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那抹玫瑰色
工作中的那些趣事,处处充满着人生乐趣。生活、工作显现着真实,苦中生乐;多年以后,想起也是喜形于色,颇为感人。欣赏,安好!
我弃了教学,离了韩建鞋厂,来到了一个染布的地方。是十几个人的小厂,叫林海染厂。厂的面积不大,一条甬道把车间和生活区隔开。厂长姓刘,满嘴胡子茬,黝黑的脸庞,说话声音似一口铜钟在响。我被安排看染槽,染布。天已经很黑了,锅炉房的烟囱在肆无忌惮的飘扬着滚滚的黑烟,让人担心大气的污染。染槽里的四个锅都在飞速旋转,从气管里喷出的气流射入水里。又一锅该放染料了。我把蓝色和黄色的染料混合后,投入一个备好的桶里,用一个木棍充分搅拌,并用沸水冲开。我又迅速的舀了两瓢食盐,连同过滤后的染料放进染槽,最后启动染车的开关。天灰濛濛的,又阴又冷。我虽然穿着绿大衣,但身体仍瑟瑟发抖。我从车间的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东头,如此反复着。地面潮潮的湿湿的,墙犄角久堆得烂布头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酸臭味。又一股强大的气流射入水里,水溅在地面上,给本来潮湿的地面上和了一层泥。我端出白色的块装的东西,俗称火碱,苛性钠。什麽样的东西,只要找上它,油污泥垢就会被它侵蚀掉。我等着下一道工序。我的肚子叫开了,看见有人去食堂了。我准备吃饭去。所谓的食堂只不过是一间比普通房略大的房子。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炉子,几把凳子一个案板,墙角堆着几颗白菜,饭盆里还放着昨晚吃剩下的咸菜,里面还有两个辣椒。我生性喜吃辣的,顾不得大师傅说我就吞进肚里,吃后便后悔起来,辣的我脸红脖子粗,便拿起花卷咽下去。一个大勺子伸过来,大师傅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白菜。白菜并不是什麽罕物,但如果在饥饿难耐之时,也是吃起来津津有味的。所谓: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也不甜嘛!染布车间有四台染车,每人看两台。我和强是一个班,另一个班是老吴和小曹子。老吴是陕西汉中人,为人生性耿直,能吃苦,对工作认真负责。小曹子是八于人,自幼丧娘,和一个老爹相依为命。他有抽烟喝酒的嗜好,尤其喝酒如命,每顿必有酒。脸蜡黄蜡黄的,像个猴子。整个染厂有结布、染布、烘干、拉幅、挂码、整匹、打包7个车间组成。我们看染槽的经过结布车间运来各种布匹,经过上色、漂洗成了各种规格要求的布,然后把布卷成一个大轴运到烘干车间,我们的工序就完成了。卷好四轴布,就停电了,我和强跑到发电机房。机房里比往日多了个小炉子,火旺旺的。机房里人越来越多,我重返车间,一个染槽里还在哗哗流着水。我拧了又拧,浑身却冷得厉害,想到烘干车间去取暖。烘干车间是小耗子和老五当班。小耗子满脸络腮胡子,黝黑的皮肤,不爱说笑,但办起事来坏得邪乎。老五承德人,50多岁,戴顶鸭舌帽,说话走路都慢条斯理。烘干车间静悄悄的,挂码车间却传来说笑声。我走进车间,强不知啥时从机房出来的抱着易县的胖儿姑娘,将她扔进布堆。胖儿、学红、金华都来自易县,小的十五六岁,大的不过十八九岁。胖儿挣扎着,强一只手按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痒她的腋下,不时传来她的讨饶声:“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不知什麽事惹了强。强是厂里的股东,工资高,年纪轻。大个子金华娴熟地挂着湖兰布。我问:“一分钟挂多少哇?”她答:“20米”。我说:“我们5分钟就入100米”金华略带嘲讽般:“就你们行!染去……”明摆着,没电,无法开染车。又溜回结布车间。赵学红埋着头,在用心结着布头。似小山般的布堆得高高的,晕人的眼。今天与众不同。红光满面,嘴上抹着唇膏,一对耳缀闪着流光溢彩。在染厂的日子里,赵学红给我的印象很好。他特别尊敬我,或许是我当过老师的缘故吧。见我走过来,她把手伸过来。“摸摸我的手,凉不?”可当我摸到时,却感到一股暖流和炙热。我关切的问:“想家么?”“想——呗!”一副愁苦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我想用一些话来安慰她,兴许会减轻一点思乡之情,不知什麽时候,小曹子从布堆里钻出来。我的脸涨得通红通红。小曹子换了一身衣裳又裹上一层蓝布,众人打开锅炉口,他俯着身子缓缓进入。烧锅炉的小老头开玩笑说:“只要把盖儿一盖,气儿一放,再通上一点烟,小曹子准会成烤全猪。众人一阵哄笑。焊工在另一侧焊着气管,火星四溅晃人的眼。锅炉不知什麽时候修好?染布的车间,地面损坏的严重,厂长让我们自己修补。我和强开着厂里的三马车,风驰电掣的去拉沙子。