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正少的我们,看到了飘落的年华

“北漂?”这个词在我脑中一直游荡,游荡。

paradise91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8-11 11:39 责任编辑:想你36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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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走过那些风华正少的岁月,留下一些散落的青春和记忆。文字朴实、简单,字里行间有一股儿时的情意流窜,读来让人感动。读书时候的志气与怨气成就了那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岁月被喜怒哀里填满,时间在笑言中延续,我相信我们看到的是明天依然幸福的时光,听到的是明天依然爽朗的笑声。拙见,祝福,问好作者。

“完了,这次是全完了!”铃声响起,意味着这奔波的三年就这么结束。走出考场,碰到迎面而来的林子,没有昨日的明媚,头压的很低,灰头垢脸。

“林子,怎么样?”我不甘心地问。

“完喽!这三年我算是白活了,这英语,唉!”

走出教学楼,刺眼的阳光照得我俩抬不起头,也灼烧着父母的失望。

“我想去复读,你去不去?”林子电话过来说。

“哪里啊?”睡眼惺忪的我嘟囔。

“高兴的话,我今天就去联系学校。”

“你小子难不成疯啦,今天才考完第五天,拼什么命啊?!”

“就问你去不去。”林子语气很平和。

“去,我还不想完。”我想了会儿。

“好吧。”挂了电话,整整两天没有他的消息。

又隔了一天,他老爸打电话过来说林子去复读了,在宁州外国语学校。

我立马起身去找他。这学校刚办,规模不大,我于是一间一间教室去寻找那个消瘦的身影。

终于在一间最为现代化的教室里看到了他,坐在中间戴着眼镜装着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听讲台前一名老教师唾沫横飞。这么个大热天出来教书,真是辛苦。呵呵,年轻老师贪舒适吗。

他看到了我。

下课后,他走出教室,第一句话便是:“读伐?”

“读…为什么不读?”我回答的,很爽快。

“那我去找老师说一下,”依旧那么拽,“走”,以为自己还是优等生。

拿到了一张所谓的学生证,我问林子:“你小子手机干吗老关机啊?”

“被我爸没收了。”

“你也太不义了,自己出来读了,把兄弟我给忘了。”真想给他一拳,可又想算,这张我惊叹于大自然造化的脸受点伤可不行。这次不中,从头再来。

“什么叫太不义啊?被我爸拿走了就是拿走了。”走到了教室问口。

一听这语气,我可觉着不对劲:“怎么了林子,哥我可没对不住你。”

“嗨,没事。我和我爸又吵了,心里不爽着。”

“唉你小子可别想太多,你和你爸不是老吵了吗,没关系,都会过去。”我一蹭他的头发。

林子笑了,走进教室,又回过头:“你什么时候来补?”

想了想,说:“下午吧,待会儿再过来。”

既然我俩都决心重新再苦一年了,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林子从后门进去,我看到一个安静复习的班,想才过了几天,又要回到这样的气氛中了。

新办的学校,什么都好,下政策说高复的学生都不用出钱,甚至还有补贴。我说我可不缺这些钱,林子说你不缺我要,我摊开手掌说好吧。

一天林子对着我侃:“想当初你我那么优秀,书海中领航啊,篮球场上驰骋啊,怎会落到高复的地步?”其实优秀是他的,我只是篮球好罢了。

“等了老久嘞,通知书还没下来,我俩算是没戏了。你哥我还存着一点希望在补课时能收到入学通知书哪。”我嘲笑自己。

“我算是真没戏了,志愿表都没填。”

“什么?!”林子这一句让我火了,“你小子不是说好和我一起去浙江的吗!唬我!”

“没有,真的。我爸让我去上海,我说我不高兴,然后把表撕了。”

“靠,憋到现在才讲。”我霎然无语,脊背狠狠地靠在椅子上,发出脊梁骨与木头相撞的声音。

“用得着这样伐?”我站起身,好好问他。

“我考那么差,上海肯定没戏。”林子道。

7月末的一天,父亲急急地赶到学校,愣是把我从几十号人中拎了出来,激动地一把抱住我,说:“通知书下来了。”我说怎么可能,但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那张通知书来自浙江,分数线低了几分,我于是很幸运地上了本科大学。

读大学还是复读?这个问题痛苦了我好几天。终于,我找到林子说:“兄弟,哥我不能陪你共患难了。”结果林子很平静地对我说:“我们还是同甘苦吧。”我一惊,想到他成绩不算差,一问才知道,他的通知书也来了,也在浙江,没去上海,可是离上海很近,而我,却要去南部。

