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的梦

老牛七十一岁了，可还被老牛村人选为村主任。有一天，老牛累了，想在他的草屋里睡个午觉，这一睡就再没有醒来。

钟馗听说老牛来了，把他请为上宾。因老牛为官期间的廉洁，特别是不抱小姐，把老牛用为秘书，主管“钟馗大印”。到了老牛出殡那天，钟馗带着老牛空游到他的茅屋上头，只见茅屋周围是弥漫的烟尘，那是烧香和烧纸钱形成的。那香就像电话，把纸钱的数量一笔一笔报入钟馗银行。灵柩启动了，老牛的灵柩前黑压压地跪满了老老少少的人，灵柩后面的白头拖帕约有几里路长，哭声使空中的钟馗也很悲伤。钟馗感慨地说道：“我当年出殡时的阵势比你这差远了。”老牛慌忙跪下，磕着头说：“钟老啊，我没想到会这样啊。我生前没花大家一分钱，没想到我死后也成了乱花钱的罪人。我可是写了遗嘱，不让他们这样做呀！”说着，老牛哭起来，钟馗扶起老牛，继续看下面。灵柩进了山门，每一个白头拖帕都依次抱起一大叠纸，哭着烧在老牛的坟头，或压在老牛的坟墓周围，钟馗和老牛都听见了每个人的祈祷声，更听见领头的说道：“老牛啊，你穷了苦了一辈子，愿你在阴间不再穷不再苦。我们村选你当主任，你保佑了我们那么多年。听说阴曹地府的官不好当，要有钱才好做官，我们给你烧了好多，你看见了吗？但愿这些钱能帮你当个官，好永世保佑我们！”“永世保佑我们！”“永世保佑我们！”下面突然山呼海啸起来，每喊一声，都对着坟墓磕一下头。老牛听着，在空中喊道：“千万别这样！千万别这样呀！”下面根本不理睬。钟馗说：“老牛，别喊了。他们再也听不懂你的话了。”

老牛无奈地跟着钟馗回到钟府，钟馗说道：“老牛，在这阴曹地府，你是首富了。我钟馗，也仅仅是领薪过日子，我羡慕你哟！更羡慕你，这些钱是你的村民给你的。不过，按我们这世界的规矩，你可以完成你在人世间的未了心愿，只是完成一件，你的钱就要消失一部分。你看……”听了钟馗的话老牛很感动，他说：“我拿村民这些钱来干嘛呀！既然是他们的，就全用来给他们办事吧，一分钱都不要剩。”可老牛又一想，他老牛一辈子没住过楼房，他那唯一的儿子也没住过，村民那么多人都住上了，现在就徇点私吧。他小心地说道：“钟老啊，你看能不能帮我的儿子修两间楼房呀！”钟馗皱了一下眉，随即哈哈大笑，说：“老牛呀！你真糊涂。这些钱，人间能用吗？这样吧，你给你儿子捎个梦，让他把你家那几亩地全种上果树，三年后他就可以住上楼房了。”

老牛的儿子，把他家的地全种上了桃树，把田种上了葡萄。五六年后，老牛的儿子果然修了两楼的宽敞的楼房。老牛也呵呵地乐着。老牛的儿子说了老牛给他的梦，这下麻烦了，每年过年，大家在家或在老牛的坟头，又给他烧了很多的纸钱，祈祷老牛也能保佑他们。看着村民破费，老牛心里很不是滋味，给儿子捎了好多次梦，不要让村民再烧纸了，可一次也没起作用，咋办呀？老牛高兴不起来了。

看着老牛愁眉苦脸，钟馗又把老牛叫去了。“老牛，你还有什么心愿吗？”老牛又扑通跪下了，老牛说道：“钟老，我当了一辈子的村干部，那时，只顾着鼓励大家外出打工，以为外出打工才能挣钱。他们钱是挣到了，可老人没照顾到，特别是小娃儿更没管教好。如今，政策好了，利用土地也能发家了。就让村民选我儿子当主任吧，让他带领村民既发家又照顾家庭，这也算是为村民造点福吧？”钟馗听了笑道：“老牛啊，你这不也是谋私吗？你也想你儿子将来像你这么风光呀。不过，你这私还谋得有点合理。如果是其他人，有可能只管自己发家，不一定真管村民的。同意，那就让你儿子试试吧。好，我马上派小鬼拿上我的牌子，到判官那里去查询所有报道的老牛村三代以内的死鬼，让他们分别给家人捎梦，在村主任选举时，都投你老牛儿子一票。”老牛双手扶地，深深磕了一头，“老牛谢谢钟老了！”

