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石出
小说由许编的身中刀伤溺水身亡为线索,牵引出一系列的事件,再现了山村人孤陋狭窄的一面,以及公安干警严谨办案,慎重行事的工作作风。情节编排合情合理,运笔自然,但细节处不够精炼,期待更好。
清晨,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警,称在七里坪镇的周家墩古塔下发现一具尸体,从衣着上看,是一名男性。
得知消息,县刑事侦察大队副大队长范统、侦察员梅良新及法医贾友才三人立即赶赴现场。
周家墩古塔耸立在一个小山丘上,山脚下就是周家墩小学,小学与古塔之间只有数步之遥,因为恰逢星期六,学校没人,这里显得相对安静。
到达现场后,贾友才和梅良新对现场进行勘察取证,范统则让七里坪镇来的干警在出事地点十米半径外拉起警戒线,接着,他找到报警人许本孝,许本孝是与古塔相邻的许家村村民。范统询问许本孝发现尸体时的情况,许本孝告诉范统,当时他放牛来到古塔下,发现离古塔不远的水泥地上躺着一个人,刚开始还以为是谁起早了没睡好在这里睡觉,走近一看,这个人脸朝下一动不动,衣服胡乱裹在身上,地下还有一大滩血,他叫了几声没回应,他意识到这个人可能遭到不测,于是报了警。
范统一边问一边记录下了许本孝的描述。不久,警戒线外围过来很多村民。
等一系列的现场拍照勘察完毕,贾友才将尸体翻了过来,范统叫来许本孝和其他村民对死者进行辨认,大家都认出死者是本村村民许编。村民说,许编在村里没有亲人,他是独子,父母去逝得早,因为家穷,人又太老实,一直没有娶到媳妇,他生前在周家墩小学食堂做饭,晚上兼做小学的保安,平时就住在学校。
为了了解关于许编更多的情况,范统带着梅良新来到村支书许京家。
村支书许京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他一边递烟一边说:“一大早就听说许编的事,我也刚从学校那边回来,刚才看到你们了。”
范统和梅良新婉拒了许京的烟,许京又忙着泡茶,范统接过许京递过来的茶水,简单地客套一番,马上言归正传地问:“许编在村里有没有与人结怨,他的为人怎样?”
许京说:“据我所知,他从没跟人结怨,我们村子不大,平时连谁家夫妻吵架我们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何况与人结怨,这一点我能肯定。许编是个老实人,平时话不多,在村里口碑不错。”
范统不解地说:“那谁会下狠手将他置于死地呢?”许京也显得很不可思议。
范统想了想,问许京:“在感情方面,许编有没有相好的。”
许京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许编这人谁看得上,再说他也不通窍。”许京边说边起身要给范统和梅良新添茶,没想到提着的茶壶不小心碰到自己的茶杯,杯子倒了,一杯水从桌上流到桌下,许京又手忙脚乱地擦桌子。
梅良新插问道:“小学校长是哪一位?”
许京说:“校长是镇里派过来的,姓周,叫周良清,要找他吗?我有他的电话。”
范统说:“改天吧,等星期一学校上课时我再来找他,不过,你事先跟他说一声也行。”说完,范统和梅良新起身告辞,开车回了县刑侦大队。
两天后,化验结果出来了,初步推定许编的死亡时间为凌晨2点钟左右。看着法医的鉴定报告,范统觉得奇怪了,凌晨2点钟死的,而古塔是第一现场,那许编为什么会深更半夜跑到古塔去呢?是谁杀了他,为什么杀他?
死者是学校的职工,晚上也住在学校,平时大部份活动是在学校范围之内,得找学校领导问问清楚,范统他冲梅良新一扭头,说:“走,去学校。”
在开往七里坪周家墩小学的警车上,梅良新问:“范队,会不会是情杀?”
范统眉头紧锁,将点着的烟伸出窗外弹掉烟灰,说:“可能性很大。仇杀基本上可以排除,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不太会与人结怨,况且在深夜,有仇怨的人怎么能让他乖乖地去古塔?这不合常理。”
梅良新说:“但如果是情杀,起码要有感情纠葛存在才成立,我们从许京口中打听到,并没有关于许编感情纠葛方面的事。”
范统没有回答梅良新的话,两人都陷入了深思。
过了很久,梅良新说:“范队,那天许京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会不会……”
范统问:“你是说,许京会不会隐瞒了一些事情?”
“是的。”梅良新点点头。
这时,车到了学校,范统下车关上车门说:“我们再从别人的口中打听打听。”
学校依然很安静,听到车子的声音,一个带眼镜的男子从楼上下来了,看见范统和梅良新,他立即招呼道:“是两位警官来了,我是学校的校长周良清。”
周良清伸手与范统他们一一握手,说:“我们楼上谈吧。”
周良清带他们来到校长办公室,范统问:“这么安静,今天没上课?”
