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无人梦语时
伊莲,一个美丽的女孩,追梦的女孩,最终逃脱不了命运的捉弄,走向梦的边缘……爱,需要真诚,被情欲所诱惑会玷污纯美的爱。整篇文字以梦的形式展来,有点朦胧,有种幻念。加油,再见更好!
一 入梦
1
夜幕降落,无声无息。
淡紫色的落地窗帘,在晚风中轻轻舞动,宛若绝色仙子的衣袂飘飘。
帘外,是城市的喧嚣和霓虹。
帘内,是伊莲的又一个不眠之夜。
为什么失眠,从什么时候开始?伊莲自己也无法说清。
一百三十多平米的房子,在市中心。
宝马,黑色的,是赵强和伊莲的忠实坐骑。
赵强,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装潢设计公司的老板,三十岁,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伊莲,二十八岁,一家电台晚间谈话节目的主持人,不算美貌却有几分灵秀,最主要的是她的声音很特别——每当夜色流淌的时候,她那宛若夜莺般悦耳动听却又带着些许慵懒、忧伤的声音便会在城市的上空响起。
英俊而富有的赵强,当初就是因为听了伊莲的声音而爱上她的,虽然伊莲并不漂亮,虽然赵强的身边美女如云。
从踏上红地毯到现在,已是婚后两年,他们没要孩子,赵强总是太忙。
“等等吧,等我的公司再发展些!”他总是这样说——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中,赵强喜欢为一切事做主,毕竟,他是强势的。
而伊莲,她并不是一个多言的女子,甚至内向到有几分木讷,只有在夜色笼罩下的空无一人的播音间,她才有强烈的想说话的欲望。
“今夜的你,是不是有点累?为工作、为生活、为家庭--或许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吧!不管怎样,在这无尽的夜色里,请抛开你所有的压力和不愉快,听听你心底的那个声音,好吗?”
“刚才那位朋友打来电话,说自己失恋了,生活变得糟糕透顶,简直想要自杀——亲爱的朋友,千万要珍惜你的青春和生命!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曾有过一个爱情梦想,美丽而浪漫,但真正能够实现的又有几人呢--”
在话筒面前,伊莲是幸福的,因为她可以是很多人的知音,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
可是,每当伊莲走出电台,坐上赵强每天都按时接送她的宝马车时,她的心就开始慢慢地沉入谷底,无边无际的黑暗的谷底。
2
第一次梦见他,是在两天前的夜里。
那天,伊莲终于无法忍受把双眼闭到酸涩也无法入睡的煎熬,她起身吃下了白天医生新开给她的安神药,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熟睡的赵强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它们在慢慢地生长,她甚至可以听到它们钻透皮肉的声音,再然后,伊莲入梦……
如水的月色,清幽的花香。
伊莲独自一人走在花间那条蜿蜒的青石小路上,她的鞋跟轻轻地撞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响声,这响声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是格外的清脆和孤寂。
路似乎没有尽头。
伊莲一直在走,为什么不肯停下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有莫名的忧伤溢满心间,哭不出喊不出,沉重而压抑,几乎令她窒息。
隐约地,有音乐响起,在前方。
仿佛那音乐是召唤她停下的魔咒,伊莲顿步,抬眼凝望——
前方五、六米处,有一黑衣男子,坐在青石小路旁的长椅上,他怀抱吉他,正在低头弹唱那首歌:“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充满了磁性,竟把这曲《一帘幽梦》的惆怅和哀怨演绎的淋漓尽致。
终于有泪,从伊莲的脸颊无声滑落——这是她心底的声音,不知与谁能共的一帘幽梦!原来,她的忧伤她的抑郁她的无语她的失落,皆源于心底深处那个被现实尘封的爱情梦想!
“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冢,春来春去俱无踪,徒留一帘幽梦……”唱罢,那黑衣男子缓缓抬头,迎上了伊莲含泪的双眼——月华里,他不算年轻,却有一张线条刚毅的脸和一双深邃宁静的眼,而他的神情略显冷峻和孤傲,竟像极了《又见一帘幽梦》里的那个费云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伊莲,并不做声,似乎有一丝怜惜闪过他的眼底。
伊莲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恐惧和陌生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历经千山万水与他相遇的熟悉和归属感。
在茫茫人海你我相遇,原来你也在这里。
他终于站起身,放下吉他,向她走来。
他的身形高大,黑衣如墨,似乎一下子挡住了伊莲所有的视线。
“你好,伊莲。”他缓缓地伸出右手。
他知道她的名字?他是谁?
