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拍出真情

教学楼下边那块地，总是闹哄哄的。要不是面临着高考的压力，就算我不会参与其中，也会做一名安静的倾听者，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还有那荡漾在校园的笑声，或许也会有我的一份。每每想到此，无不哀伤，望着窗外发呆。不过，当我考试不理想时，又总是喜欢凝目它的点点滴滴。里面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把它当做一个秘密吧，和它之间的。

又是一个让人有些慵懒的午后，绞尽脑汁也算不出这道数学题，忽然间仿佛所有的复习激情都被磨灭了，更是否定了自己。要知道，这道题在上课时老师刚刚分析过，可这一到我手，就像是中国结，有着千丝万缕的情丝，难以解开。硬着头皮又在草稿上演算，桌上已堆满了被我撕下揉碎的草稿纸，像一块块被人下肚的云吞，我倒真想将这些统统吃掉，只要我能消化这些数学题。

“心雨，你咋还在这里呢？找你找得我好辛苦！快，快跟我到下面去！”同桌晓遥站在教室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懵懂中的我莫名其妙，我从来没离开过教室，怎么会找不到我？这还不算，看来是有什么急事了，一时间我竟怔住了，或许是数学题将我的脑子烧坏了吧！晓遥看我傻愣在那里，一把冲进教室到我面前，顾不得我手中未放下的笔，拉着我就要往外跑。看她那么心急，我知道不好过问了，只能乖乖地跟着她。可是，即使我想很听话地跟她走，还是惹是生非了，就在我们冲出教室的一刹那，正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满天星星的，我缓缓站起来，只见楠风同学全身压在晓遥身上。哦！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还是晓遥反应快，瞪着眼睛对楠风大叫道：“救命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楠风似乎也还处于混沌状态，下意识地看了看在他晓遥，又扭过头望了望我，但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看来晓遥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力气推了楠风一把，才自己慢慢爬起来。我赶紧靠到她的身边，为她拍去身上的灰尘，楠风，则灰头灰脑地站在一边。

“你们没事吧？怎么跑那么快呀！不知到的人还以为赶去投胎呢！”楠风调侃道。

“是啊！赶去投到你外婆的肚子里！”气急败坏的晓遥瞪着楠风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看来他俩一时半会是不能让彼此的气消了，我用力拽了拽晓遥，示意她我们还有事。谁料晓遥又大叫一声我们快去啊，拉着我就跑。这下我可惨了，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我的脚都有些软了。而楠风，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举起一只酸溜溜的手示范性地挥了一下。

不一会，我们来到了学校唯一一块临时的运动场所，也是我经常倚窗眺望的圣地。从未想到过，就这样不经意间闯进了它的天地，心灵那块小小的港湾。只是，不是只有我自己，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我心里默念着。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已经围着羽毛球网打起来了。原来，为了在紧张的复习之余，缓解同学们的压力，班长在同学们的提倡下，买回羽毛球拍，供同学们课后使用。已经快被月考压得透不过气来的同学们，早已经梦想宣泄的窗口，这羽毛球拍，正好填补了他们的空白，于是，此刻他们正打得起劲呢！如泄洪般释放的压力，快将整个校园淹没，我站在浪尖上，驻足远远观看，其实里面有我，但我早已飘走。

几场下来，有几位同学已经精疲力竭，只好坐在旁边上教室的台阶上面，大口大口的喝着水，边喝边用手抹去额头上大大的汗珠，可眼睛还是从未离开过球场。里面的同学打得正精彩呢，球拍击中羽毛球的声音，清脆悦耳，让心情愉悦的放飞着。轮到同桌晓遥上了，晓遥扯着我，想叫我一起上去，因为是双打。这时，我的脚不听使唤了。虽然自上课以来，我一直在渴望着，渴望将热情洒在这片热土上，让它赐予我智慧和力量，战胜考试。可我，告饶似的望着晓遥，本来我就不擅长打羽毛球，何况在这么多同学面前…晓遥着急地跺着脚，不过很快，她稳定了下情绪，因为楠风同学正朝我们走来。

