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使
拱手相让了剑道使,凌罗,龙傲天,阿钜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龙傲天为了朋友在选择剑道使时,放弃了自己。重情重义,讲哥们义气。通看全文,情节细腻,语言简洁。期待佳作,问候作者!
剑来,一长一短。
一左一右,两道寒光。
寒光交汇于一点,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两个人影,一合即分,各散东西。
“很好、很好。”
话音未落,说话的人颓然而倒,眉间多了一个红点。
他的剑落在地上,发出“当啷”声响。
阿钜将剑回鞘,深吸一口气。
连“一剑定天山、雷动下九州”的剑魔都抵不过自己的一剑,按理说该高兴才是。
此时此刻,阿钜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容。
天上乌云密布,将纯净的蓝天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阿钜的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
……
“你为什么不开心?”
凌罗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夜晚;阿钜为民除害、独力毙剑魔的事迹已经在江湖上传播开来。
对于朋友的疑问,阿钜并没有回答。
他依旧聚精会神地在练功,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态度。
拔剑、回腕、刺剑、收剑,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阿钜所习练的,不过是“剑道盟”入门剑法第一式;他所会的,也就只有这一式。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聪明人;贪多不如求精,他一向都很知足。
他的剑法,一快捷无比、二动作顺畅、三招式精准,连当今剑道盟的掌门都不得不承认,历代剑道盟弟子里,就属阿钜的第一式练得最多、练得最好。
但即便练得有多好,毕竟也只是入门剑法;在对决高手之时,阿钜觉得越来越难以取胜。
除了再加倍努力、埋头苦练,他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
出剑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单调的声音。
阿钜在这种声音的陪伴下,度过了好几个春夏秋冬;他额头上的汗水悄悄滴下,仿佛不忍打搅他的修炼。
凌罗就看着阿钜练剑,看了很久。
然后他才忽然喃喃自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就要开始‘剑道使’的争夺了。”
阿钜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剑猛然停了下来。
身为剑道盟的弟子,不可能不知道这名震江湖的盛事——每隔三年,剑道盟总会在一众弟子里公开选拔一位“剑道使”,并邀请各大门派掌门观礼。无论是谁取得了“剑道使”的殊荣,既可以在各大派掌门面前出尽风头,更能成为今后剑道盟掌门的候选人之一。
阿钜握紧了手里的剑;他很清楚江湖的残酷,凭自己的家世和天赋,这辈子都不会有出头之日。成为“剑道使”,是他跻身上流、登堂入室的唯一机会。
凌罗看着朋友的表情,仿佛看到了阿钜的心里。
他轻抚着身旁凹凸不平的树,微微一笑说:“你知不知道,剑魔为什么被人称为“魔”
阿钜当然知道。
“这个家伙仗着剑法超群、游走于京城内外,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手下从无活口,就像是地狱复生的魔鬼。”凌罗缓缓道:“朝廷早已对他下了格杀令;但这个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才一直逍遥法外。”
“我看得出来。”阿钜轻描淡写地说;他和剑魔交过手,自然是有资格评价对方的。
凌罗笑着说:“而你一剑就杀了他,实在是厉害得太离谱了;看来今年的‘剑道使’是非你莫属。”
“你的看法有失偏颇。”阿钜脸上的阴霾渐渐凝重,说:“第一,高手对决、胜负只在一念之间;剑魔虽然招式厉害,但我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自然是能够做到一招制敌的。”
“你真是谦虚。”凌罗问:“第二呢?是什么?”
阿钜又不说话了,扭头去练自己的剑。不同的是,他比刚才更用功、更努力;每出一剑,都将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凌罗看着朋友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说:“我早该想到的,你还是放不开。”
阿钜沉下脸:“什么放不开?”
凌罗苦笑:“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又何必多问?”
阿钜确实知道,但他还是要问:“龙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口中的“龙哥”,是指龙傲天,剑道盟后起一辈的第一高手、入门一年就将所有剑法融会贯通、被掌门称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他之所以称其为“龙哥”,是因为他们三个人都是好朋友、曾经一起长大的兄弟。
有衣服,大家一起穿;有饭,大家一起吃;他们甚至试过去追求同样一位女孩子,虽然最后三个人都没有成功。
自从加入剑道盟,三人之间的关系才发生改变;或许更确切地说,是自从发现龙哥在武学上的天赋开始。
别人学习一天的东西,他只需要看一眼;别人一年小成、十年大成的武功,他只需要小半个月。虽则三人是同时入门的,进步的快慢却犹如天渊之别。
为此,龙哥曾耐下性子、慢下等待两个好朋友。
但当两人好不容易追赶上对方曾经站着的那个位置,却发现龙哥将自己抛离得更远。
不是两人练得太慢,而是龙哥练得太快了!快得连掌门都不得不承认胜过当年的自己!