周良清说:“发生这样的事,我怕影响孩子们的心灵,家长们也很担忧,毕竟这是学校的职工,又发生在学校附近,所以就先放几天假,等事情冷下来再复课。”
范统哦地一声。范统问起死者许编的情况,周良清对许编的评价与村民们的差不多,当问起许编的感情生活时,周良清道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许编好像跟村里一个叫叶莲的女人有些暧昧。”
范统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良清说:“叶莲的男人常年在外打工,她的女儿念一年级,平时许编对这个孩子非常好。我一般下班比较迟,通常是最后一个离校,有几次经过许编的宿舍时看见叶莲呆在里面,这个事我单独问过许编,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我当时还劝他不要犯错误,不过,这毕竟是他的私事,我也不好干涉太多。”
梅良新问:“近些日子叶莲的男人回来过吗?”
周良清说:“好像没有。”
范统问:“死者生前与叶莲的关系别人知不知道?”
周良清想了想说:“难说,不过他们很小心,除了我看到的那几次,平时很难看出来。”
梅良新问:“死者生前还与其他女人有瓜葛吗?最近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没有?”
周良清说:“没有,这地方就这么大,有什么事的话我们早发觉了,他通常呆在学校不爱出门。最近他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出事那天还看到他笑哈哈跟人打招呼聊天。”
范统觉得在校长这里暂时没什么再问的了,就想去问一下那个叫叶莲的女人。周良清送他们到楼下,范统正要开车走人,周良清突然上前敲开他的车窗说:“有个情况不知有没有用。”周良清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许编倒是没有其他女人,不过,叶莲好像跟另外一个男人关系不错。”
范统一惊,问:“谁?”
周良清显得有些谨慎,范统说:“你尽管说,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周良清轻声说:“好像,好像跟村支书许京也不错。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为这事,村支书还跟叶莲的男人吵过架,村里都知道。”
范统意识到这条线索的重要性,他决定马上找叶莲核实情况。
到了叶莲家,范统他们表明了来意,叶莲的心情很低落,猜得出,她对许编的死很伤心。她很爽快地承认了跟许编的暧昧关系,当问起她与村支书许京的关系时,她说:“我并不喜欢他,是他老来骚扰我,后来我打电话给我老公,我老公回来跟他打了一架。”
范统问:“你老公知道你和许编的事吗?”
叶莲说:“他不知道。”
梅良新问:“你老公最近回来过吗?”
叶莲说:“没有。”
梅良新又问:“你当天晚上在哪里?”
叶莲说:“哪儿也没去,我和孩子都在家里。”
梅良新让叶莲提供了她老公所在单位的名称、地址,经核实,她说的是实情,这就排除了她老公因情杀许编的可能性。
随后询问许京当天晚上的行踪时,许京也是说自己在家里没出去。这已无从考证。不过,根据现在的信息,范统和梅良新认为许京和叶莲都有作案的可能,叶莲可能为了了断与许编的关系而杀人,而许京可能为了叶莲杀许编,不过这都是猜测,没有证据支持。
回到县刑侦大队后,法医正等着他们。在证据分析室,法医用幻灯片向他们说明了现场痕迹与证据情况:
死者身中八刀,所用刀具非常锋利,刀宽大约3cm,凶手应该为男性,出手很重,几乎刀刀致命,从伤口的位置判断,凶手应该在一米七以上。
从死者身上的痕迹分析,他当时并没有反抗的机会。死者个头不小,身体也较强壮,能很快制服死者,当时凶手应该不只一个人。
现场是水泥地,凶手又进行了痕迹消除处理,所以没有采集到有价值的脚印。
死者的衣服很单薄,不像是有准备的情况下到达现场的,应该是睡觉后因为某个原因起床到达现场。
另外,现场发现有新鲜水泥的泥块,在古塔的底部还有水泥浇灌的痕迹,接下来,有必要对古塔底部进行进一步勘察。
证据分析完毕,范统又陷入了思考。他让七里坪派出所的干警密切注意村支书许京的动向,自己带着梅良新和另外几个干警开始对现场进行第二次勘察。
在古塔底部,干警们并没有发现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里的确被人挖动过,底部的土层都是新填进去的,最上面是刚浇灌不久的新鲜水泥。
凶手想埋掉死者?可已经挖开了,为什么又没埋掉呢?如果不是埋死者,那他们在挖什么,莫非下面有宝贝?