在这个令人烦闷的夏天,我和林子都吃下了一颗属于自己的外表裹着糖衣的黄莲一样的果实。

林子说志愿表是他老爸粘好再填上的。

也许我们又要开始同甘苦共患难了。

林子还在和他爸吵,只是不敢大吵,因为他老爸有心脏病。往往斗不了几句就一个人走出来,散步、逛街,一个人的篮球一个人的郁闷。

那天郁闷的他被我在大街上碰到。一个宽敞的酒吧。他说他不想读了,他说他不就失利了吗,他说他一个理科天才竟要弃理从文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老爸让他大学毕业后去考公务员,读的也是文。他不干,气急败坏地走出家门,说他再也不回去了。

那次吵的很凶。

那晚我到林子家去,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头压的很低。他爸躺在卧室的床上,有他老妈陪着,脸色煞白。

没等我开口,林子就开口:“哥,这学我真不想念了,让我去读什么文,打死我也不去。”

“养你那么大容易吗!哪还有钱再给你读一年高中!”火爆的口气从房间里传来。

“宁外!不用钱!”林子不甘示弱。

“你这臭小子能保证下次考好了?这次给我仔细点认真点就不会这样!宁外?什么破学校,上市中你都考不上!”

“林姨,”我走进房间。

“好了,你也别说了,他要是不读啊,就给我去打工吧。”林姨哭了,眼镜红肿红肿的。

后来来了几个人,大概是亲戚,还有几个同学。

林子终于还是妥协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耿直倔强的他落泪。他也许为很多事哭过,只是从来不在人面前,也许就是从小习惯过来的。这样的妥协对他似乎太过陌生。

林子的学校新生军训在大一的暑假,而我们的却要开始了,为期三周。临走的时候我对林子说:“哥我先走了,你啊,就给我好好地读安心地读。也没什么好说的,别再惹你爸了。”

我又把这几句婆妈的话原封不动地发给他。

这年的8月末9月初很凉爽,篮球场旁的几棵梧桐树甚至落下了叶,宽大的梧桐叶子会被风吹起,如一只只的蝶子,却是飘着飘不到边。

陌生的学校。

我的适应力还算强。没几天就和班里的一帮同学混熟了。每天军训结束后,大气都没喘上几口就和新认识的兄弟到篮球场上抢位子去。往往要等到路灯亮起才回去。

若干天后,收到林子的一封短信,他说他正在去浙江的火车上,想去看看学校是啥样子的。

我说林子你疯啦,不在家待着瞎逛干吗?还有,你哥我今天就因为偷溜了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被罚站到现在,太郁闷了,也太背了!

“你太幸福了!”林子发过来。我被这句话弄得莫名其妙,想他是不是在幸灾乐祸,然后又收到一句:“我到站了。”

这小子玩什么?我不理他,径自打篮球去。

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翻了翻短信,有他的一封,几分钟前发过来的:“我到校了。”

我干脆打电话过去,朴树的歌想了很久都没人接,想他刚才还在发短信呢现在又干吗。

林子对朴树很喜欢,经常说这个用安静掩藏自己的大男人,每次都用沙哑的声音唱歌究竟想干吗。

林子也是一个安静的男孩,耿直倔强,很少见他大吵大嚷过。他也从不跟人搭讪,宁可一个人被落单,只跟几个熟人混。他会唱歌,有自己的一套。到旧货市场买了把吉他,自己弹,在父母背后弹;弹好弹坏都不管,反正就我们几个大男生,他弹吉他,我们就拉开嗓子唱,啥也不用管,玩得开心就行。他的好成绩有他天赋的成分,但大部分原因还是出自于他的父亲,他父亲看他紧,逼着他读好书,我们的“地下工作”真的就很神秘。谱个小曲,写个小词,有人会拿来电子琴,架子鼓,我没什么长处,在他们面前秀秀篮球,或者提供必要的物资。林子在生人面前太过话少,不是熟人基本就不讲话。人说,人这一辈子要讲多少话是一个定数,只是在心里讲还是嘴上说的区别。那林子是不是经常自言自语,或者就在心里边讲一讲。

回宿舍的路上,林子来了电话,说他翻进了校门;我说你傻啊,这学校的任何东西你网上一查不都知道了,还翻校门不能走进去啊;他说亲自来一趟更为真切;我说你病啦;这次是他的莫名其妙:怎么啦;我说你大黑天的赶到一个学校;他说他就想看看他老爸给他挑选的学校,他说理由真的很简单;我突然意识到了问题:你爸妈不知道?他说他就跟他们讲出来逛逛;我也没啥好说了,让他照顾好自己小心点,又说了几句就挂了。后来因为军训突然严格的原因,林子等的一些老朋友就真的再没联系过,直到军训结束,走出军营。