“你这小子，刚才撞我那么厉害，罚你陪我打一场！”仿佛待宰的羔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楠风想不去都不行。晓遥对我做了个似笑嗔怒的鬼脸，一溜烟跑到场上去了。

晓遥是个活泼、善良的姑娘，能在中学最后的一段日子里遇到她，是上天的安排。看着她尽情挥动球拍，是那样的青春可爱。不过楠风可糟糕透了，原来他不怎么会打羽毛球！由于晓遥和其他两人的技术相当了得，楠风整个人尴尬的站在那里，球接不到还要时不时让位给晓遥，有好几次因为他挡着道，让晓遥无法接到对方的球。可楠风退又不是进又不是，简直就是舞台上的一个小丑，在穿插表演着一个让人看笑话的偶像剧。在班上从来未笑过的我，竟也被他的情态给惹得抿嘴而笑。这不笑还好，一笑可不得了，他正呆呆的望着我看呢！我立刻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怎么能这样嘲笑人家呢？于是，我一个人悄悄躲到角落去了，为的是不再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神。

耳边，场上他们还在激烈的对战流进了我的脑中。望着旁边的木棉花发呆，阵阵香味沁人心扉。多久了？有多久没像此刻这样悠闲过了？似乎，花为我开，鸟为我鸣，同学为我欢笑。当我正要沉浸在梦境一样的世界时，一个不明物飞来击中我的小脑袋。我撇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羽毛球，心想是谁这么大意，扰乱了我的心思，还打扰了我的兴致。

“你来陪我打一场可以吗？”楠风鬼使神差般地，不知几时出现在我的面前，将一只羽毛球拍递给我。我无助地往他身后扫了扫，期望能见到晓遥来为我解围，但她却失踪了，我想她应该去洗手间了吧！看来，我真的要到场上去打羽毛球？而且…还是和他？疑惑了好半天，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场上那边同学在催促了，慌乱中，我接过了那只本不应该在我手上的羽毛球拍。

由于我俩都没什么经验，而且高度也相差不远，我们就选择了两人平行打，我负责左边，他负责右边。第一个球是对方发的，还是到我这边的，我生硬地对着球拍了一下，幸好被我击过去了。可是对方很快又将球打过来，神速的让人惊人，楠风赶紧上前接住了风浪般卷来的球。由于我俩配合的好，虽然技术不过关，可还能勉强应付几个球。可是，我们的水平毕竟是有限的，越是到后来，我们的劣势也更是凸显出来了，慢慢地，我们为了一个小小的羽毛球而乱了阵脚。

“啊！”我惨叫一声。不明白缘由的我，只觉右边的脸被什么重重的一拍。我本能地用双手捂住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楠风迅速地到我面前，急切地询问我。同学们也相跟着来到我的面前，这时，晓遥出现了。晓遥扳开我的双手，用她那温暖的小手摸了摸我的脸颊，问我疼不疼。看到这么多同学围着我，我不好意思地再次用双手捂住脸，靠在晓遥的身上。晓遥以为我伤得很严重，立刻扶着我离开了。

“再忍忍啊，医院很快就到了。”听到晓遥这样说着，我赶紧放下手，阻止她带我去医院，我告诉她我没怎么受伤，脸不是很痛，只是有一种灼辣辣的感觉，回去用冷水敷下脸就行了。晓遥还要坚持带我去医院，我就是不肯，我天生就对医院就有着一种胆怯，这时要我去，还不如让我好好疼它一下呢！晓遥见拗不过我，就听从我的意愿回到了宿舍。

不管发生什么事，晚自习还是要去的。对着镜子照了照脸，没有看到肿起来的痕迹，于是收拾书本到教室去了。奇怪，我走的时候书桌上并没有饮料的呀，怎么突然多出一瓶绿茶饮料？往身旁瞧了瞧，没有人在注意我。这该是谁的呢？我不无疑惑地打量起来。晓遥进来了，显然她也被桌上从天而降的绿茶吸引了，一屁股坐下就将绿茶拿在手上端详，似乎它上面写着什么秘密。可看了许久也没见她有什么发现，正当我们纳闷的当口，楠风来了。

