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
天空的秩序是什么,作者讲求的大自然的神秘。一个故事,引发出的人生思考。追逐兔子的过程中,感受着自然的魅力,一切尽在不言中。问好作者!
作为人类的一份子,我想问您一句:地球上什么东西才是真正吸引您的?我说的是“地球上的”,而并非“人类创造的”。接到问题的朋友可以给出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答案,而我给出的答案是:地球上真正吸引我的是地球的所有,即所有那些深深印入我们观念里但我们并不了解它们的来源及演变过程的东西(抱歉,我写作最忌讳的就是用“东西”这个词,但此刻我实在找不出更有说服力的词语了)。
比方说,我们设想一片山区,群山连绵起伏环绕着并不太深的山谷,我们谁都会为眼前高耸的突起下一个定义,但这些被我们称之为“山”的东西它的最原始的形态是什么样的呢?我们的想象力总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我们可以想象来自外太空的一块陨石,当它在地球上落脚的瞬间就深深地扎下了根,随着时间的推进,它历经沧桑,逐渐风化碎裂,成为一堆石子和沙土的混合物,然后再经过地壳的变动、气候的演变和某些剧烈而又神秘的因素,它们就形成了今日我们称之为“山”的印象。可是,这样的主观臆想就算有科学证据作保证,可还是显得并不那么令人信服,毕竟,我们是无法回到过去的,我们相对于地球来说始终是它的创造物,而并非它的见证者,这一点让我们着实尴尬,因为我们所具备的创造力让我们确实把这个世界改造了一番,让我们确实有资格把自身认定成众灵之王,但关于“过去”的问题,却又让我们在认识自身方面无法构成一个清晰的统一结构,与之相对应的问题就是我们不知我们最终会上哪儿去。
说了那么多,让我们再次回到那片山区,这片山区里只住着一户人家,父亲是西瓜种植户,母亲是家庭主妇,他们有两个孩子,姐姐叫蜜甜,弟弟叫蜜林。此时此刻正是午后,烈日当空,姐姐在屋里睡觉,弟弟自己却在院子里和泥巴,他天生一双巧手,本来是流质的泥巴,在他手里几经翻转就成为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人偶,他把自己的艺术作品一一摆在屋檐下,他想等姐姐醒了之后在她面前好好地炫耀一番。父母中午一般是不会回来的,毕竟路途十分遥远,他们就在西瓜地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凉棚,他们早上出发之前总是先给两个孩子做好早餐和中餐,这样就算解决了后顾之忧,当然,他们之所以这样有信心将两个还不满七岁的孩子放到家里,最主要的原因还算是这是两个非常听话和懂事的孩子。
蜜林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吃着母亲为他蒸的南瓜,他只顾着吃,全然忘记了擦一擦沾满南瓜瓤的小嘴巴,他身体十分瘦弱,当母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生下来的时候,曾担心这个孩子是否能够存活,但后来证明这种担心纯属多余,蜜林不但活了下来而且活得更加出色和快乐。生命就是这样,善于在最危险最不经意之处扎根,时至今日,地球上生物绝迹的地区并不多,这就是生命征服危难之后的结果,我们更多地是生活在丰盛的自然遗产之中。
这时候,一只兔子闯进了蜜林的视野,它是从篱笆的孔隙中钻进来的,这是一只奇特的兔子,浑身散发着绿色的光芒并且一闪一闪,耳朵机警地竖立着,一双红色的眼睛像猫的眼睛一样给人一种迷离的感觉,它在院子里旁若无人地四处游荡,偶尔嚼一口新鲜的草。蜜林痴痴地看着眼前这只异乎寻常的生灵,眼睛瞪得如同核桃一样大,他站起来悄悄地走过去,那只兔子却灵敏地闪到在一旁,紧紧盯着他,显然一幅就要发火的样子,蜜林并没有领会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没有停下脚步,以孩子的大无畏精神径直走了过去,那只兔子仿佛被这种精神震撼了,放弃了原先的敌对态度,转身轻巧地越过了篱笆,往一片森林跑去,蜜林显然没有放弃,还是紧跟着它。
一场森林里的追逐就这样开始了。这场追逐不是原始人追逐猎物而后用火烧烤,那是文明的初始;这是一场单纯的追逐,一场好奇心驱使的追逐,这是童话式的开场。两旁的树木向后倒退,蜜林跌跌撞撞地小跑着,嘴里喘着粗气,兔子身上散发的光芒在绿色森林里依旧是清晰可辨,兔子是一种颇具灵性的生物,它们能够在奔跑的过程中迅速找到空隙钻进去,它们仿佛有着特别的直觉去趋利避害。这可把蜜林难为住了,小小的年龄恰恰是不轻言放弃的年龄,它们有着无穷的体力冲着一个目标前进,就这样,这场追逐的童话一直上演着。
