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来的故事

代序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赵咏华的这首老歌早已是歌迷心目中的经典，可是，生活中真想得到这样的浪漫之事，绝非唱歌那样容易。

浪漫，人见人爱，却一点也不可爱。

这是一个听来的故事。前几天我一亲人住院，陪床期间，常见一对满头白发的老人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漫步，两人相依相靠，看起来很和美，如歌一样的浪漫多情。我以羡慕的口气指给同室的人看。听先来的告诉，才得知他们的幸福来之何其不易，绝不是歌中唱的那般美好。

一夭折的青梅竹马

云儿和铁头是一个村的，俩人虽说一个村南一个村北，可从小进了村东的那所小学校，一张桌子，俩人成了同桌，就再也没有分开过，一直到升初中。那时别的同桌有时因为站位什么的经常吵架，令老师很是头大，每次都要拿人高马大的铁头和弱柳扶风般的云儿的和平相处作比，训斥那争吵的同桌。

吵架的双方虽是要撇嘴，可也没谁敢说什么。都知道，铁头那有力的拳头向来不吃素，到谁面前也是迅疾而有力的，除了在云儿面前显得笨拙些。他们都奇怪，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铁头，偏偏就输在这个说话都没个大音的云儿这里呢。唉，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不管别人怎么说，这看似不协调的俩同桌，直到毕业，都是班上所有人，特别是女生，艳慕的目标。

小学毕业了，铁头因为升初中无望，回了家里；云儿因是家里的女孩子，无望上初中，退回家里。各自回家，失去了日日相见的机会。可是，懵懂年纪的铁头，白日干活，晚上睡觉，心头眼前时不时的总飘过那浮云般轻柔柔的倩影。娇柔的云儿，虽是有千万个不情愿地回了家，不甘的心却依然找寻合适的机会想离开。这话，不能说与别人，自然瞒不得铁头。

农家孩子，不上学了，在家就是白天地里干活，晚上找伙伴胡论一回，回家倒头睡觉。基本遵循了祖辈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同样依传统，一十大几了，就有人操心他们的婚事。

对于父母之言，媒妁之劝，云儿心有千千结，软磨硬顶。先是东村的不答应，西村的不点头。后来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她姨家里装轴承，正缺人手，雇人呢。晚上得知云儿要走了，铁头的心再也沉不住气，小行李卷一提，也后脚跟着走了。

他们这一走提醒梦中人——他们的父母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成。

铁头家弟兄多，家底都不比那窗户纸厚实。我们可不想让女儿跳那没有出头之日的火坑，云儿的父母说。

云儿家姊妹多，绝户头，这近四十了，还想生呢，哪成？铁头的父母如是想。

为防患于未然，云儿的父母托她姨就近找了个他们认为合适的人家，匆匆就把她给嫁了人。云儿想反抗，可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遗憾的是临了也没能见铁头一面，更无从告诉他自己的无奈。

铁头打工回家得知消息，已是半年后。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有缘无分的一对，就这样劳燕分飞了。

二多蹇的中途再续

各自成家后的农家人，过的是切实的日子，有的是淳朴的想法，缺的是种种不现实的浪漫之思。

虽然云儿和铁头并没有相忘，但谁也从不曾对人提起，只把对方当做一个宝珍藏在心底，不示与人，仅躲在没有人的时日偷偷地独自回想。

失意的云儿嫁的也是个做轴承生意的人家，殷实的家境养壮了她娇弱的身体，很快地，云儿做了一双儿女的母亲。男人很有头脑，生意越做越好，日子也更加安定富足。为适应做大的生意，也为孩子们的前途着想，全家爽性迁到了县城居住。

铁头回家后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实，不接受也得接受，就如不觉中吞吃到一粒硬疙瘩，伸伸脖子硬咽下了。在父母撮合下，草草与邻村的姑娘结了婚。头脑灵活的铁头在改革的浪潮中迎头赶上，很快地脱了贫，由万元户十万用户一步步稳稳地向前。水往低处流，人有谁不想往高处走的？面大多数家庭向县城搬迁的大趋势，铁头也不甘示弱，也在县城商业区买了住房。

如果就这样过下去，他们的生活幸福也都不能说不完美。然而老天就会作弄人。

在儿子大学毕业那年，云儿的丈夫送货时开车不小心出了事，命丧黄泉。好在女儿已出嫁，儿子也大了，云儿伤心过后，倒也坦然而过。作为老乡，如今的近邻，铁头赶来帮着料理了后事。别后为避嫌，两家的走动更少了。

不知老天是有眼，还是念了旧情。这样说也许有些过分，但是事实是，没出半年，铁头的结发之妻忽被告知查出了乳腺癌，且是晚期。病病哀哀地没熬过一年，她就扔下铁头撒手而去了。一双已经成家另过的儿子有时回来看看铁头，可毕竟各人有各人的家各人的事，往往是匆匆而来，又急急而去。

有知情又好事的乡邻就有意再撮合他们，如今孤男寡女的他们似乎也少了那层阻隔的墙。一切都好像是上天的有意安排，始终珍藏对方于心底的他们忽然也发现他们的缘分原来等在这里。

可是，好事多磨。他们的儿女在得悉消息后，竟都急急赶来，要棒打鸳鸯。理由很简单：都五七六十的人了，还赶什么潮流，来什么花开二度，丢不起那人。

没有争吵，也没有打闹，两个已不再年轻的有情之人，怎能拿当年对父母的劲头对待如今已成年的儿女们？认了吧，来世有缘，会再相聚。收回各自的心，两位鳏寡之人默默地服从了儿女的安排。只是，看儿孙在前，却难有承欢之乐。白发迅疾占领了至高的头颅，苍颜很快显现在孤寂的面颊。

三灿烂的夕阳红日

都说儿女是父母的心头肉，其实老父老母也是成年儿女们永远的忧心。

眼看着如今寡了言的老父没有了昔日的冲天之气，他的两个儿子也是疼在心。忙里偷闲颇费了心机，却也不见奏效。感受到明显少了语的母亲日渐老去，她的儿女更是心急如焚。百般想法，却无法让母亲再有笑颜。

心焦而无奈的努力后，他们的儿女们都日渐感到，心病，还离不了心药治。

生活的奔忙之余，两家的儿女终于寻到一个机会坐到了一起。

面对面地苦笑笑，都感到有些……。唉，从来多是父母为儿女的婚事操心，如今倒过来，总感到有些不对劲的别扭。可是，为了老父老母不多的幸福，思想并不完全落后的儿女，硬着头皮还是来了，聚了，谈了。虽然，这在农村也许还是先例。

各位关心此事的朋友无须多打听，只看本来就认识的几个做人儿女的，出饭店后满面的笑容，亲切地道别，哥姐不停地招呼，就能想到事情解决得很顺利。

不久，乡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迎来了他们所受理的最年长的一对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办理结婚手续。看着苍颜白发的他们那发自心底的灿烂笑容，工作人员送上了他们最真心的祝福。

后记

为了方便，两位现在已经变成老人的铁头和云儿另买了一处平房居住。双方的儿女有时会乘便带孩子过来瞧瞧，热闹一回，各自再无忧地忙自己的生意或是工作去。尽享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的他们，到了这真的老得哪儿也去不了的年岁，也真的把对方当成了手心里的宝，对彼此珍惜无隙。

这真是：浪漫绝非容易得，一波三折幸福事。世上只要真情在，夕阳也能红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