伊莲在犹豫要不要去握那只男人的手,陌生而熟悉的一只手,神秘而亲切的一只手……
梦,突然醒了。
明媚的晨曦透过淡紫色的窗帘柔柔地倾洒在伊莲身上,沉睡的城市早已苏醒。
“亲爱的,我先去上班了,晚上等我回来送你上班!”赵强在伊莲的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然后匆忙出了家门。
伊莲突然有一种失落感,淡淡的。
3
今夜,会不会梦见他?
伊莲这样想的时候,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毕竟,她是个已婚的女子,有一个疼爱他的丈夫和一个温馨安定的家。她已没有权利和资格再去梦见那个酷似费云帆的男子,她已没有勇气和力量再去实现那个尘封的爱情梦想,那个类似于《一帘幽梦》的爱情梦想。
她曾想,她的那个他像费云帆一般孤傲冷峻。
她曾想,她的那个他像费云帆一般温柔体贴。
她曾想,她的那个他像费云帆一般历经沧桑痴情不改。
她曾想,她的那个他像费云帆一般给她浪漫给她梦想。
法国。普罗旺斯。古堡。薰衣草。
那永远是她遥不可及的梦想。
不是她去不了,而是去了,身边却无可陪她伤感陪她疯狂的费云帆——而赵强,永远是理智的、现实的,他绝不会为她怀抱吉他弹唱《一帘幽梦》,在他的眼里,爱看言情剧的人,都是现实生活中的弱者或傻瓜。
但是,伊莲却再次梦见了他。
黑暗的城市上空飘着细细的雨丝,会呼吸的雨丝抑或流泪的雨丝,凉凉的轻轻的,落在伊莲的发上、脸上、身上,无声无息,诡异而温情,似乎它们不想惊醒伊莲的幽梦。
昏暗的街灯下,伊莲看见了他,那个酷似费云帆的男人。这次,他不是一身黑衣,反而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就像中国二三十年代的男子,他撑着一把紫色的油纸伞在等她。
“下雨了,也不知道带把伞。”他走过来,把伞的大半都倾向了伊莲,眼神里竟是满满的疼惜和爱怜,仿佛他们已相识很久相恋很久。
“不…你是谁?”伊莲稍稍退后,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唇间吐出了她的疑问。
“伊莲,你忘了吗?我们相识于北大校园未名湖畔,我们都参加过五卅运动,支持过国名革命军北伐,我们还相约到上海去,参加中国共产党,为中国的未来而奋斗……”他的眼睛在黑夜里熠熠闪光,宛若天上的星辰。
伊莲彻底懵了,梦里的她究竟身处怎样的世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竟是黑色的学生裙和月白色的斜襟小袄,摸摸自己平日披散的长发,此时也变成了两根麻花辫,安静地垂在两侧肩上。再看周围的街道,竟全是二三十年代的建筑和店铺,只是空无一人。
“这是我的前生?”伊莲不禁自言自语。
“不是前生,这是你曾经的梦想。”他淡淡地说道。
伊莲若有所思。
“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快走吧!”身边的男子突然握住了伊莲的手,他的手温暖有力,竟是如此的真实。
“到哪里去?”伊莲忙问。
“你父亲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更不同意我们到上海去——我们不是约好在今夜逃走吗?”他握着她的手,拽着她,匆匆地走向街道深处。
“私奔?”伊莲脑海里蓦地跳出这样一个词。
如果一切都只是梦,那么跟一个男人私奔一次又有何不可,冲破世俗浪迹天涯不离不弃,况且,他是梦中的她的最爱?
想到这,伊莲悄然握紧了身边男人的手,在梦中,她不是一个有夫之妇,她只是一个在动荡年代热爱国家热爱自由的女子!
无尽的雨夜,奔跑的情人……
梦醒了。
一丝惆怅涌上心头——伊莲紧握的不过是丈夫赵强的手。
可是,窗外分明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凌晨,如泣如诉。
伊莲伸手摸摸了自己的头发,没有麻花辫,却有微微的湿凉。
4
“姐姐,你怕黑夜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
“我,当然不怕黑夜了!”伊莲想起了梦中的情景,她微笑着,想象着话筒那边的小女孩应该会有一张圆乎乎的脸和一双大大的眼睛,“那你也告诉姐姐,你怕不怕黑夜?”
“我怕,也不怕……”小女孩似乎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意思。
“别急,小妹妹,你慢慢地说给姐姐听!”伊莲鼓励着她。
“我怕黑夜,因为黑暗中有老鼠、虫子,还有,妈妈就是在一天夜里走的,再也没回来,我也不怕黑夜,因为爸爸说妈妈会经常在夜里回来看我。”
“喔——”伊莲的心头一紧,一位失去母亲的可怜女孩,“那你在夜里看见妈妈了吗?”