人们总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是会变的;阿钜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正确,他只知道感觉跟龙傲天越来越远,不管是修为上、还是感情上。
问题出在哪里?阿钜也不知道。他宁愿去相信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
“龙哥?他很好;你刚回来,或许还没听到他的事迹。”凌罗道:“除了剑魔,朝廷通缉的魔教中人一共有十位。”
阿钜皱眉:“我听说一个月内,已经有六位相继伏法;难道大部分都败在他的手下?”
凌罗淡淡地说:“不是大部分,是全部。”
要对付这么多高手,本是不可能的;但阿钜却没有质疑,因为他相信龙傲天有这个能力。
“龙哥,他现在在哪里?”阿钜忍不住再问。
“不知道。”凌罗想了想,道:“有人说他还在外面行侠仗义,更多的人说他是去万花楼陪伴他的老相好。”
阿钜眉头皱得更紧:“明天就开始了‘剑道使’选拔,他居然还没有回到门中?他从前不是这样吊儿郎当的!绝不是!”
——龙哥这样满不在乎,当然是认为明天胜券在握、不需要再努力;谁叫他是天才呢?
凌罗心里想着,嘴上却说:“人是会变的,龙哥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龙哥了。”
沉默半晌,阿钜才缓缓地答:“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他又开始练剑,单调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院子、四处横行霸道。
凌罗盯着阿钜,忽然问:“龙哥虽然变了,我俩却没有变,是不是?”
阿钜没有再说话,只是自顾自练剑,仿佛又变成了聋子。
其实,阿钜当然不是真的聋子。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剑道使”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龙傲天错过了,还有资本寻找其他的机会;而自己呢?
所以,他才不肯放弃,即便是为了兄弟也不能。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能够胜得过剑道盟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阿钜的心里很没底。
……
不但当天心里没底,即便是许多天之后、到达决赛的日子,阿钜也依旧没有把握。
老实说,阿钜能够一路走来、过关斩将,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剑道盟的弟子年纪虽轻,却都是后起一辈的佼佼者;他们对未来的追求都是一样的,下的苦功也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据说在剑道盟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弟子只凭第一式就能够一路披荆斩棘的;自己还能够站在这里,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奇迹了。
不过,这个奇迹很快就要结束了。因为阿钜的下一个对手,是龙傲天。
龙傲天还没有来到会场,虽然已经快要接近比试时间;他当然是不用急的,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达到阿钜现在的修为水平。
一会不过是来照照面、随便出几招,就能够打败自己。
日上正中,正是阳光最灿烂也最猛烈的时候。太阳不客气地将阿钜的影子拉长、长长的拖到地上,就像是倒地的尸体。
阿钜也仿佛能够看到自己的下场和未来。
他只是不服——凭什么?凭什么自己每天拼了命地练,还比不上别人?
每念及此,阿钜都会握紧手中的剑,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尊严。
就在这个时候,姗姗来迟的龙傲天终于来到了会场。
“抱歉,睡过头了。”
一句简简单单的解释,就将事情轻轻带过。
掌门对此也没有表示过多的愤慨,只是示意龙傲天上场;他的一双眼睛,始终停留在龙傲天的身上。
直到这个时候,阿钜才发现,从头到尾掌门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烈日破空,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会场正中的人;现在的阿钜,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心情,由害怕转至不服,再由不服提升至愤怒;他只觉得,此时站在面前的,不是曾经的朋友,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发誓要为自己争一口气,让大家都知道只要肯努力、无论谁都是可以站在最顶峰的!
“阿钜,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龙傲天脸上带着笑,开口问着,手却握住了剑柄。
所以,阿钜的回答简短而有效——他的回答,是出手一击!
