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现(最终)
一段仙妖的爱恋最终告一段落,忘川之水,喝了,便能忘记一切,可,又岂能忘记心中情丝?徒留寂寞罢了。
夜,静谧。
只一洞口,传出若有若无的嗟叹。
何苦?把聚魂香还了地藏菩萨吧!莫待回头无岸。
清辉下,妖冶的双眸痴迷的凝视着眼前清俊的面孔。他双目紧闭,自魂魄聚拢那日起,就再也未睁眼望过她一眼。
无妨,他还在便好。
蝴蝶转身在洞口设下结界,翩翩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她从未想过回头,也无岸可回。从三千年前他还是天界那个普通的花童起,他便承载了她的一切。她抛却仙籍,剔除仙骨,为他堕入妖道,心中执念已深种,不能与他一起,那便远远的望着他,念着他也好。
忘川水幽幽,我细细打量着河岸上那抹似有似无的身形,不禁莞尔。
这灵山可真是妙,竟连魂魄都这般虔诚。身形如此动荡居然还冒险在忘川岸边修法打坐。双眸望了眼忘川水中的沉浮的恶灵,挥手在他四周布下结界。
正欲转身离去,却见他突然站起,回眸诧异的望着我,薄唇轻开,却又生生顿住。
我狐疑转身望了望,身后空无一物不知他在看什么。再望了他一眼便欲转身离去。
小琼儿…
又是小琼儿,脚步一顿,我转身望向他,却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回眸一视,恍若千年。
这样的眼神我从未见过,我不懂那样深邃的眸子散落出的光芒是什么,敛下心神,我淡淡对他说道,本鸟名中却有琼字,然本鸟乃天界神鸟,尊青琼上仙,本鸟并非你们说的小琼儿,本鸟。
小琼儿…
金乌与我说话的时候,双眸总是宛若春日里的流水一般,清澈温和,眼中笑意浅浅。
金乌叫我的时候,声音低沉而婉约,似西瑶池东侧珙桐长开叶时清灵干脆。
可是他,他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调,我不懂。
凝眉相视,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睑突然一凉,抬手拂下,却是一片银白晶莹的花,然不瞬却在我手心化为一滴水。
我不解望天,却看到更多雪白的花落下来,疑惑着抬手一一接住周身的花,果然不瞬它们又在我手中化成水。
雪,这叫雪花。他轻声说道。
我望向他的时候,他正扬起头,雪缓缓落下,穿过他若有若无的躯体,一片,两片,三片,然后越来越多。
我顿觉无力,只静静的望着他,只想这般静静望着他,哪怕千年。
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他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怎会这般,他,他…可是他该怎样却不得而知。心中似吃了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的丹药,难言苦涩。
我问,你是谁?
他清朗的声音低低传来,彼岸花开一千年,花开花谢太匆匆….别去重逢冬依旧,嗟叹世事皆有天,为何染红尘…为何残念不消…
我皱皱眉,不懂他说什么,心中有些不耐。
我说,你不说便算了,这白花虽美,然寒气十足,本上仙不欢喜。
说完想就此离去,可是双腿却不想移开,我看着他良久复又开口说道,你身形未定,还是找个安全的洞口潜心修炼罢,假以时日必成体态。这忘川恶灵蔓延,你,还是离的远点吧。
说完不再看他,捏决飞身而去。
再见他的时候,我在清水绿山间潜心打坐,他隐在暗处,远远的望着我,原本飘渺的身形此时却已成体态。风吹起他淡墨长袍,仙风道骨,卓然若天神。
我有一瞬失神。
站起身正欲招呼他过来,却见他急急躲开,一抹淡黄身影翩然而至。她妖魅的眼眸望向我的时候一怔,遂又似了然的正眼看我,眼神却似千万利剑射向我。回首望向他的时候却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说,千年来,自从聚魂香聚齐你的魂魄,你再不愿用它修身。前些日子你突然向我要聚魂香,我以为你终于看开,终于愿正眼望我。却不知…你的心到底是石头做的吗?她根本已经忘却你,是朵残花的时候不记得你,如今贵为天界上仙依旧不识得你,你究竟为何还那样百般为她,哪怕倾尽所有也甘心情愿?
他叹息,情之一字,何需理由,若真要强加,只能说世间因果皆业障。你走吧,红尘路尽,一切都该有个果。
说完深深看着我,淡笑,小琼儿,如此,甚好。
我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仙姿翩然依旧,头脑突然开始发胀,似有什么要冲出来。
情丝千缕可锁的住?天地不仁,天道不公。
碧云天,流水清,比翼齐飞双飞雁,雁过却无声。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忘川河边,奈何桥畔青衣孟婆的汤前,他卓然立在曼珠沙华丛中,眼望滔滔川水。
我吩咐青羽把聚魂香送到阎王殿,便立他身侧。聚魂香是我那日在他离去后拾到的。
他突然侧身望着我,双眸幽深。
他说,小琼儿,你终是成仙了,我心欢喜。
他说,小琼儿,红尘萋萋,切勿再入红尘。
他说,小琼儿,你终是忘了我,然我执念深种,哪怕有朝一日归为尘土,你,亦吾心之所系。
他说,小琼儿,有时我真希望可以不理天道,随心所欲,然我不愿你再受轮回之苦。
他说,小琼儿,仙佛无情,人间有道,轮回转世乃我所求。
他说,小琼儿,若有来世,若我再得遇你,不会再放过你了。
他投入轮回道的时候并未喝孟婆汤,我转身去看孟婆的时候,她满目凄楚。
她说,这滔滔的忘川之水其实乃世间情泪,所谓孟婆汤,前缘尽消也不过是欺骗世人,忘却不过是转世轮回者自己的选择。
她说,我在这奈何桥畔,守望了千万年,迄今心痛了二回。
她指向忘川河边的曼珠沙华,眼中水珠轻声滴落。
花开千年,花落千年,花叶永世不得相见,此第一回。
她又望我,双眼悠远迷离。
她说,这第二回,那二人历经三劫,跨千年,晴川历历繁华过后却仍是空一场。缘浅缘深亦敌不过上天作弄。
前缘不可续。
仙佛常讲圆满,殊不知轮回转世亦是求圆满。
她说,仙上速速回天界吧,此后再也不要来这忘川了。
说完消失不见。
我开始深思。
金乌常说尘世污浊,可为何还有这轮回道?
谜,谜,谜。
我终是嫁了金乌做了西王母,然我再也未出过西瑶池。直至千年,金乌又娶了一女,盘古初遗留的凤凰。
我忘着满池的芙蕖,手持青羽私留下的聚魂香,突然忆起千年前忘川边那人温润的眼眸,嘴边清浅笑,宽大的僧衣,寂寥的背影。
盈月皎皎,瑶池孤影独立,拈花对月笑萋萋。
酌酒醉,花前单卧,对影酌酒情千缕。
千千结,空彷徨。
娉娉袅袅,浮怀残念。
奈何月前影单只,回眸不见君
拂袖黯然,落花残冢。
繁华梦尽处,唯梦独阑珊。
我出了西瑶池,开始游尘世。
他说,轮回转世为他所求。
哪怕我随风而去,心亦为他所动。
我从不知人间竟也有如此荒凉的地方。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黄土地,心中悲戚。
你,你是何人?身后清朗的声音蓦然响起。
我回身,一怔,淡笑。
你又是谁?
我乃持明仓央嘉措。
前缘缱绻,前尘不尽湮灭!
与天斗如何?与地争如何?只愿可情深相伴一世,哪怕永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