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升旗仪式
红旗,是心中的信仰,那面红旗监视着心灵。有些错误,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只会害人害己。本文景物描写的很生动,但缺乏简练!问好!期待佳作!
赵存普和战友们守卫的那个海岛,要比他参军前护卫的那座小山大很多,岛上那郁郁葱葱的林子,也比他在家乡小山上护卫的林子大得多,密得多,绿的多。
赵存普的那座小山,也就有二百多公尺,远远望去,大土包子一样。山上,除了赵存普和他那间简陋矮小的棚子,就是密密麻麻的松树、柏树、杨树和柳树。
赵存普一直在那座小山上守着,一日又一日,小树变成了大树,他抚摸着那些树身的时候,仿佛在抚摸记忆里爹娘模糊的脸庞。乡亲们把他迎下小山送他参军的时候,一双双眼神,让他想起了山上那些他每天都在凝视着的树。
三年里,赵存普在那座海岛上,天天仰望着哨所顶上的五星红旗,那五颗星星,眼睛一般注视着他,跟那片林子夜空的星星一样,扯着他的心随着海风猎猎作响,让他俯身细细眯着粼粼的海水,心里默默念叨:那是山南的松树,那是山北的柏树,那是棚子前的柳树,那是棚子左边的杨树……海风掠过,卷着红旗呼啦啦作响,赵存普挺直腰杆,任阳光炫示军装的威武。
那个午后,几个战友高兴的拽着赵存普离开了海岛,他们的心底里,转为志愿兵的快乐像一桶刚刚开启的蜂蜜,被天上悬挂着的太阳拉得长长的,灿灿的。难得的休息日,离开海岛的时候,赵存普他们向哨所上空望了一眼,感觉那面五星红旗在天际下那么鲜艳,那么舒展,小伙子们洋溢着脸上的欢笑,转身而去。
小镇上,赵存普和战友们在军装的拘谨里释放着自己的快乐。一样的小街,一样的海腥味儿,在这几个小伙子心里,却比每个周末一次到小镇的感觉不一样,空气中都有了喜气。
战友们还呆在当地的时候,赵存普已经蹿到了那辆轿车前面,把那个站在街心已经被疾驶来的轿车吓的发呆的孩子猛地推到了一边,而他自己却被车子挂了一下,重重的摔了出去。
赵存普全身上下钻心的疼,他想睁开眼睛,沉沉的眼皮却一次次阻挡着他的努力,脑子昏沉沉的,思绪好像一直被一个久远的梦牵绊着。在梦里,赵存普似乎看到了在记忆里已经模糊的爹娘,似乎还看到了自己的那座山包,那片林子,还有山下那座自己一直向往的小学校和操场上那面飘扬的五星红旗。再后来,他好像又回到了哨所,看到了哨所上空那面跟小学校操场一样的红旗,他想喊,可喊不出,急得眼泪哗哗地流。
赵存普朦朦胧胧中听到了喊声,是一个女人的喊声,在他当时的感觉里,那喊声那么亲切,像记忆里自己娘的呼唤:大夫,快来,当兵的醒了,他在流泪!然后,赵存普听到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很清晰,不像是梦,他就努力地睁眼。当他将沉沉的眼皮张开的时候,阳光刺了进来,眼前一片模糊。他又听到一阵慌乱的声音,他感觉得到,那是拉窗帘的声音,跟他在海岛哨所宿舍里拉窗帘的声音一样干脆利落。
赵存普试探着睁开双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的脸,虽然有些模糊,但那张焦急中白皙的面容还是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赵存普恢复得很快,不到一个月,他就离开了那家医院回到了哨所。
而在那一个月里,夜晚,战友们轮流下岛来陪着,白天,就是他睁开眼后看到的那个女人陪伴。渐渐地,赵存普知道,他救的那个小孩,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他也从那个女人嘴里知道,如果不是他机敏,儿子早就被车撞死了,而他自己,也因为机敏和强壮,与死神擦肩而过。
一个月下来,他管那女人叫了姐,那女人管他叫了小弟,很自然的叫着。
回到哨所,赵存普继续上岗,继续升国旗,继续看着海上粼粼的波光想着自己的那片林子,只是,每个周末,他总是会被那女人邀请到小镇上,跟她一家子吃顿饭,说说话。
那个周末,在女人家吃完饭,俩人一起刷碗的时候,赵存普跟那女人的眼神无言的交织到了一起,然后,他们就抱在一起,那么焦急,又那么渴望,仿佛,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然后,就在那间简陋的厨房里,赵存普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此后的日子里,不管是女人还是赵存普,都在心里渴望每个周末的到来,在他们心里,似乎忘记了,在那个女人的家里,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男人,一个为守海岛失去男人命脉的男人。
终于有一天,赵存普离开了那座海岛,为一个女人,更为保全那个女人英模丈夫的名誉,他必须被遣送回乡。
赵存普走的时候,没有再看到那个女人,但他知道,那女人和他一样,一定在远处含泪彼此看着。他对着哨所上空飘扬的那面红旗深深鞠了一躬,沉重,虔诚,愧疚。然后,拎起跟来时一样简单的行囊,背转身大踏步离去,任脸颊上泪水横流。