选村主任了，老牛的儿子报了名。村民们想到老牛正，他的儿子也肯定正；加上老牛的儿子那么会种桃树和葡萄，他也发了，不会当贪官的。于是，老牛的儿子全票当选为村主任。在老牛儿子的工作下，老牛村的村民相信了在家也能发财，于是纷纷回家。结果老牛村和其他临近村一起种上了成片的桃树和葡萄，大家又发了。没事时，老牛就在老牛村上空转悠，就像他当村主任时一样。不过，今天更好了，村民既赚了钱，又照顾了老人孩子。令老牛高兴的还有，每年过年呀，钟馗银行都会通知，老牛村死鬼们的钱最多了。老牛呢，没有心愿了，他想自己的儿子能干大事了，他该心安了。

老牛村名声大了，来的人也就多了。于是，修村公所，修村道，家家户户凑钱。接待费，礼品费也多了，村民们凑。办公楼修了一半，公路建了一半，钱用光了。村民们没有那么多钱凑了，而且对村里账目也怀疑了，所以都不愿意了。再加上，凑钱太多，葡萄、桃树品种更新慢，销路不畅，村民的收入锐减，而老牛儿子应付上面多，帮村民办事情少了，怨愤也就大了。于是纷纷外出，那些小孩子又没人管教了。

几百个死鬼齐齐地跪在老牛面前，哭泣道：“老牛啊，让你儿子行行好吧。我们收到阳间的梦，我们阳间的亲人又逃荒去了！”老牛一惊，怎么回事？他怕钟馗知道，只好独自到老牛村上空，他看了半天，只看见一些老人小孩进出，不见一个壮丁。他飘到自己的坟头，坟头上野草青青的，好久没人来过了。他的儿媳妇跪在坟前，燃着一炷香，烧着几张纸，哭泣着：“爹呀，你能看见吗？把你的儿子找回来吧，他好长时间没在家里住了……”

老牛沮丧着脸回到钟府，钟馗问道：“老牛，又有什么心愿吗？”“钟老啊，把我那些钱送回人间吧，送给那些可怜的村民吧。我无脸收他们的钱呀！”钟馗皱眉道：“老牛，你怎么又犯糊涂了？你那些钱村民能用吗？”老牛没法，他问那些死鬼们，他的儿子可能到哪里去，死鬼们一见老牛都避开了。老牛只好自己去找，乡村的茶点牌摊，没有；他到城里去找，可城里那些娱乐场所人气太重，他根本进不去。他每天都捎梦给儿子，可没有回音。老牛没法了，只有苦闷着呆在屋里。

突然，判官派人来禀报钟馗，来了一批罪大恶极的厉鬼，其中有一个是老牛的儿子，问怎么处置。钟馗大怒道：“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老牛一听，急了，求钟馗道：“不要让我儿子下地狱吧，给他个投胎转世的机会，以便重新做人。”钟馗不答应。老牛背着钟馗，拿了存款去贿赂阎王，阎王大怒：“老牛啊老牛，你来到地府用过一分钱吗？地府的鬼，一不穿衣，二不吃饭，用钱干什么？设个银行，不过是用来检验你们在人间是否真的得民心，是否真的廉洁正派而已。今天，你来贿赂本王，说明你在人间是贪污之心常有，只是没胆量罢了。可在情急之下，你肯定会贪的！判官记着，老牛也下地狱吧。这些贪婪之徒一个也不准再回人间！”

钟馗摇着头看着老牛，问老牛还有什么心愿。老牛哭着说：“钟老啊，那些钱是人间来的，不管他们能不能用，你替我还回去吧。人间的钱不好用啊。”

钟馗点头同意。

老牛村的人都收到了老牛的退钱梦，纷纷跑到老牛的坟头，他们看到老牛和他儿子的坟头堆着山似的钱灰，草从钱灰里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