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

无论“找爱”，亦或“偷情”，都不过是爱情的过客。

1

周末的早晨，空气很好，微薄的阳光悄悄地将窗帘撩起一线光华，像好奇的孩子。当沈菲菲睁开惺忪睡眼的时候，心情很好，她朝漫进来的阳光眯起眼睛笑，然后伸了伸懒腰准备下床洗脸漱口，整理行李，再温柔地唤起身旁还在熟睡的阿南，跟他道分手。

“痞子哥，我们分手吧。”沈菲菲轻轻说。

阿南皱起眉头，昨夜她还热情地拥着他一夜纵欢，而一早，却又突然说分手。

“这次，又为什么呢？”

“去寻找轰轰烈烈的爱情，就像梁山伯和祝英台，双双化蝶翩翩舞，不羡鸳鸯不羡仙。”菲菲眉飞色舞地朗朗出声，就像在赞美一场与童话有染的美好。

“去多久？”

“不知道呢！找到了，也许就不回来了。”

任凭菲菲怎样过分的要求，阿南就是生不起气来。

“痞子哥最疼菲菲了。来，亲一个吧！”菲菲如风铃般丁玲丁玲的笑，调皮地像从森林里偷跑出来的那个长不大的精灵。然后露出一侧光洁可鉴的粉嫩脸颊，让阿南醇厚柔软的唇温顺地烫上她的脸，就像印在一张出国护照上。

“我要不回来了，就寻个贴心顾家的好女孩吧。”说完，菲菲化作一只优雅的，跳出笼子的鸟，扑闪扑闪翅膀飞走了。

阿南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菲菲那干净纯美的脸，连生气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在阿南的眼里，菲菲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天真烂漫，不食烟火。她有个顺着她的母亲，还有一个深爱着她的富有父亲。阿南无法像菲菲那么洒脱，去追求纯粹得如水晶的爱情。她有美丽的翅膀，和属于她的天空。而他呢，只有一个小小的，三十多平米的小房，还得每年每月地供着它。小房四成的首付里，有一半是菲菲付的，而房产证上只有阿南的名字。不过菲菲并不在意，她跟阿南说，你对我的好，这点钱足够补偿吗？而阿南却淡淡地说，这哪能相提并论呢？

菲菲不在的日子，那个专属于她的里间原封不动地闲置着。阿南偶尔会进来清理一些积累的灰尘，然后将菲菲的那些大小布娃娃摆放整齐，再轻轻地从外面关上门。

阿南有个不大不小的愿望，也许哪天，菲菲会带着风尘仆仆却依然迷人的微笑，飘然归来。

半年多过去了，菲菲还是没有回来。阿南那日益膨胀的愿望就像漏水的轮船，缓缓地，缓缓地，无可奈何地往下沉。

2

盛夏，城市很喧嚣，天很热。阿南是个有点保守，却又耐得住性子的人，就算空调坏了，他也可以逆来顺受地熬过这个酷热的夜晚。实在受不住的时候，阿南便从菲菲的房间拿出那本辛唐米娜的《找爱》逃出蒸室。这是房间里唯一一本书，菲菲买的。阿南零零碎碎花了半年多时间也没看完三分之一，只因为他不是菲菲，没有那么多耐心和精力来研究爱情。

这疲惫而孤寂的夜，阿南拿着《找爱》，沦落成一个流落街头的难民。

阿南在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上顿了顿，然后去肯德基里点了一个雪顶咖啡，拣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吹着空调，看书。偶尔，他会看向透明的玻璃窗外，来来往往的美女，如一场场错乱的烟花，无比惊艳地划过他的夜空，然后，一瞬间空空如也的，什么也没有留下。身材姣好裹着短裙的美女露出一截美妙的大腿从他眼前晃过时，阿南会肆无忌惮地欣赏，只因为他是这城市里许许多多中的一位，同样如此自由自在的单身男子，无比的乐观却一如既往地寂寞着。

酷热与人潮一同慢慢散去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阿南准备回家。

当小陌如夏风般飘然而至的时候，阿南着实有些惊讶，这个有着如烟波浩渺般迷人的女子是何时悄然坐在他对面的呢？周围其实还有很多空座位的，而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却偏偏坐在阿南的对面，支着下颚，一眨不眨地望着阿南。笑起来时，有着如菲菲般纯美的弧线。只不过还有一双深邃的，不会轻易流露的黑色眼睛。

阿南也朝小陌笑，浅浅的。

“可以请我喝杯饮料吗？”阿南听到的小陌第一次说话的声音，很轻柔。

阿南习惯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干净的齐肩碎发，白色长衫，还有若隐若现的天蓝色百褶裙，这个女子，如花般娇美的年纪，绽放在火热的夏天里。

阿南发呆的时间里，小陌眨了眨眼，轻声追问：“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一个落落无尘的女子，一个不算过分的请求，况且，嫣然如斯。