时近黄昏,父亲和母亲从田里归来了,他们拖着疲倦但快乐的身躯,夕阳残照下,他们的影子轻飘飘地在大地上漂浮。
当他们来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女儿正坐在床上哭泣,他们四处打量一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赶忙冲了进去。“蜜甜,弟弟呢?”母亲焦急地问。“中午我睡醒觉的时候就发现他不见了,我出去找,可找遍了附近的所有地方也没看见他。”此时的蜜甜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父亲倒是显得十分冷静,他略微安慰了一下女儿和妻子就打算一个人出去寻找孩子,母亲打算和他一起去,父亲起初不同意,但后来实在扛不住母亲的固执就索性答应了。
夫妻俩展开了另一场追逐,他们踏着夕阳建造的金色阶梯深入到森林深处。那只会发绿光的兔子跑到一处水洼的旁边突然停了下来,后腿轻轻搔着身体,看来它是觉得身体某处有痒感,所以停下来挠一下顺便歇一下脚。夏日的森林里潮湿而闷热,空气里沉淀着密密麻麻的水汽,在透过乔木的堵截后投射下来的阳光的蒸腾下,这些水汽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它们随便聚集在自己可以聚集的地方凝结成水珠滴下来,滴在叶片上、滴在腐殖质浓厚的土地上、滴在所有具备面积的事物身上。蜜林的视线还没有接触到那只兔子,他只是顺着兔子离去的方向追逐,一只眼镜蛇吐着芯子看见了从身旁擦肩而过的蜜林,凭着蛇类的灵敏度,它判断出这是一个未成年人,虽然自己是毒蛇中的霸主,但攻击一个孩子又于心何忍呢?灾难始于发生又止于发生。
父亲借助着猎人一样的眼睛在丛林中巡视,母亲则观察着地面,希望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眼看着太阳一步步地移向地平线下,他们两个人都有点心慌。兔子又跑了起来,它显然放慢了速度,难道它是希望让蜜林抓住不成?在淡薄的黑暗中,它身上的绿光一闪一闪煞是美观。
“蜜林,蜜林。”父亲首先看见了自己的孩子,蜜林听见父亲的声音后并没什么反映,痴痴地站在那里,母亲如获至宝,迅速跑过去一把抱住孩子好像担心他会消失似的。
“这孩子,你跑那么远干什么,吓死妈妈了。”母亲一边说一边喜极而泣。
“妈妈,我看见一只兔子,还会发绿色的光,一闪一闪,我就跟着它跑过来了。”蜜林说话的口气竟不像刚刚跑了那么远的路的孩子。
“会发光的兔子?”母亲很诧异,“在那里,让妈妈也看看。”
“刚才还在那里,一会就不见了。”
“你真的想看那只会发光的兔子?”父亲问道。
“对啊,咱们家的电灯会发光,太阳会发光,姐姐的眼睛会发光,现在兔子也会发光,我当然要看一下。”
“那好啊,你先跟我们回家,等我们吃了晚饭和姐姐一起去追那只兔子,你看怎么样?”父亲慈爱地说。
“好啊,把它捉回来,我要永远养着它。”
转眼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三个人摸着黑在丛林里小心地走着。
“妈妈,你看天上,有很多星星啊。”
“是啊,天上的星星比地上的人都多。”
“妈妈,你说我把一颗石子扔到天上,石子碎了之后会不会也变成星星啊。”
“当然会了,不光是石子,你把什么扔到天空它们都不会落下来,都会变成星星,围绕着地球旋转。”
“包括姐姐吗?”
“当然包括姐姐啦,等有一天你长大了有力气了,把姐姐扔上去,姐姐也会变成一颗星星,她在天空之中对你微笑,而且还会把天空里的好吃的抛给你,那时候你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爸爸,天空到底是什么呢?”
“天空是一面镜子,也是一张透明的纸,比如说今天吧,你追那只兔子的事迹就会写在天空上,等你认字认得多了就可以阅读它们了。”
他们就这样说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家门口,蜜甜看见弟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扑上去把弟弟抱在怀里。
“姐姐,我们赶快吃饭吧,吃完饭去追一只会发绿光的兔子。”
“发绿光的兔子?”姐姐满脸狐疑。
“是啊,我一下午都在追那只兔子,等吃完了饭,我们再去追它,然后由我们两个把它养大。”
“好啊,你说什么姐姐都听你的。”
一家四口快快乐乐地吃完了晚餐,如他们所说的,吃完饭他们就去追那只兔子了。那只兔子本来想跑向另一片森林,但一不小心就跑向了天空,这一家四口就这样追着,当天晚上他们无意之中就确立了天空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