“我每天晚上都拼命地睁大眼睛,不让自己睡着,想等妈妈回来,可是,总是在我睡着以后,妈妈才出现。而且天一亮,她就不见了……”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委屈。
“小妹妹,妈妈太爱你了——她之所以在夜里来看你,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因为,她是神秘王国的女王,而你就是她的神秘小公主!”伊莲的声音柔柔的,心里却酸酸的。
“我是神秘小公主,太好了!”小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伊莲笑了,她仿佛看见小女孩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
“姐姐,我可不可以永远留在黑夜里,那样我就可以时时刻刻和妈妈在一起了!”电话里传来小女孩充满期待的声音。
伊莲一怔,竟一时无语。
虽然她后来为小女孩列举了太多不可以永远留在黑夜的理由,但是伊莲的心头却一直萦绕着小女孩的那句话,挥之不去——我可不可以永远留在黑夜里?我可不可以永远留在黑夜里?我可不可以永远留在黑夜里……
伊莲可不可以永远留在黑夜的那个梦里?
梦里,他又如约而至。
这一次,他竟是身着古时的盔甲和战袍,威风凛凛地端坐于马上,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月色下,他的神情依然是孤傲而冷峻。
他在等她,梦中伊莲。
伊莲婉约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兰裙、云鬓、明眸、素手,宛若一朵纯净的莲,盛开于寂静的夜,美丽而优雅。
他策马过来,转眼已到伊莲面前,只见他在马上俯下身躯,长臂一揽,伊莲已然被他抱至马上。
这是一个令人崇敬的男人,他驰骋沙场平定四方。
这是一个令人心动的男人,他温柔体贴深情专一。
伊莲呼吸着他的气息,贪恋着他的怀抱,在这一刻,她甘愿是他的小鸟伊人——仿佛,他和她历经前生后世的轮回,只为在梦中邂逅。
“此次出征,不知几时能还……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伊莲。”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虽知这只是在梦里,可伊莲的心还是忍不住深深地抽痛。
“你,要保重,我等你回来。”她已不是那个现实中内向抑郁的伊莲,她是这个即将与心上人天各一方的古代幽怨女子伊莲。
他单手环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秀发,久久无语。
伊莲感受到了他的泪,滚烫的额泪,男儿的泪,滴在她的发间。
“你,能不能不走?”伊莲感觉此时的自己像极了那个给她打电话的小女孩,想要留住爱的小女孩。
能不能不走,不要出征?
能不能不走,留在梦里?
能不能不走,永不醒来?
“伊莲,我是终究要走的。”他低喃,无奈。
是啊,他终究要走的,终究要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她该怎样做才能留住他?
马儿,突然奔跑起来,他紧紧地搂住她,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永远的失去她一般。
伊莲闭上眼,依偎在他的怀中,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希望马儿就这么奔跑下去,永远……
泪水,肆无忌惮地涌出来,流过伊莲的面颊,打湿了她的枕。
“伊莲,你怎么哭了?”伊莲的耳边响起了丈夫赵强的声音。
伊莲没有回答,她也无法回答。
赵强的怀抱是真实的,可为什么没有梦中那个人的怀抱温暖和亲切?
强烈的伤感压过了伊莲的负罪感。
5
无数个梦里,伊莲和他不断地相聚与分离,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点,却总在相同的时间——夜半时分。
他时而是落魄剑客,时而是威武将军,时而是俊逸书生,总之是可以充满传奇色彩的男子。
她时而是大家闺秀,时而是小家碧玉,时而是秦淮歌女,总之是可以演绎浪漫故事的女子。
伊莲这一生,似乎可以无怨无悔了,因在梦里,她所有的爱情梦想几乎都实现了,虽然短暂如昙花,但却美到极致,美到心痛。
终于在某一天的夜里,他来辞行。
“我要走了,伊莲,”他语气淡淡,却难掩他心底的哀愁,“从此以后,我会消失在你的梦里,消失在你的生命里。”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伊莲问道。
“我是谁?”他苦笑,“我叫‘梦中人’,是一个可以帮你实现爱情梦想的人。”
“怎样才能找到你?”伊莲不甘心地问。
“你找不到我的,除非……”他顿住了,不肯再说下去。
“除非什么?!”伊莲握住他的手,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他无奈地摇头,没有回答。
“我不要你走,因为你还没帮我实现我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也是最执着的一个梦想,最后一个梦想!”伊莲喊道。
“什么?”他轻挑眉头,问。
“法国,普罗旺斯,阳光下的古堡,紫色的薰衣草。”伊莲注视着面前这个酷似费云帆的男子,轻轻地说出了心底深处的那个愿望。
那是《又见一帘幽梦》中男女主人公相知相恋的地方,美丽、浪漫,充满温情和希望的地方。
他没有回答。终于,他决绝地抽出伊莲握紧的手,转身,离开。
“再见,伊莲!”这是他最后的话语。
“不,不要走!”伊莲绝望地喊道。
梦醒了。
夜色汹涌着,伊莲迷惑着——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真实世界,现实是梦境,梦境是现实?为何梦中的她痛得那么真实?!
