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

【誓言】

昏黄的灯光，狭窄肮脏的楼道，环绕在耳边嘈杂的叫骂声……18年来我人生中唯一的装点，丝毫不梦幻虚假，真实而让人恶心，直接的戳伤了那敏感的心。

还未推开门，便听见门内的吵闹，心不禁的一紧，“我走！我根本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除了哥哥，你们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准禾尖锐的声音传出，不假思索的迅速推开门，父亲沉重的声音应时响起：“你走了，就别回来！”平静的声音，早已不含有什么情感，日复一日的争吵，也许父母也疲惫、厌烦了，可能准禾的离开也会给家中带来一些安静吧。虽是如此的想着，可我却不能让她走，任何人都可以放弃她，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尽量轻柔的靠近准禾，就像怕激怒一头发疯的小兽一般，合适的位置，我侧过身，将准禾拥入怀中，这是我唯一能做的。15岁的准禾还是个叛逆的孩子，也因此家中常是争吵，面对敏感脆弱的准禾和气愤的父母，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在这个时候抱住她，让她安静下来，这是我的责任……“哥……”准禾轻轻的唤着，我低头望着怀中的她，清澈的眸子，柔顺的头发，准禾越来越好看了，“哥，走吧，陪我出去……”似乎像是在哀求，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抬头望了望无奈地父母，转身离开，也许只有离开家的准禾才会安静……

繁华的街市，灯火阑珊，空中飘着细细的小雨，空气中是淡淡的寒意。准禾紧紧的拽着我的手，两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空荡的街上，远处那家新开的不知是什么名牌的旗舰店中散发出温暖人心的灯光，我们顺着小路走向那里。华丽的灯光下，一瓶香水折射出美丽的色彩，像水晶一般的透明，散发出一种高贵和奢华的感觉。我把目光收住，望向身旁的准禾，她湿了的头发，安静的贴在她的脸上，我从没见过她的眼中发出如此奢求的目光，安静的站在寒冷的橱窗外，只是渴望的看着灯光下的香水。“准禾？”我轻轻的碰了碰她的手，她缓缓地回过头来，“哥哥，我想要那个……”我知道她的目光还没离开那瓶香水，我知道准禾她是那么的想要，我也知道这是女孩的天性，可是我却无法满足她，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工人，母亲又没有工作，好不容易才供起两个孩子的学费，又哪会有钱给准禾买这如此昂贵的香水呢？我拉了拉准禾的手，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不舍的回过头。瞬间我心里是一阵难言的痛楚，我明知道她如此的奢求，可我却无法将她满足……

我俯身，紧紧地抱住准禾，颤抖的说出思索了很久的话：“准禾，你等着，等哥考上了大学，一定给你买！”我不知为何会这样说，可是我却看到准禾轻轻的笑了，笑了就好，准禾，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

【香水】

高考结束后，面对报考志愿表，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南方的学校，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知道，我想离开家……临走的那天，准禾紧紧的拉着我的衣服不松手，我俯下身，轻轻的吻了她的额头，“准禾，你要好好上学，等哥给你买香水！”听到‘香水’她立刻点了点头，就这样离开这个家，就这样忘记了一些人，一些事。

四年的时间，很多的女孩足以让我忘记准禾以及那个誓言，可是我却一直记着香水，一直记者要给准禾买香水，毕业后，我一直没有回家，不是不想念家人只是已经厌恶了那个家，那个充斥这争吵和谩骂的家，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我选择了留在南方，在一家不大不小的杂志社当编辑，虽然没有什么极其丰厚的待遇，但是温饱早已足够并且很悠闲。我似乎是忘记了那个在北方的家，忘记了那个一直等我的准禾，可是在我的房间里，桌上一直放着一瓶香水，那是我要送给准禾的……

日子一天天平静的过，一直想找个时间回家，想把香水送给准禾，却因为工作的原因，一拖再拖，直到一向不愿意干扰我的父母来电说家中有急事，才慌张的带着香水和钱回了那个我曾经待了18年的家……

准禾长大了，脸上不再是曾经的稚气，却生出了一种小女人的妩媚。只是，她变了，我见到她的时候，原本一头乌黑的短发，被染成了五颜六色的长发，左耳上是一排闪亮的耳钉，嘴上叼着烟，懒散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看着这样的准禾，许久终于唤了她：“准禾……”她一惊，慌张的，丢掉嘴里的烟，还是像从前一样叫了我：“哥……”我抱了抱她，一阵浓烈的香味袭来，是香水……“准禾，你自己买了香水？”她显然有些尴尬。“是那个人给她买的……”母亲无奈地声音在身后传来，我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准禾，母亲继续说：“准铭，把你叫回来就是这个事……准禾她……怀孕了……”无数的刀子割伤了心，不断涌来的浪潮撞击着这个脆弱的心，颤抖的身体，原本紧紧攥着的香水，被难以克制的愤恨狠狠的甩到了地板上，一阵浓烈的香味扑鼻……

【尾声】

温暖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照射在地上，安静的病房里，准禾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她苍白的脸，让我一阵的心疼。虽然是过了一个星期，却始终忘不了那个晚上，准禾蹲在地上安静的捡着破碎的香水瓶，眼泪顺着她的脸，一滴滴的落到地板上，她紧紧地抿着嘴，我漠然的站在一边，看着她的狼狈，心中是难以磨灭的恨。突然她起身，将碎片放到桌上，然后紧紧地抱住了我，她的声音极小：“哥哥，你为什么不抱我，你别恨我，对不起……对不起，你已经6年没回来了，我很想你，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我一直等着香水……”的确，6年，准禾说的一点没错，6年前我将一切不美好都留给了这个家，留给了准禾，然后自己一走了之，从来没有在意过准禾，也从没在意过那个誓言……我记得那天晚上，准禾答应我去堕胎，她笑着说‘把一切的往事丢弃’的时候，我的眼睛湿了，我在6年前信誓旦旦的这样想的时候，却把我最亲近的人也一起划进了这里……

“哥……”病床上准禾冲着我微微的笑了，她费力的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了盒子，递给我，脸上是曾经那孩子气的笑容。我坐在床边，拆开盒子，是那个被我打碎的香水瓶，被准禾重新的粘到了一起，瓶子里塞满了千纸鹤，打开后还有残留的香水味。“哥……其实我想要的不是香水，我只是想要这个瓶子，当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我只不过是想把这个能闪出五彩光芒的瓶子里放上千纸鹤而已……”我望着微笑的准禾许久……心中默默地说着：“何必呢……何必为了这个牺牲了自己呢”

我笑了笑，指着窗外的人工湖“准禾春天要到了……我该回南方了，下次回来的时候给你买香水。”

准禾望着窗外，惨淡的笑了“还是要等6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