车开到一个很深的土坑里,挖沙取出的陈木被扔在一旁,我们沿着沙层继续挖,细细的沙子,一掀一掀装满车。厂长室人影晃动,不知哪位客户在高谈阔论。结布车间,仍冷得厉害,学红索性把缝纫机搬出,一边接受阳光照射,一边暖融融地工作。宿舍里小曹子干完活,满屋子唱着:“妹妹你做炕头,哥哥啊在上头,恩恩爱爱相伴到白头……”老吴却鼾声如雷,睡的那么的香甜。我把沙子、水泥用铁锹混合均匀放上水,强用皿什把凹凸不平处抹平。我们对自己的工作感到满意后,方才罢手,喝着凉水着实痛快,一个字,爽!我们班儿出了一锅残布,出现局部花色现象。厂长大老刘训斥强,他一气之下回了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是谁都不希望的。小曹子和老吴也被叫来,在一旁沉默,使劲吸烟。我找了一趟强,他说干不了,我说。“你就不用管了,你来了给你工资。对待工作一点都不能马虎!”染厂里的空气阴沉阴沉的。唯有老王的宿舍不同,听着收音机里的《三侠五义》打得正欢,他听着听着着了迷。做饭的大师傅也闹着情绪,已经到了开饭的时间,吃饭者却寥寥无几。八点钟后,那些娘子军才懒洋洋出来。大师傅愤愤地说:“晚起三光!”烧锅炉的小老头也走进厂长室投诉:“昨晚不知谁洗澡,锅炉房满地是水,那么深!”小老头的样子,憨态可掬。那种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的精神让人肃然起敬。昨天的十分精彩,我看了个通宵。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我沿着僻静的小路,跳过排水沟,走进厂里。真奇怪,厂里静悄悄的,人都上哪去了?宿舍里空无一人,忽的想起昨晚有人说想吃山芋,莫非……我冲出厂外。远处山芋地里人影晃动。小曹子嘴里哼着:“妹妹你做炕头,哥哥啊在上头,恩恩爱爱相伴到白头……”手舞足蹈。老吴拿着大铲,猫着腰用力挖着山芋,一个一个扔出地外。赵学红和大个子金华拎着口袋,捡着胜利品。小耗子眯着双眼再放风。我暗自骂这些馋鬼!这群小毛贼!我们返回厂里把胜利品放到胖儿的宿舍。强正捏着胖儿的鼻子口中念念有词:都说冰糖糊芦酸,酸、中、透、着、甜,透着那甜……逗得胖儿破涕为笑。昨天小曹子还是欢蹦乱跳的,今天眼圈红红的。我问:“咋回事?”他不应声我挨个打听。方知他爹生病了。今天小曹子回了八于,父亲病情严重。小曹子没有更多的积蓄。我看见小曹子那可怜的样子,就借钱给他。我数了数有三百多块。我握着小曹子的手说:“就只有这麽多了,都拿去吧!”小曹子满眼含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曹子的事惊动了厂长大老刘。大老刘把他叫到办公室问:“钱够不够?不够厂里给你拿上,看病要紧。”说罢,让会计取钱。小曹子百感交集;“谢谢厂长,谢谢!”大老刘的壮举,让全厂的职工都暗暗佩服。时光飞逝,日月荏苒。一晃到染厂已经三个多月了。我在染厂学到了很多书本上所学不到的东西。磨练了我的性情,锻炼了我的意志。让我收获更多的是,与人为善,善待朋友和同事,并相识了赵学红那样好的姑娘。厂里放假是预料中的事情。昨天染完最后三锅布。小曹子嚷过最后一宿。黎明时刻,各车间偃旗息鼓--停产。东方刚出现一片肚白,金色的太阳射处万道霞光,给大地升温。工人们的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学红和我来到厂后的小树林。碧草如茵,野花散着芳香,使人心旷神怡。“我要走了,谢谢这麽长时间对我的关心和帮助。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我低着头,不敢和学红那含情脉脉的双眼对视。我怕那情爱之火,一发不可收拾。然而我却听见她的心跳在加快闻到她诱人的香唇,裹着口腔糖的甜味。我无法控制我的思想我的行为。不知怎得,我们相拥在一起,长久的。天地万物都停止运动。野花被羞得姹紫嫣红,树上的鸟儿不好意思的飞走了。金华、胖儿的被褥收拾停当。学红拿着那本相册,记载着染厂生活的相册交给了我--那是我得到的一笔最大的财富。仿佛一夜之间,从乞丐摇身一变变成百万富翁。大老刘做了最后一次演讲:“在这一年里我们付出了许多收获了许多。这和大家的尽职尽责,奋斗勤恳是分不开的。在这儿,我代表厂里向大伙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当然,我也有对大家照顾不到的地方,敬请原谅。明年呢,还希望大家来!激昂慷慨陈词之后,地下满是瓜子皮和一大堆烟卷屁。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不一会儿,一辆面包车驶来,易县的姑娘们,陕西的老吴,八于的小曹子,承德的老王都纷纷上车,我们互道珍重。时隔多年,回想起那段玫瑰色的回忆,仍是那样颇为激动,尤其是在看到那本珍贵的相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