这时,梅良新在古塔底层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颗螺丝钉,范统让梅良新马上送回县局分析,他则到村里一些年长者家里走访。
一位老人告诉他:“古塔地底下有什么谁也不知道,这是七八百年前修建的,不过,听说建这样的古塔,塔底下一定有镇塔之宝,历朝历代都是如此,以前,一些有钱人家盖房子,也会在房子底下埋些金银财宝,一来是镇邪避妖,二来是保护房子百年不倒。而像这样的古塔,属于官府修建,这么大这么高,那埋的东西可就更多了。”
范统问:“以前有人去挖过吗?”
老人说:“我们附近的人都把古塔视为神物,没有人会去动他。但这个塔历经几百年了,更早的时候肯定有人动过,解放前古塔破损不堪,就是有人挖过的,传说挖了不少东西,解放后,国家出钱修缮了一次,有人说国家又埋了很多宝贝进去了。”
听了这些,范统似乎对案情有了新的看法,他匆匆来到了现场,然后循着到达古塔的小路往外走。他发现,在后山腰一条小路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柳林河,到了柳林河就是一座桥,桥的对面是沿河大道,因为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桥上的脚印就无从分辨了。
从这一路的脚印来看,人数应该有六人,他让人采集了脚印的样本送回局里,他带了一名干警跑到沿河大道旁边的柳林河村走访。
走访了好几家都说没有发现什么,正当范统准备结束询问时,一个年青人告诉他,那天晚上大约两点半钟的时候,他在别人家打麻将散场回家,路过桥口时看到桥口停着一辆面包车,里面好像还有人抽烟,当时也觉得奇怪,借着月光,他隐约看见车的牌照是“鄂J”开头,后面两位数字是“47”,其他的就没看清,因为太晚,他匆匆回家睡觉去了。
听到这里,范统觉得这个案件离真相大白的时候不远了。
第二天,螺丝钉有了消息,这个螺丝钉是南京一家仪器厂生产的,用在一种考古金属探测器上,材质,形状,工艺都吻合。
而通过交警部门的查询,面包车也被锁定了十辆,通过筛选,最后认定两辆车有重大嫌疑。
一辆是贡家河村一个叫吴云的人的车,一辆是火连畈一个叫胡一鸣的人的车。
范统安排两组人对这两辆车及车主进行摸底,当天带回来的消息是,吴云没有作案时间,而胡一鸣不知去向。虽然没查到胡一鸣的去向,但干警却带回来一双胡一鸣曾穿过的鞋,经比对,他脚的尺寸与路上采集的一双脚印的大小相同。据认识胡一鸣的人讲,胡一鸣个头很大,身高有一米八。而且,胡一鸣一直在偷偷贩卖古董文物,和胡一鸣一起的,还有他的表弟和几个哥们儿。
胡一鸣有重大作案嫌疑!范统决定马上抓捕胡一鸣。
当天晚上八点,在县城一家麻将馆,范统等人逮捕了胡一鸣及另外两个嫌疑人,还有三个嫌疑人在一家休闲屋里被干警抓获。随后,干警们在他们的住处搜到了作案用的工具,包括杀害许编的那把军刀,上面残留的血渍,经化验,与许编的血液吻合。
经过审讯,胡一鸣等交代了杀害许编全部经过。原来,胡一鸣听说周家墩古塔下埋有宝物,于是伙同表弟及几个哥们密谋盗挖古塔,因为通往古塔的小路不通车,当晚,他们就把车停在柳林河大桥的桥口,一行人则步行来到古塔。
他们随身带了一台考古金属探测器,一边挖一边用金属探测器进行探测,哪知挖到一半时,声音惊动了小学的保安许编,他打着手电筒跑过来问他们干什么,当发现他们在挖塔时便大喊强盗。不过,刚喊一声就被胡一鸣几个抱住了,因为怕他再喊,胡一鸣凶残地捅死了许编,杀了许编后,他们不敢再挖下去了,于是匆匆填埋了挖开的坑,并用古塔边池塘的水搅拌水泥浇灌好塔底就匆匆逃走了。
干警问为什么要带水泥到现场,他们说,不管有没有挖到宝贝,他们都不想被人发现有人挖过,用水泥浇灌一下,过几天水泥干了,也就没人知道这是挖过的了。
至于没将许编的尸体埋掉,他们说,当时杀了人很害怕,只想着早点离开,没想那么多,再说,天也快亮了,万一有人起得早,就发现他们了。
至此,这件杀人案终于水落石出。
而对于村支书许京面对警察的盘问表现出的紧张,范统后来得出结论,当时,许京是怕许编的死会让警方怀疑到自己而带来麻烦,毕竟他跟叶莲也有那么一段不光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