次的给她撒谎，这样的谎言我不会带一点心虚和脸红，也许是因为她看不见我的缘故。

俗话说，谎言终究会被拆穿的，我回到学校的时候最让我难堪，站在校门口的那个人分明就是吴瑶，原本我可以完成我的谎言不会学校的，可考虑到她我还是咬咬牙朝她走了过去，她看着我一脸的茫然，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的低下头。

“你不用解释了，我早就知道了你又去酒吧了，我就想知道你会骗我到什么时候。你一次次的骗我，我都知道，为什么？郭梓，我想我们该分手了。”吴瑶一向都是心直口快，没等我开口她已经转身想离开，我一把拽住她的手，坦白了我的过错。可她还是走了，流着泪，没有回头的走了。

3．我们不会在一起

吴瑶离开了我，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奢靡，我还是经常去酒吧，一切都照旧，只是我去的次数更多了，喝的酒更多了，和松静走得更近了。

我对酒吧生活的迷恋造就了我的出言不羁，喜欢和松静说东说西，有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也会不时的说我喜欢松静，松静还是会笑笑，只字不提。松静说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会对她动情，也许是因为她也察觉到我和她走得很近吧，可她告诉我，我们不会在一起，我始终也没有追问出具体的原因何在。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夏日的暖风吹不起半点凉意。我还是游魂般的飘进了街角的酒吧，眼前的一幕让我以后都不想再去这个酒吧了，烟雾缭绕中我看见松静依偎在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彪哥身旁，很容易看出她们的关系很好，松静还会不时的把脸贴向彪哥的脸，从她的眼睛里我明白了一切，原来这就是她说的我们不会在一起最好的解释，从此我的身影便从这个酒吧消失了，从松静的眼里消失了。

4.原来她一直都在

当往事已成旧梦，当爱只剩下仇恨。松静依旧是那个招人喜爱的陪酒女郎，我依旧是那样游手好闲，我发现喝酒已经麻醉不了奢靡的神经，终于我找到了一条自己想走的路，我想整日整夜把自己埋藏在音乐里，我背起我心爱的吉他，酒摊又成为我走出的第一站，我已经喝不起酒了，只能远远的看着别人喝得比我还醉，那是我第一次想到我的以前和以后。这样的日子不是很长，我还是离开了。

第二站，我把主街天台当成了我一个人的舞台。

“你在蓝色鵺尾丛中偷偷的看着我……”我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唱着这首为她写的《蓝色鵺尾花》，十二月的天空暗淡了我的容颜，我的手指僵硬了干燥的空气。我希望我的歌声能顺着那瑟瑟北风，传到她的耳边。路过的人都会为我投向异样的目光，估计在他们心里我就是个乞讨的艺人，有人会随手放下硬币表示施舍，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在跟大家分享我的音乐，可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任凭主街的人走过一波有一波，我还是唱着我的歌，为她写的歌。

“郭，你别再唱了，别唱了……”，我猛然间从思绪中挣脱，音乐随之停顿，朦胧中我看见吴瑶，不停的摇着头，已经泪流满面，嘴唇泛着微青。我分明能看到她冷的发抖。我撇下吉他，紧紧抱着她，为她擦掉眼泪，我不敢也不想说什么，她说她一直都在这里，一直听我唱到灯火阑珊，说完她又哽咽了。

那一夜，我睡的从未有过的安详，但我还是感觉到她在我枕边流泪。

后来，我找了份工作，工资不高，可她说她很幸福，三年后我们结了婚，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高档的家俱，她说只要有我就已经很满足，记得最奢侈的嫁妆是一枚不起眼的金戒指，虽说不起眼但那也花了我工资的一大半。再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女儿，白皙而水灵，吴瑶说女儿和她笑时候长得一摸一样。我会让母女过得幸福，因为我爱吴瑶，我爱我的女儿，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