“心雨同学，真的很对不起，今天不小心打到你的脸。为了表示我的歉意，这支绿茶是我请你喝的。”看他那副严肃庄重的样子，我怔住了。楠风是个比较调皮的男生，不可否认，他的调皮总是带着些幽默，于是很讨人喜欢。刚才的说话不像他的作风，令我觉得太突然了。晓遥却不客气的拿起绿茶往他身上一推：“谁要你这破绿茶！以为一支绿茶就能赔偿我们家心雨的损失了？想得也太美了吧你！”不知是由于下午被他撞倒的缘故，总觉得晓遥对楠风有些挑剔了，往常我看他俩是玩得蛮好的。

楠风对晓遥的话无可奈何，往日的诙谐也荡然无存，更别说是调皮的可爱。他将手上的绿茶放到我的位子上，很真诚地对我说了声对不起，转身回到了他的座位上。望着他有些忧伤的背影，我于心不忍，可不好说罢。此刻，值班老师来了，翻开课本，还是老老实实复习吧！今天的任务可不少，至少数学就可以让我郁闷到窒息。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卸却了一身的疲劳，我只想回到宿舍美美的睡一觉。脸上的痛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剩下的，是一天的记忆。

高考的日子渐渐逼近，本来就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开始出现闪电般的犀利。我害怕这种感觉，很想逃离却不知该何去何从。同学们像忙疯的蚂蚁，在大雨来到之前做好搬家和储备食物的准备。那双新买的羽毛球拍也被高高地搁置起来了。连平时最爱玩的晓遥，此刻也乖乖地翘着书本在努力着。楠风，也一如既往地复习着，只是，平时欢快的教室因为少了他的调剂，已经是死气沉沉一片。自从上次球拍事件过后，总会无意间看到他略带忧伤的笑脸，还有那惆怅的背影。

农历十五日来了，虽然不是中秋节，但月亮还是照亮着我们每个人的心。那是希望，也是向前的动力。许久没出去走过了，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内心蠢蠢欲动。是该出去呼吸下新鲜的空气了，何况，我们学校的夜晚有着别样的宁静。想着想着，不知几时，我已经来到了木棉树下。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夜晚，可是，却也像是一个美丽杀手。

不知是谁有意挡在我的前面，更可恶的是，还遮住了我心爱的月亮。咦？这人像在向我走来。是楠风，我看见了。没有深邃的眼睛，却有着淡淡的凄迷。他来这干嘛？我在心中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有条小径，我本想穿过小径，绕过他的视线的，但眼看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他好像有意对着我来的。

“给你。”又是一支绿茶。楠风。

“谢谢！”我忘了台词了，该怎么跟他说话。就这样简单，其实也很好，因为我本来就没有过多要说的。

“你的伤好了没有？真的很抱歉，我不应该那么鲁莽的。”看来他还很在意上次那件事，我很想告诉他，我一点都没有在意，更没有责怪过他。

“你想好填自愿时报哪里没有？”楠风怯怯地问道。

“还没呢，你呢？”

“你报哪里我也报哪里…”

我没听错吧！这是什么概念？是表白的暗示吗？可是我好像对他不怎么熟悉，也不用说他对我有多熟悉了。一时间，我无言以对。可楠风似乎对我的心思很了解，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想知道原因吗？因为我已经深深爱上你！”那一刻，我确定我是清醒的，不是在做梦，是在现实的状态中。花儿还是很香，但此刻它再香也进不了我的心灵。就在不久前，这个用羽毛球拍重重拍了我一巴的同学竟然说已经爱上我。

月亮越过他的身影，出来了。我呆呆地望着天空，真希望我能够飞翔，这样就不用面对很多事情，至少，此刻可以不用面对楠风。

楠风告诉我，其实从他无意中拍到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喜欢上我了。一拍出真情，是羽毛球拍，令桀骜不驯的他，从此将我装进了心里。这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局面，楠风喜欢我。记忆中，他从未给过我记忆。

老师在黑板上喋喋不休地重复着重复了N遍的重点，今天又开始导演了。拉拢着脑袋，我提不起一点精神。不知谁用笔戳了下我的背脊，我一边扫视着讲台上的老师，一边转过身去看个究竟。这时，一张纸条在我转头的瞬间，飞到我的桌面上。我好奇地打开来看，里面写着：

