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

小时候为了好好爱你我总盼着自己快些长大现在长大了为了好好爱你我又希望自己是个小孩

——安东尼

one

曾经哥哥给我留下的最大的一笔财富是一罐子满满的玻璃球。你用存了很久的一盒子的彩色糖纸和我交换，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仪式，我们小心谨慎的捧着属于自己的梦想。

那年你四岁，我五岁。

个字远远比你高半个头，我总会占着身高优势去敲你的头。

可能那时真的是太小，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我常常拿着那些褪色的糖纸在你面前晃呀晃你总是嫌烦的推开说我挡着显示屏，你玩不游戏了。

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总是会坐在十九寸的彩色电视机前一起打游戏机，热血格斗，冒险岛，超级玛丽，小松鼠。

你总是带着我，我会很笨的走的很慢，即使你那么保护我，我还是会很快就死掉了。然后重玩，然后我死掉，然后重玩，我们总是要好久好久才能打通一关，却乐此不疲。

我们会搬着着长长的小凳子，跨马式坐在上面玩一个下午的司机开车游戏。你手里握着空气转呀转，嘴里不停的发出“Biubiu”。

我还会偷偷把家里的床单带出来，披在头上，和你玩家家酒。

我说给你听的时候你不以为然地回了句“幼稚。”

原来，你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two

你要去另一个城市上大学。你很兴奋，列了一大堆清单。托着我陪你去超市，一路上你不停的说话，我默默地听着。我还是那么笨，没有考好，只能上一所专科学校。一南一北，以后有多少日日夜夜，我离你是那么遥远。想到这，我很懊恼的敲了敲脑袋，为什么，我总是跟不上你的脚步。

路边的香樟生长的枝繁叶茂。我记得从我家出门绕过两颗香樟树就是你家。你妈妈和我妈妈喜欢在树下打毛衣，张家长李家短的聊天。你爸爸和我爸爸会坐在稍远一点的石凳上飞车走马的下象棋。那时候的夏天还没有现在这么热，我会带着暑假作业跑到你家和你一去做作业，然后莫名其妙我们就玩起来了。等到暑假结束，我们才开始疯狂的补作业。你写完自己的还要再帮我写数学应用题，我咬着笔头开始编暑假日记。如果现在还能找到那是的日记本翻开一定可以看到开头大抵都是“今天我和郑小东一起玩……”

我们常常玩角色游戏，我扮演白娘子，你是法海。我当时是想让你演许仙，可是小小的你却告诉我许仙这角色没有挑战性。我们可以玩一个下午你拿着家里的碗追着披着床单的我跑还一边大喊“收！收！收！”

偶尔也玩家家酒，你是爸爸，我是妈妈。你把白色窗挂在我头上，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牵着我的手说“我愿意。”两个小小的人儿站在香樟树下面，你还要踮起脚才能亲吻到我的额头。

为什么，我可以想起这么多，你却一点也不记得呢。

three

天气很炎热。

我查过天气预告，你的那所城市正在下雨，而我这边却艳阳高照。

我有点担心，你会不会习惯，你出门不爱带伞，如果这时你恰好在外面怎么办？

我再也忍不住，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服，带了张存款并不多的银行卡。

坐在火车上的时候我都有点不敢相信，在过十几个小时就可以见到你。也许你黑了点，你写信回来说你篮球打的很好被选进校队。也许你长高了点，阿姨总是和我妈说你的衣服很不经穿。也许你换发型了，上一次在QQ上你还问我女生喜不喜欢男孩子头发长点。

有人说没有火车的旅行不算是真正的旅行。而我现在就在开往另一个城市的火车上，望着窗外，想着你的一点一滴。

four

很高兴，我顺利的找到你。

途中，我把行李全部忘在了的士上，包括我的银行卡和手机。在此之前，我也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要来找你。在偌大的校园里，我逛了一圈又一圈，逢人便问，你认识土木工程系的郑小东么？

终于我在篮球场上看到了挥汗如雨的你，我一激动崴到了脚，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你还是你，怎么样也晒不黑。个字也许是高了点，反正我从初三那年暑假个字就没再赶得上你，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发型也没有变，因为我说我不喜欢长头发的男生。

我多么希望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你激动地问我你怎么来了。我会闭起眼睛，紧紧的靠在你胸口说“郑小东，我想你了！”

事实上想象与现实总有区别，你扶起地上的我，眼神怪怪的说：“木木，你怎么来了。”

话是一样的话，可是语气、神态分明在说“你干嘛要来。”

很多男生开始起哄，你紧张的大声说到“什么呀，她只是是我姐姐。”

她只是我姐姐。只是我姐姐。是我姐姐。我姐姐。姐姐。

five

我一慌，眼泪都出来了，钻心的痛。我说：“郑小东，姐姐，疼，脚疼。”

six

等我脚肿消下去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我们坐在KFC。

对。是我们。我。你。她。

我还记得，你气急败坏的把我扶到宿舍楼底下。打了个电话，眼神温和，语气柔软，与刚才和我讲话的样子判若两人，你说：“钱木木，你别像小孩子一样，说干嘛就干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跑出来叔叔阿姨有多担心。还有，我有什么好看的，你非要跑来。连声招呼都不打！”