剑去,恍如长虹贯日,优雅迅速而耀目;先发制人,绝对是此时正确的想法。
只是,龙傲天毕竟是龙傲天,他并没有被阿钜的抢攻压制住。
龙傲天的身子看来没有丝毫动弹,在一瞬间却已刺出六剑,非但将阿钜的攻势化解,而且能够反守为攻。
两人凌空相遇,剑器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现场观战的人们看了,也不得不点头称道;他们的脑海中都有着同一个念头,那就是年纪轻轻能有如此修为,实属不易。
龙傲天长剑挥舞,一套接一套使出剑道盟的剑法来,身法轻灵、捉摸不定,一把宝剑有如天上银河、一泄如注,叫人看到眼花缭乱、不知从何抵挡,森寒的剑气甚至连远远坐在看台上观战的人都能够感觉得到。
相比之下,阿钜的招式就乏味多了,只是紧守中路、偶尔反击,看起来和对方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好,使得好。”凌罗在远远看着两位朋友的对决,不由得开口称赞。
他所称赞的,并不是龙傲天,而是阿钜。
龙傲天的招式虽则巧妙、威力纵使强悍,却总是无法攻破阿钜的防守;无论龙傲天的剑法如何巧妙,阿钜每一次都能够用最平平无奇的办法来化解。
天下武功,万变不离其宗——阿钜本来还不能理解;今日一见,才知道掌门所言非虚。
眼见对方久攻不下,阿钜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招式配合之间更为纯熟,剑法回旋也更快。
相反的,龙傲天不知是否心浮气躁,繁杂的招式渐渐不成章法,甚至数次为阿钜所伤。
自己是天才,怎么能够败给只会使入门第一式的家伙?
龙傲天想着,咬紧牙关,挽动剑花,使出自己的绝招,漫天花雨!
此招一出,只见龙傲天的剑以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化无穷,漫天的剑光织成了密密麻麻的剑网,向场中的阿钜包围过去。
此招一出,引起一阵轩然大波!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龙傲天自创的这一无敌招式;连剑道盟的掌门都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细细分析此招是否可破。
在旁的凌罗更是捏了一把汗,为场中的阿钜所担心;他看得出来,阿钜的前后左右的退路都被剑光所封死,显然是退无可退。
“阿钜,你认输吧!否则你会死的!”
龙傲天在剑网外叫喊着,手中宝剑却没有丝毫缓慢的迹象。
阿钜知道,这是龙傲天的杀手锏;他本来也没有破解的把握,是龙傲天的喊叫给了他灵感。
不能退,只能破!龙傲天的喊叫,暴露了他的位置和此招的死穴所在。
说时迟、那时快,阿钜没有再犹豫,挺身而出、直冲剑网,仿佛看不出这里面满是杀机。
“叮叮叮”声不绝,阿钜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光,穿破数层剑网,直刺龙傲天的面门,其势实在是不可抵挡!
“好快的一剑!”
龙傲天惊呼,退步、拧腰、挥剑,变招不可谓不快。可惜的是,阿钜的剑更快!
一声轻响,一把剑飞出,刺在对面的柱子上,剑柄兀自颤动不止。
漫天的剑网在刹那间消失无踪,空荡荡的会场上只剩下两个人的身影。
龙傲天单膝跪地,握住手腕,鲜血还是慢慢地从指间渗出。
阿钜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身上的阴影将龙傲天完全遮挡住。
现场变得鸦雀无声,上至各派掌门、下至一般弟子,都被这个出人意料的结局惊呆了。
阿钜俯视着自己的老朋友,忽然问:“龙哥,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为什么?”
“你的修为,在这两年里并没有进步。”阿钜昂起头,缓缓说:“你的时间,都浪费在追求新奇古怪的招式上面去了,却忘了师傅对我们所说过的话——”
剑道只在于一个字,勤!天道酬勤,来不得半点花俏和作假。怎么练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肯练!
龙傲天听着,默然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钜看着天上的太阳,直视着刺眼的日光。
日上正中,他忽然发现成功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
“剑道使”的殊荣,终于属于自己了!这完全是通过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
……
夕阳西下。
龙傲天斜躺在粗壮的树枝上,手上缠着纱布,喝着酒。
凌罗站在树下,看着树上。
只听得凌罗开口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了解你,知道你这几年的修为已突飞猛进。”凌罗缓缓地说:“而且,你早已练成了‘剑气’,就算宝剑脱手也能够凝气成剑,是断然不会输的。”
龙傲天笑了笑:“你看得出来?”
凌罗点点头:“所以我才感到很疑惑。”
“疑惑什么?”
“为什么你要将‘剑道使’拱手相让?”
龙傲天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头看着天上的阴云,喝起酒来。
直到酒差不多喝完了,他才淡淡地说:“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你也该知道,阿钜和我们不一样,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为追求心中的目标,他宁可花费比寻常人多得多的努力、付出比寻常人大得多的牺牲。他所欠缺的,只是别人在背后的支持。”
凌罗苦笑:“所以,你才宁愿牺牲自己?”
“没办法,谁叫我们是朋友呢?”龙傲天微微一笑,眼光变得深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