阿南问她喝什么，她说咖啡。阿南又问，为什么这么晚还喝咖啡，她笑，因为我需要精神在这里熬夜呀。

阿南微微皱起眉头，她在间接地告诉他，她是个无家可归的人，至少这个夜晚是的。有那么一会，他会联想到那些以姿色骗人钱财的女飞贼，这样甜美笑容的女子，太容易让人散失戒心。不过，他又笑了，他不是君子，也算不得小人，这么个骚动不安的夏夜，他多少需要一些慰藉，哪怕，只是留宿一个不怀好意的俏丽女飞贼。

“别累着自己了，去我家吧。”阿南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向一个陌生女子发出邀请。

小陌眨了眨眼，眼波流转，她问：“付不起住宿费，也可以吗？”

阿南微笑着点了下头。

3

在昏暗幽深的小巷，小陌背着白色帆布肩包紧紧跟在阿南的身后。阿南突然转头问小陌：“如果我是坏人，怕么？”

小陌想了想，说：“怕。”

“既然怕，还敢跟我走？”

“貌似不太像。”

“谁说我不像，菲菲就说我一痞样，她却总是一边腻腻歪歪地往我身上爬，一边向我埋怨，也不知道是她哪根筋接错了，会短路到总跟我这坏人瞎混在一起。然后，我会语重心长的告诉她，人要是无耻到一定程度，就不叫无耻了，该叫无敌了。”

小陌咯咯地笑，像清泉滴过石板，清脆甘甜。

“菲菲，是你女友吗？”

“以前是，不过已经走了。”

小陌来到菲菲的房间后，快乐得像归巢的燕子。

“我晚上是睡在这个房间吗？！”小陌将一个中国娃娃的小抱枕抱在怀里，歪着头望着阿南。看到阿南点头，小陌便兴奋地往软绵绵的大床扑过去。

阿南站在门口望着那个太容易满足的女子，嘴角泛起淡淡的笑。他告诉她，出门左边是浴室，晚上不放心的话，可以将房门反锁。阿南将唯一的一台电风扇拿进菲菲的房间，然后将席子铺在外间的地上，虽然没有电风扇，却还是要比不通风的里间要好的多。

小陌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披着一袭轻薄的白纱丝衣，优雅曼妙的曲线展露无遗。故意经过阿南身旁的时候，她散着酥软的香，露出一截如白玉兰般精雕细琢的腿，微笑着向阿南道晚安。

呆看着小陌轻轻掩上房门后，阿南不禁自嘲地笑了，原来他与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没什么区别，也会因为迷人的女子，侧目倾心。

半夜里，阿南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黑暗中，借着窗外一点朦胧的光，他看到原本紧闭的里间门大敞开着，而那个身披白纱的女子，那么显眼的站在门口。阿南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轻手轻脚地将里间的电风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里间房门口，然后调整风扇摆动的位置，直到风可以勉强吹到两个房间的人睡觉的地方。

阿南发现自己有些多疑了，他有些关心地问她：“在干嘛呢？”

显然小陌吓了一跳，她惊呼出声，说：“我只是想让你也吹到一些风。”

“可是你这样大开着门，没问题吗？”阿南有些哭笑不得。

“也没什么关系啦！我是跆拳道黑带九段，而且随身备有防狼防贼的秘密武器，谁敢惹我，哼哼！保管会半身不遂的。”

阿南忍不住在暗处偷偷地笑。

“你在笑？”

“没有。”

“还没有！”

虽然黑暗中阿南看不清小陌那微嗔薄怒的样子，但他还是很清楚地也听到了她忍俊不禁的笑声，笑得很随和，也很开怀。

然后，从风扇里吹来的微微的风轻触到阿南的肌肤，渗进了他的心里，泛着微薄的甜美和惬意。

4

阿南很早就起来了，他将风扇轻轻地移到小陌睡着的里间，看了一眼睡得满头大汗的小陌，便上班去了。晚上阿南回家的时候，他发现小陌居然还没走，穿着露肩短裤的宽松居家服微笑着给他开门。而且将家里的东西整理了一番，地板也擦的很干净。

“虽然没收住宿费，也不用这么客气呀。”阿南半开玩笑的说。

“那就顺便让我再麻烦你两天吧，我有合适的地方就走。”

阿南眯起眼睛，他知道他一向不懂得如何拒绝女子的请求，更何况这个总是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子。

吃完晚饭，阿南对小陌说：“屋里太热，一起出去走走吧。”

“别出去了，陪我一起看电影吧？”小陌望着阿南。

“在家里看呀？”

小陌点点头。

阿南再一次垂头丧气地坐在地板上，看着小陌去CD柜上挑碟子，她向他扬起一张很新的包装问他：“《爱人》好看吗？”

阿南心一惊，他猛然记起菲菲跟他说分手的前一晚，就是一边看着这张既暧昧又情色的《爱人》，一边纵欢的。实际上，这并不完全是个情色的东西，有人说，这只是比较露骨而前卫的文艺片而已，然而，对于只用来纵欢过的阿南来说，这只是个危险的东西。

“这个，有点少儿不宜呢。”

“瞧你紧张的，我们又不是小孩子。”