我有什么好看的。你非要跑来。

眼睛蒙上了层水雾，我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脚下，一下子，就模糊了。水泥地上晕开了一朵小小的水滴，一会功夫，又蒸腾在空气中。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样离开你，怎么上楼，怎样坐在那个房间里。我只知道脚很疼。疼的不停地流泪。

空调冷气开的有点大。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脑海里有个声音，钱木木，要争气。

然后，我笑着拿起汉堡开始撕开包装纸“小东，小时候第一次吃肯德基，是我用压岁钱买的。我们两个就坐在有点高的凳子上，分着一个汉堡。你说我手里的半个比较大，要和我换，现在我和你换好不好？”说着我伸手去拿对面的汉堡。

“姐姐，小东不爱吃辣。你手里的那个是辣的，要不，你和我换吧。”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的男女。男的我是那样熟悉。女的我只认识了三天。她认识小东三个月。她居然对我说无辣不欢的郑小东不爱吃辣。我是在听笑话么。

“好了，木木，小媛不能吃辣的，别闹了！”你用脚在桌底踢了踢我。

我瞪着你们，一字一句对着那女的“关你屁事啊！”

关你屁事啊！贱货！

seven

很久，我都记得那天最后的样子。我手里捏着空掉的可乐杯子，女生惊恐的叫声，和你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眼“钱木木！你他妈发什么疯！”

然后我跑了出去。我心里多高兴啊。一边跑一边想着那个女生一脸可乐的样子，我都想笑出声来。

我是疯了。

让我心心念念的你，让我匪夷所思的你，让我不顾一切的你，却拥着别的女生说“这是我姐姐，她是我女朋友，记着，不要告诉我

抓起电话的那刻，我再也忍不住，“妈，我要回家。”

这么多年，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这么多年，我只和你一个男生玩。

这么多年，我都以为我们会在一起。

这么多年，我习惯了有你的存在。

这么多年，这么多天，这么多秒，难道，你和我不是一样的么。

eight

最后，你还是和你的小女朋友分手了。那年暑假，你和家里闹的很僵，叔叔阿姨停止给你寄钱，听说，你再那边打工很辛苦。

你把我从QQ上拉黑了，我知道你是生我气了，我告诉了你妈妈你女朋友的事。

好吧。我承认我很坏。我很有心计。我很歹毒。

我把你的小女朋友在你妈面前形容的一败涂地，不堪入目。让你怎么解释她都不相信。

小时候，我偷偷把别人给你的情书摔掉，我和喜欢的你女生讲你的坏话，还经常在你妈妈面前告状。

我真的只是喜欢你，只是希望可以一直在一起。

小学六年级，你把交换来的玻璃珠子送给了坐在你后面的女生。为此，我告诉班上同学她偷她妈妈的钱，于是没有人和她玩。

初一，有个女生和你表白，虽然你拒绝了。可是我还是带了一帮小姐妹在放学路上拦截她扇了她两巴掌。

初三，你第一次恋爱，是和2班的女生。我告诉你们两个的班主任，还用公用电话打给她妈妈说她女儿在外面抢人家男朋友。

高一，你和我不在一个班，我回家哭了一个晚上，要求年级主任也就是我爸爸给我换班。

整个高中，我都仗着自己比你大四个月是你姐姐的身份威胁所有女生不准靠近你。

高三那年暑假，你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你高兴的要死，你和你人家说你终于可以摆脱钱木木了。

原来，我以为你不知道的你统统都知道。

你讨厌我。你和别人说，我，真，的，很，讨，厌，钱，木，木。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用任何词句来形容都显的苍白无力。

nine

当然，最后我们没有在一起。你大学毕业很快就结婚了，快的我连破坏婚礼的机会都没有。我去了你大学所在的那个城市工作，认识很多新的朋友，也有许多男生喜欢我，我从里面挑了一个长的很像你的。

交往，同居，结婚，离婚。

我26岁生日，KTV里一片狂欢，我们几个女生举着酒杯高呼“剩女万岁！”

等我迷迷糊糊醒过来，身边已经倒了一片。不知道是谁还拿着话筒低低的唱着：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

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跳过水坑绕过小村

等相遇的缘分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

说将来要娶我过门

转多少身过几次门

虚掷青春

小小的誓言还不稳

小小的泪水还在撑

稚嫩的唇在说离分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

为戏入迷我也一路跟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

你在树下小小的打盹

小小的我傻傻等

……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当初学人说爱念剧本

缺牙的你发音却不准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

小小的手牵小小的人

守着小小的永恒

我眯着眼睛看清MV里的小男孩，伸出的手指皆弯曲成弓却无法触及，一不小心从沙发上滑落跌倒在地板上，终忍不住失声痛哭。

也许，我真的做错了。只是为爱你，为什么却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