身边的赵强在熟睡。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伊莲有些失魂落魄,因为无论她在睡前怎样努力地想那个“梦中人”,她都无法再梦见他,即使她有时吃下大于平日剂量一倍的安神药。
有梦的日子,有希望有期盼。
无梦的日子,无欢乐无色彩。
他说除非,除非什么呢,伊莲一直在思考,除非她永远留在梦里?怎样才能永远地留在梦里?
这一天,赵强像往常一样接伊莲下班。
在车子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伊莲看见了一幅大大的广告宣传画贴在书店的橱窗上:《天堂有梦》——一个感人至深的寻梦故事。
天堂,有梦?
伊莲心里不禁一动。
“赵强,你看过《天堂有梦》这本书吗?”伊莲问。
“哦,没看过,不过听说是讲一个对现实不满的女孩,自杀了,好像在天堂里过上了理想的生活——作者纯是在瞎写,一派胡言也能成为畅销书!”赵强不屑一顾地说道。
伊莲听罢,默不作声,她的眸子在夜色下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三天后,夜半时分,伊莲出了车祸。
据肇事司机讲:当时,街道上车辆很少,他的车速确实比白天要快些,而那个兰裙长发的女子就突然出现在机动车道上,他紧急刹车,但是在那女子被撞的刹那,他看见她的脸上竟挂着微微的笑,仿佛这一刻她已等了很久。
二梦醒
听到伊莲出车祸的消息,赵强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是一个美丽而残忍的阴谋。
他早已不爱伊莲,伊莲声音带给他的悸动早已难抵身边美女红唇的诱惑——婚后一年的时候,他就偷偷地包养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并且在市郊给她买了一套房。赵强只所以没跟伊莲提出离婚,而且还要装出一副恩爱的样子,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离婚会使他的财产被分出一半,而他的公司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二是因为伊莲的父母也是较有权势的人,赵强的公司还得需要他们的鼎力支持。
唯有让伊莲自杀,赵强的财产和名望才能不会受到丝毫的影响,况且,伊莲自小就有些自闭和抑郁,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于是,赵强利用伊莲失眠得服安神药的契机,而准备了一瓶从外观上看和安神药一模一样的药——致幻剂。这种致幻剂可以使服药者暂时沉睡,约半小时后,服药者的精神便进入一种迷离的境界,他(她)所经历的一切真实事件,他(她)都会以为是梦,而这种迷离状态不会持续太久,约一个小时后,服药者会再次沉睡,直至真正醒来。每当赵强想有所“行动”时,他便会悄悄地换掉伊莲的安神药——也就是说,伊莲与“梦中人”的所有梦中相会,其实都不是梦,那是赵强亲自导演的一幕幕真实的“情景剧”——也只有他深谙伊莲的性情和喜好,进而“导演”出让她感动的那些情景。
服药后,伊莲迷离前后的沉睡,让赵强有足够的时间驾车完成“地点”的转换。
那个酷似费云帆的男子,只不过是赵强从外地事先找好的一个三流演员。
至于场景和化妆,赵强也不必愁,他的一个朋友就在影视城当差,只要钱到位了,什么都不是问题。
只是,这场戏必须在夜半时分才能上演,因为伊莲的失眠是在晚上,因为夜半时分的城市可以阻断太多人的目光。
赵强花费这么大的心思,只为让平日有点抑郁自闭的伊莲爱上那个“梦中人”,然后再让那个“梦中人”告诉伊莲,只有结束生命,才能永远地留在梦中和他在一起。虽然那个三流演员后来违约了,没有说出让伊莲结束生命的话,但是,赵强通过自己的方式而“指点了”伊莲——那幅《天堂有梦》的宣传画是他事先买通店主贴在橱窗上的,然后他开车“碰巧”路过。
至于车祸,虽不是他制造的,但是伊莲那晚夜半出门,他却是知道的,只是他一直在装睡,而装睡则是他的拿手戏。
致幻剂早已被赵强倒进马桶,那个三流演员已被赵强辞退,离开了这座城市,而影视城的朋友只当赵强是在过拍戏瘾——没有任何物证和人证来证明赵强有罪。
换药不会杀死人。
拍戏不会杀死人。
是伊莲自己想死。
赵强似乎很得意——但是,稍微有点遗憾的是:伊莲头部虽然受了重伤,但却没有立即死掉,医生说她会有相当长一段时期的昏迷,如果奇迹发生,她会醒来,如果昏迷下去,她会悄然死去。
赵强作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以证明他对伊莲的用情至深,更重要的是,作秀,给那些关心伊莲的人看。
“医生,我永远不会放弃伊莲,也求你们不要放弃她!”赵强流着泪,给医生跪倒,当然是在众人面前。
无论是谁,都认为赵强是个好丈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日的细心伺候每日的流泪祈祷,不过是希望伊莲快些死去。
这一夜,赵强的手机响起,是“二奶”娇滴滴的声音:“赵强,我身体不舒服,今夜你必须过来陪我!”