天黑透时,赵存普回到了那座做梦都在想着的小山上。
在县城下车时,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明晃晃刺眼,刺的人心里惶惶的,没着没落。赵存普一直漫无目的地在小城的大街小巷间徘徊,他在磨叽着等太阳落山。
跟在那个小镇的医院里一样,赵存普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就那么不吃不喝,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棚子外那些松树、柏树、杨树和柳树,闭上眼,还是那些树,还似乎看到乡亲们那些鄙夷的眼神,还有那个女人,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还有哨所上空的那面红旗,在眼前一直飘扬。
赵存普还是摇晃着身子钻出了那间棚子,眯着双眼,他再次终于看到梦中都在想着的那些树,一棵棵,那么的深情。久违的青草香味轻轻抚弄着他的眼睛,靠在棚子前的一棵柳树上,他望向山下的村子,泪流满面。
那一天,山前山后,赵存普漫无目的的转着,他抚摸着每一棵梦中都在想着的树,三年了,那些粗壮了许多的树如今实实在在立在了自己的跟前,他却感到是那么的陌生。转的累了,坐在树下歇息的时候,他想试探着把目光投向山下的村子,但他忽然感觉得到,透过树梢投下的缕缕阳光,是山下村子里投来的目光,没有了当年送他参军时的温情,而是一把把刀一样扎在他心里的鄙夷的目光。他只能颓然坐在树下,默默地跟地上的青草对视。
平日里就很少有人来的山上,赵存普回来后,静寂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一间棚子和满山的林子,还有整日里鸣叫的鸟儿。那些村里放羊的老人,偶尔会赶着羊群上山来,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经过他的棚子,也不再跟他热情的招呼。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高一声低一声吆喝羊群的声音,是那样的鄙视,在林子的上空回旋着,一直随着风钻进他的胸腔。
赵存普的一颗心,仿佛成了每天早上树梢上飘拂的晨雾,在空旷的小山上飘来拂去,漫无归宿。
那个清晨,赵存普再次试探着把目光向山下瞥去,他看到了那座小学校的操场,看到了那面慢慢升起的五星红旗。朝阳中,赵存普感到那面红旗是那样的鲜艳,他忽然感到,林梢上,淡阳扫过,纯净的能滴下泪水,叽叽喳喳的鸟鸣,反反复复涌进他的脑海,他似乎看到了山下曾经的一双双柔和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海岛,那个海岛哨所上一样迎风飘扬的红旗,还有那个女人的脸。他对着山下那面飘扬的红旗,对着村子里错落的房屋,对着一点点升起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树梢、晨霭、鸟鸣在他的胸腔蔓延,回旋,震荡,他感到自己魁梧的身子像参军前那样,巴嘎巴嘎拔着节。
那个清晨后,那座小山上,那片林子深处,多了一道风景,一面五星红旗,在每个周一,和山下小学校操场那面红旗一起,迎着朝阳升起。那间简陋的棚子前,一个魁梧的身影,在国旗下笔直站立。
渐渐,上山的羊群,从棚子前慢慢经过,裹在袅袅的晨霭里,一声声跟赵存普打着招呼,那片愈加青翠的林子树梢上,鸟儿,回应着羊儿的欢叫。
跟那次在小镇上被车挂那一下不同,赵存普明明白白感觉自己的脑后被重重击了一下,他想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去抓那四个伐树的人,夜色,纠缠了他的胳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奔逃而去。
月光,透过林梢朦胧洒下来,赵存普俯卧在地上,能听得到夜幕上星星滴落露水的声音,沾在他的后脑,黏糊糊的。他感到眼皮沉沉的,很像在医院里那样做梦,梦到那个世界的爹娘,梦到山下的村子,梦到疼爱过他的乡亲们,还想梦到那个海岛,那面红旗,那个女人。
林子里草丛中的虫儿耐心地叫着,一声接一声,调皮地撩拨着他的眼皮,牵着他一寸寸爬向那间棚子,丝丝青草的清香,肆虐地钻进他的鼻孔,慰藉着他近乎模糊的意念。
太阳升起一杆子高的时候,小学校操场上的红旗在晨风里展扬。山上,棚子前的那根直直的杆子上,一面五星红旗只升到了一半。杆子下的石板上,一部老式双卡录音机静静躺在那里,雄壮的国歌声在林子的上空寂寞盘旋。
阳光,同缕缕薄雾静静对视,在清亮的鸟鸣中慢慢散去。那间棚子前,赵存普俯卧在青石板前,他在做着梦,梦中,有他的爹娘,有山下的村子,乡亲,有那座海岛,哨所,哨所上空的红旗,还有那个女人。
或许,他真的看到了他的爹娘,看到了山下的乡亲们,和他手把着手,把那面升到一半的红旗继续升起,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