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

暮色渐起，芸梅摇下车窗玻璃，一股热气夹杂湿气骤然涌了进来。太热了，还是关上吧！赵卓轻声说道。

芸梅看看路边的齐膝深的野草，再望望远处的几点星火，心中有隐隐的不安。几只长脚的蚊子趁机飞了进来，芸梅对蚊子极为敏感，只要感觉房间里有一只蚊子，她都会坐立不安的，因为只要被叮上一口就会起一个大得红包块，而且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反复发作，又痛又痒。因此对蚊子她是深恶痛绝。看着嗡嗡飞舞的几只蚊子她不由得皱了皱眉，赵卓感觉到了，用手在芸梅得头上挥来挥去驱赶着，芸梅感觉很是不自在。还是关上吧！得到芸梅得首肯，赵卓马上关上了车窗，但他马上又感觉不对，蚊子被关在了车内。于是他又开了车窗，把空调开到最大，把蚊子吹出去，赵卓说着并朝芸梅笑笑。芸梅发现才三十多岁的赵卓笑起来竟然有了很深的皱纹，心中有些感慨。

才十年时间了，当初一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子竟然也是一脸沧桑老了。我们还会是回去吧！芸梅说。对芸梅几次的提议赵卓置若罔闻。他在滔滔不绝的描述他心中的蓝图，眼前这片开阔的荒地就是他舞台，他是学化工的，这里即将建起本市最大的化工厂，这是他的领地。看着赵卓的眉飞色舞，芸梅突然觉得很是乏味，她对这一切并不感兴趣啊！

也许是发现了芸梅的沉默，赵卓突然就停了下来。于是，车内就只有嘶嘶的空调声，好一阵，芸梅感觉有点冷了，下意识得用手抱了抱双臂，赵卓随即伸过手来，没等芸梅反应过来，他的手背已贴在了芸梅得手臂上，一个激灵，芸梅往右让了让，赵卓很知趣得缩回了手，说了声是有点冷了，于是他把空调在调高了一点。

芸梅有点后悔自己一时的心软上车来了，凭女性得直觉，她知道赵卓对她有着不一样想法。这在十年前她就知道了。

那时候，芸梅还是一个农村中学的教师，儿子已经五岁了，聪明活泼，很是惹人喜爱。那一年，赵卓大学毕业分配来了这所学校教化学，小伙子性格开朗，精力充沛，唱歌跳舞，打拳游泳，无所不能，常常用摩托带着芸梅五岁的儿子四处乱跑，芸梅制止，小家伙常常是不依不饶，因为芸梅的老公在外地，小家伙和成年男性亲近的时间很少，因此很是享受赵卓的热情，芸梅知道这很不好，但是有时也有些无奈。对赵卓，虽然她觉得自己只是把他看着一个贪玩的大孩子而已，但毕竟赵卓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了，接触时间长了，她担心有些闲言碎语，于是在新学年的开始她把儿子寄宿在学校了，这下赵卓应该没了再来找芸梅的理由了。赵卓来的时间的确少了。

芸梅松了口气。只是事情好像没完。

有一次，单位组织与外校联谊活动，晚上跳舞，因为是东道主，校长一再强调要陪好兄弟学校的朋友，赵卓负责这次活动，于是芸梅和很多同事都留了下来，读大学时芸梅还是舞场的活跃分子，寝室的六个女孩都是她一手教会的，只是工作后因为忙碌，还因为环境，她几乎没再跳过舞了……喝茶聊天，舞曲响起，纷纷有人走进舞池了，芸梅正陪着参加联谊的一位姓王的女教师聊着天，突然，赵卓直接走到了芸梅面前，深深的看了芸梅一眼，然后对正和芸梅聊天的王老师面前说，王老师，请赏光跳一曲！王老师欣然起身，一曲舞毕，又一曲响起，赵卓又过来了，向芸梅伸出了手，我不太会！芸梅很平常的托词。我很会带人！赵卓很自信，很明显他是蓄意已久，而芸梅却丝毫没有准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稍稍定了定神说，赵老师，这样怕不好吧，先招呼客人吧！赵卓说客人差不多都有自己的活动了。他用灼灼的目光表明他的决心，再没有退路了……虽是寒意渐浓的秋季，赵卓的掌心却是汗沁沁的，他扶在芸梅腰上的那只手也是滚烫的，隔了厚厚的衣服芸梅仍然感觉到了。赵卓的确是很会带人，本来早已忘记基本舞步的芸梅在他的手指示意之下很快就进入了角色，两人配合相当默契，跳舞的人很多，都是熟悉的同事及参加联谊的教师，舒缓的音乐让人有点忘记身在何处了，芸梅感觉得出赵卓是小心翼翼的，显得很有风度，这和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有很大的不同，就在一曲快终了时，赵卓突然低头对芸梅说真希望为你单独举行一次这样的舞会。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芸梅岂能不懂？