下了火车,大包小包地往下拽。父亲老远就望见了我,以至跑到我面前把还在艰难拖包的我吓了一跳。他的第一句话是:“不是可以在学校待着吗?回来干吗?”没等我回答,他注意到我的包:“干吗?不读啦?家当全搬回来啦?”“诶呀,爸,我不过想在家好好地舒舒服服地待几天。噢,躺几天。”就这样,出了站,父亲喘着大气硬是把这么多包塞进了后备箱。家里的车就是舒服,我塞进张CD,父亲开动了车,然后看我一眼:“黑了,结实了,好,军训对你们这些学生就应该多几次。”

我不服了:“爸我是从浙江一路躺着睡到现在,您才看到一个这么健康的我!妈看到一定会心疼死。”

“哼!”父亲哂笑。

“歌蛮好听。”我知道这是我讲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后来我又睡着了,直到到家。

在家躺了两天后,第三天收到短信说老同学聚一聚,呵呵,倒被我赶上了。

聚就聚吧,我打电话给林子,收到的却是“停机”两字,又打了一次,依然如此:怎么了。于是打电话到他家里,依旧没人接。于是我问我母亲这一切怎么了。母亲说林子不想去读书了,想去打工,他父亲终于气病了,住了院,母亲说我应该去看看。我问母亲林子上哪儿了。母亲说听他妈讲是去北京了。

“北漂?”这个词在我脑中一直游荡,游荡。

好像林子终于选择了他所要的,好像他终于自由了。

下午去了趟医院,我知道他父亲并不待见我。他母亲说了很多话,很多的抱怨很多的后悔,对林子“不肖”的抱怨,对把林子大骂后气走他的后悔。可这一切,什么都挽不回了。

林子的母亲说他若不是把林子那样大骂,林子就不会走,她说林子其实从小到大一直很优秀的,就是这次高考,不该那样把他气走。

恍惚着走出院门,来到一家酒店,单间,六桌,实话说,我没吃好,跟几个一起玩音乐的兄弟讲了林子的情况,都不相信地看着我。晚上一起去了一个同学的家:一起玩吉他一起玩电子琴的地方。都沉闷地抽着烟。有人发了言:“哥,你说林子他有病!”我大概没听出他话的意思,像问句,像叹句,又像陈述句,但确确实实这些“患难弟兄”是真真切切替林子担心。

但凡就是这样的年月,一个朋友的位置空了,会继续着许多陌生的朋友。

后来我们就真的没再聊过他,只知道他确实在北京,打工,每几月就往家汇钱。

我话多,也喜欢侃字,敲键盘就爽,打游戏就更爽。

再次见到林子已是一年后了,他父亲酗酒过度,心脏病又犯,又住进了院。他即使是过年也没回家。

暑假,曾经的几个兄弟又聚到了一起,侃学校,侃网络,侃美女,一起到了林子他父亲住的医院看望。都知道我跟林家熟,其实都是被我拖去的。

开门的是一个似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因为此人穿了藏绿色的军装,常服,很短的头发。若不是身后一位同志的惊叹:“林子?!”我会把这张脸庞直接过掉。我至今还在疑惑我当时怎么会对这张从小面对到大的脸庞没感觉,也许是太熟悉了。。。

“当、当兵了!”

“你想死哥几个了!”这几个立马把这个穿军装的家伙围住了。

“真当兵了!”

“哪参的军?北京?”

“喂、喂!咱是来看林伯的!”大家转过了弯。

“林伯,早日康复!”

林姨接过很多的水果和花束。

“你们来看我,我,我真的是太高兴了!小林他交你们这帮朋友是幸福的啊!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他自然是很高兴,忙让我们坐,让林姨给我们削苹果。

我突然就想起了他为了林子把我们赶跑的曾经。算了,都过去了。大概其他鬼祟的几位也有同感。人么,会变的。

19岁,林子走出家门,一路火车汽车赶到北京,“风尘仆仆”,风华年少!起初在一家超市找到了保安员的工作,后来河北有地方征兵,他报了名。深秋,他进了部队,北京军区。

对林子的这段经历,我们哥几个自然是非常感兴趣的。男人么,对军营还是有那么一点向往,对穿军装的人还是有那么一点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