阿南只能尴尬的笑笑，他明明只是为她着想而已。

两人坐在热烫的地板上看《爱人》，而窗外，夕阳绚烂如花。阿南不经意的望了望聚精会神看着屏幕的小陌，汗湿了刘海的发丝略微狂野地贴在她姣好的脸颊，宽松的肩带外浑圆的裸肩在渗出的汗水下泛着朦胧的光晕，隐约还能看见延伸下去的轻薄之下的春色。

阿南突然觉得非常热，不知是因为这火热的夏天，还是因为身旁的娇美女子。

当屏幕里成贤雅饰演的女子与那英俊帅气的少年在一片纯白的美术馆里赤裸纠缠时，小陌突然微微动了下，然后轻咬着自己水嫩丰满的下唇，扑闪扑闪着眼睛望着阿南。阿南一下子什么也不想了，他忽然伸出强有力的手，将小陌酥软滚烫的身体拥了过来。小陌轻轻哼了一声，身体伸张开来，就像痴痴纠缠的，柔柔的水草。

当两人全身湿透的时候，阿南轻咬小陌的耳垂：“你是女飞贼么？”

“是。”小陌吐气如兰。

“来偷什么？”

“偷情。”小陌吃吃地娇笑。

“大胆小贼！看我怎么收拾你。”阿南说完，伸出不安分的手悄悄地向小陌身上滑去。

“啊！大爷饶命呀！”

此刻，连偷瞧的夕阳都羞红了脸。

5

当一抹鲜红的血从小陌身体里流出来时，阿南惊呆了。

“你还是处女？”

“是啊，怎么了？”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呀？”

“不，你怎么可以把第一次轻易给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

小陌垂下眼眸，眼中带伤。她笑：“只不过留白了二十年的处女地，落款上一个痞子的名字。”

“我不是痞子！不过像而已！”阿南捧着自己的脸，低吼出声。

“所以我才会不知所措呀！”

小陌告诉阿南，那天晚上，她看见她的未婚夫正背着她在跟别的女子翻云覆雨。而爱着未婚夫的她，怀着处子之身蒙受欺骗。所以，她发誓要将自己的第一次给别的男人，一个同样坏的男人。

小陌不无凄凉地道：“我不过想报复下我的男人而已，可是，偏偏我又喜欢上了你。”

阿南默然，只是轻轻地将这柔弱如水的女子拥入怀里，听她轻轻哭泣的声音，慢慢湿透他的心。

第二天一早，阿南听到小陌在门外与电话里的人争吵的声音。

“不！我不回去。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你自找的，等着后悔吧。”

阿南问她：“你不打算回去吗？”

小陌委屈地说：“你要赶我走吗？”

阿南无奈地摇摇头，上班去了。

6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当阿南再次回家的时候，他发现房间里有冷气，原来是小陌叫人把空调修好了。小陌跳入阿南的怀里，轻笑着吻了下阿南的脸颊：“欢迎回家！痞子哥。”阿南皱起眉头，可他依然无法生气，不管是陌生的，还是不陌生的女子。

当门铃响的时候，小陌跑过去打开门，阿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请问你是找……”

“阿南。”

阿南飞跑着来到门口，他看见了菲菲，风尘仆仆的，勉强地笑。

“站门口干嘛，进来呀。”

“我……我只是来找一件落下的东西。”菲菲捋了捋汗湿的长发，提着行李箱的手显得很局促。

“找什么？”

“《找爱》。”

“是这本吗？”这时，小陌从里间拿出那本书递给菲菲。

“嗯，谢谢你。”菲菲望了望一直看着她的阿南，又望了望他身旁的小陌，道声再见便转身疾走。阿南追了出去，直到小区门口才停下。阿南紧紧拉住菲菲的手，问道：“干嘛又走？”

菲菲笑：“你有新欢了，旧爱当然要离开呀。”

“谁是新欢，谁又是旧爱了？”阿南有点懊恼，他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事，又做错了什么。

菲菲平静的指了指阿南身后，然后指了指自己。阿南回过头，小陌正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小陌抬头望阿南的时候，阿南一直躲避着。小陌明白了，脆弱的不仅仅是她刚刚萌芽的别恋。

在他眼里，她只是个过客。

“姐姐，我今天就走的。”

“对不起。”阿南望着转身而去的小陌，声音细若蚊丝。

阿南拉着菲菲回到家的时候，小陌已经悄悄地走了，只留下一张字条：

阿南：

我走了。拿走了我的初次，还拿走了我心的痞子，我恨你！因为你都不曾问我的名字。

小陌

7

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菲菲微笑着整理行李，然后又准备跟阿南道分手。

望着菲菲再一次转身，阿南无名火起，他第一次冲菲菲吼道：“你走！你走好了！走了就不要回来！我这里是家，不是客店！”

菲菲停住了，她转身，秀美的脸依然如烟花般绚烂。她轻轻地说，对不起，阿南。然后依然洒脱地翩然而去，只留下那个形影相吊，染上沧桑的男人，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