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新房
用简练的笔墨描述了一对无赖父子,讥讽了世间一些贪婪又懒惰的人,文笔老练,故事简短却很有意义。
父亲四十五岁,脸黑黝黝的,像一根柱头。儿子十九岁,皮肤白净,一米七的个子。儿子很小的时候,妈就跑了。
村里的人说,该跑!就是我,我也不跟他两爷子过。
上头来了政策,解决无房户的住房问题。这父子俩的房子在通往村公所的路旁,那草房顶上,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坑,那竹竿都露出来了。还真有点影响形象。村上的干部来到这草房里,说:你们把房子修了吧,看那草房垮成了啥样?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竹棒搭的窝棚里,看着也不叫话。修两间瓦房八九千就够了,国家补助六千元。修不修?表个态!干部干脆,这父子两也干脆。
修呀,咋不修?父子俩忙碌起来。请匠人,拆旧墙,埋基石。父亲又找儿子的叔和叔娘出面,给他们赊来了灰沙、砖、红瓦。十多天,两间瓦房,敞敞亮亮地立在了公路边。
房子新得可爱,可堆在房前屋旁的泥堆,还乱糟糟地摆在那里,像几座小山当着这父子两的门。房子修好一个月了,父子俩就从泥堆上进出。村干部说,上面要来验收,你们把房前平出一个坝子,把两边挖成平地,载上些果树不行吗?行!可又一个月过去了,这父子俩房前屋旁的泥堆还是乱糟糟地摆着。村干部又来了,验收的很快就要来了,你们啥时把这些泥堆平整好?父亲笑着说,整它干啥呀?验收的是房子又不是坝子。村干部说,验收不合格上面不给钱。给就给吧,不给就算了,反正是你们要我修的,又不是我要修的。工钱和材料钱都还没给,他们会向你们要。村干部气得转身就走,父子俩在后面呵呵地笑着。
没法。村上找人把这父子俩的泥堆给平整了。父子两端着饭碗,蹲在阶沿上,看着这平平整整的坝子,说着笑着。上面也来验收了。
你们俩爷子该把灰沙和砖瓦钱给了,老板问我们要了。儿子的叔说。
要?找乡上要去吧。儿子的父亲说。
说什么?我们去要?那是你们的事呀!儿子的叔瞪着眼睛,像一只准备战斗的公鸡。
父亲看着,怕了。他是知道儿子叔的脾气的。他这兄弟牛劲上来,是要打人的。这当父亲的什么都不怕,就怕他这兄弟。他只好去找村干部,他说,验收合格了,你们该把钱给我们了。村干部说,乡上说,你们的只给两千。为什么?乡干部说,你们俩爷子,手脚好好的,一个都不去挣钱,成天到晚就知道赌牌。挣不挣钱,赌不赌,那是我俩爷子的事。修房子,是国家政策,我们该得的。那四千你们想分吧?
村干部气得瞪眼,想骂又不知道咋骂。只好说,钱在乡上,我们研究一下向乡上汇报了再说。好吧,我等着。说完,这父亲吹着口哨,慢慢悠悠地走了。
村上还真没法。当初乡上给了该村一定名额,找去找来还差一个名额。这俩爷子够条件可民愤有点大。他们只好在村民代表会上给老百姓代表说,如果不让他们修,这名额就要给外村了,让他修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当救助一个乞丐吧。代表们一想,也是,领导都说了,也没什么,是国家的钱,这俩爷子也符合条件。谁也没想到这俩爷子这么横,这么不记情。他要真闹到乡上、县上,对大家都不好。不给吧,那些工钱材料钱他俩爷子肯定没法给的。钱是国家的,给吧,给了也符合政策。
俩爷子照常在茶馆里打牌说笑。有不怕得罪他们的茶客大声地说,现在世道好了,懒人歪人还得国家照顾,勤快人什么都得不到。俩爷子,没听见似的,还是说笑出牌。国家这么好的政策,就被这些龟儿子给糟蹋了!俩爷子听这种话早听惯了。
哪家有女娃子呀,找个瞎子跛子也别找这种人哟!哎,出牌!父子俩还是笑着,说着,打着牌,好像没听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