赵强看了看身边一动不动的伊莲,想象着“二奶”娇俏动人的模样,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升腾的欲望,轻声回答:“好的。”然后,他交代好护士,匆匆离开。
很快,赵强开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有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赵强的离开。
翌日,特护病房里不见了伊莲,护士说,是伊莲的父母接走了伊莲。
刚从“二奶”处归来的赵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知道自己即将失去的不仅仅是那个昏迷不醒的伊莲。
三 梦非梦
半年后。
法国普罗旺斯。阳光下的古堡。紫色的薰衣草。
在这如诗如画之地,一长相酷似费云帆的男子正牵着一兰裙长发的女子漫步于薰衣草花间。
紫色的梦幻,幽然的清香,明媚的阳光,灿烂的笑容——这是属于伊莲的浪漫,这是属于伊莲的世界——这个兰裙长发的女子正是伊莲。
“这一切都是在梦里吗?”伊莲扬起微笑的脸。
“是梦,也不是梦。”他也微笑着,眼神里是浓浓的爱意。
“梦非梦?”伊莲的秀眉蹙起。
“是梦,因为有我,有普罗旺斯,有古堡,有薰衣草——不是梦,因为梦是短暂的,而我和这一切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他拥她入怀,轻声哼唱起那首歌:“谁能解我情衷,谁将柔情深重,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帘幽梦。”
在他的怀里,伊莲的心头是满满的幸福。
她终于可以打开心扉,走出抑郁和自闭,她终于可以不用再伪装和赵强恩爱——其实,她早已知道赵强的背叛。
忘掉赵强,忘掉不愉快。
不去追究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有他就有温暖,他就是她的一切。
而他,或许永远不会告诉伊莲。
那个赵强的险恶阴谋。
还有他自己,是一个三流演员不错,可他更是一家跨国公司的老总,演戏,只是他鲜为人知的一个业余爱好而已——他这一生最成功的最投入的便是同伊莲的这场戏,这也将是他的最后一场戏,正是在“戏”里,他爱上了伊莲,这个眼神迷离性情婉约的女子,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她的声音她的微笑她的忧郁她的美丽,怎能让他说出怂恿她结束生命的话语,所以,他宁肯“违约”,宁肯离开——即使离开,他也一直派人在暗中关注着伊莲,直到她出了车祸。
或许,他曾在不经意间充当了赵强的帮凶(当初,他真的以为是在演戏,后来才得知赵强的险恶用心),可是在得知伊莲出了车祸的那一刻起,他决定用自己全部的爱去做救赎伊莲的天使。
他从国外匆匆赶回,把自己所知的一切告诉了伊莲的父母,在乞求他们原谅的同时,他也提出了一个请求:能否让他带昏迷的伊莲去法国的普罗旺斯,他有能力负担伊莲的一切费用,无论她会不会醒来——而且,他还告诉伊莲的父母,法国普罗旺斯是伊莲的最后一个梦想,也是最执着的一个梦想。
伊莲的父母在震惊、愤怒和悲伤后,答应了他的请求,为了伊莲,他们可以怀疑一切人,却也可以信任一切人。
于是,他带伊莲来到了法国普罗旺斯,这个令伊莲魂牵梦萦的地方。
他每天都用轮椅推着沉睡的伊莲漫步于温暖阳光下的普罗旺斯,给她细细地讲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直到半年后,伊莲从沉睡中醒来。
伊莲以为这是梦,但梦非梦。
他要用自己的一生为伊莲维持一个似梦非梦的天堂,直到他老去、死去。
他是幸福的,因为有爱。
她是幸福的,因为有梦。
那么,你和我呢?
在无数个月光下的清梦里,我们是否还有来自心底的对爱情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