心雨，下课后木棉树下见，不见不散。

楠风

心扑通扑通地直跳，甚至上次他向我表白我都没有这样激动过。心里想着不知道该不该去。如果去，那是承认了和他的约会，自然也就承认了他喜欢我的事实。不去呢，又觉得不太合情理，而且，在高考即将来临的时候，也不想影响到相互的心情。这时，我一次微笑是因为他的情形，冒出我眼前，晃来晃去。原来，楠风给我是有记忆的，只是我自己忽略掉了。一想起这个，我暗地里已经答应了他的邀约。

该怎么开始开场白呢？我忐忑不安地扶着楼梯，走向木棉树。只见木棉花开得很旺盛，是在对我微笑？还是在祝福我？

不一会，我来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楠风已经等候多时了，而我倒像姗姗来迟的姑娘，那么害羞，那样扭捏。要我大方也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吧！路上陆陆续续有同学过往，楠风见到我喜出望外，笑得比木棉花更灿烂。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就这样一段距离，仿佛走了好久好久。他的笑脸很亲切，是我久未重逢的亲人。

不像一般人约会那样，楠风没有带我去餐厅，也没有带我去逛公园，而是去了一座山。那山有好多台阶，平时同学们都喜欢去那锻炼身体。而我，缺乏运动细胞的我是宁愿远远地看着他们。别说现在是已经进入备战时期，即使是平时，没有九头十头牛都无法拉动我前行半步，这不，我倒真奇怪他会带我来这里了。

“你知道吗？这不是一般的阶梯，这是通往理想天国的阶梯。”想不到阳光灿漫的楠风，也会这样有幻想的味道。我不知该怎样反驳他，但是，在我的眼中，它和一般的阶梯没多大差别，最多也就是台阶多了几个或是少了几个。

看来楠风并不着急，他想我陪他一起走上去。抬头望着这些阶梯，倒吸一口冷气。可既然来了，也不能扫兴了，只得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往上。不知爬了多久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真想坐在台阶上休息会。这时，楠风伸出一只大大的手在我面前，他要拉我上去。看着他那双赤诚而深邃的眼睛，我将手慢慢地伸了过去。感觉，离他很近。能够听到他呼吸的心跳，还有那无穷上进的力量。

走了多长时间，我们才走到山顶呀！感叹，于是最后一个台阶被我们抛在身后的那一刻，我们都笑了，掩着肚子笑个不停。突然，楠风不笑了，缓缓走到我的面前。他的身后，是一抹西下的夕阳。我又看到了他的身影，不过这是在金色的午后，而且不再是惆怅的。我就这样看着他，他就这样看着我，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楠风说，这每一个台阶，都是他要通往我内心的阶梯。闯进我的心灵就是他的理想，那每一次上进的激情就是一拍出来的真情。他要读懂我，每多走一个台阶，他就更加深入的了解我。直到，走到有尽头的尽头。台阶是有尽头的，但爱是没有尽头的。所以，他会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读懂我，可我爱我是没有时间可分的，因为爱是永恒的。

不知是怎么回到学校的。有了楠风的日子，我已经有很多的不知道。是幸福的不知所云了？还是陷入恋爱的沟渠了忘了自己？总之，生活有了他，变得更有生意了。晓遥，也因了我和他的关系，进而改变了对他的态度。甚至对我，她也是常常取笑道，恋爱的人是最美丽最幸福的。虽然她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但是，我听到了她内心的真诚。日子，又要归复往日的平静。不过，这平静的湖水，是该荡起一丝丝涟漪的时候了。

“心雨，你咋还在这里呢？找你找得我好辛苦！快，快跟我到下面去！”晓遥大口喘呼着气对我嚷道。是同学们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狂热，拾起那被搁置了的羽毛球拍，重新投入到生命的激情中去。这次，我没有被晓遥拽走，我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他们。楠风出现了，他看到了我，对着窗户向我做了个鬼脸，我似乎听到两个声音飘荡在云端，在云中自由飞翔：

“你想好填自愿时报哪里没有？”

“还没呢，你呢？”

“你报哪里我也报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