她知道这样的话她不能再只当是玩笑了，赵卓平常喜欢没头没脑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说他会当着众人的面说，芸师让我当你孩子的干爹吧！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小崽子。芸梅就会笑着说，那样岂不乱了辈分？或者他会说，芸师，有没有妹妹，介绍给我作女朋友吧！芸梅就说，没有妹妹，但有个侄女到很合适你，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吧。这个时候，赵卓总是瞪着一双黑多白少的眼睛很认真的看着芸梅说长得像不像你？于是芸梅便不再理会了。就当他是贫嘴吧！小孩子总有任性和放肆的权利的。只是今晚赵卓得话真的让芸梅有点不知该怎样回答？芸梅有个习惯，未有成熟结论一定是不轻易说出来的，她只是笑笑，然后再结束的乐音中退回到刚才的位置。此后还有两位同事请芸梅跳舞了，芸梅很爽快的答应了。后来她发现赵卓一整晚都没再跳舞了，只是不停的递烟倒茶，很是忙碌。

芸梅有些释然了，年轻人就是这样的吧！信口开河是他们的权利！

虽然，算起来芸梅只是大了六岁，但感觉上始终是两代人，在乡村中学待了八年的芸梅早已没了学生时代的激情与浪漫，因为和丈夫分居两地，工作的辛劳，家务的繁琐，农村中学环境的单一，让三十不到的芸梅心理年龄已过四十。赵卓的热情，开朗主动有时却让芸梅很受用，毕竟但凡是人都有常人应有的精神需求，谁都希望被人重视，被人关注，被人爱着……即使这爱是一种负担。但芸梅有自己的原则，知道自己所需。还不至于因为这样的二十多岁的小孩而真的乱了方寸。

像赵卓这样的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感情，但最不懂感情的也是他们，这些孩子以为自己感觉不错，这就是喜欢，就是爱了，实际上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适合自己。过了一阵他们也就冷静了。

舞会结束了，芸梅有些疲倦的回家了！洗漱完毕，正准备就寝，门铃响起了，这么晚了，会是谁呢？透过猫眼，芸梅看见了赵卓的细致的五官凸现在视野内的脸。隔了门，芸梅说，小赵老师，太晚了，我已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吧。你开开门吧，如果不说我是不会走的。他直视着猫眼暂钉截铁的说，那语气让芸梅有点心惊肉跳！

门开了，赵卓不由分说挤了进来，一股酒气熏人，芸梅不由得退了两步，赵卓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芸梅的手腕说，我没有喝醉，我只是借酒给自己壮壮胆子。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否则我会发疯的。芸梅拼命抽出手腕说，行，你好好说吧，我去倒杯水吧！赵卓在沙发上坐下来了，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在追随着芸梅，待芸梅在邻座坐下，他好像冷静了些。他说，我知道这么晚了来打搅你有些鲁莽，但我不吐不快，我必须告诉你，我很喜欢你！虽然我也知道这样不顾一切来找你是不道德的，但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罪的，我知道你和你老公是青梅竹马，知道你们很恩爱，但是这都不能阻止我对你的喜欢！我之所以要告诉你是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这教育部门了，其实是想来单独和你个别。说这些话的时候赵卓一直是凝视着芸梅的双眼，眼中透露的情感很复杂，渴望、期待、依恋、不舍、甚至是痛苦……芸梅原以为很复杂的事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就解决了！既然赵卓知道这是不道德的，也就什么都好说了。她说谢谢你，赵卓！谢谢你对我儿子的用心！也谢谢你如此理智的对待你自己的情感！人年轻的时候难免激情满怀，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如果能理智一点，过些年融入了适合自己的环境，再回头看看，自己会庆幸还没干下那么多的傻事。

芸梅感觉自己有一点在说教的味道。

你错了！赵卓突然提高了嗓门说。他似乎有点生气。我的喜欢绝不是年轻人一时的冲动，也不是因为孤独而寻求寄托。

就算不是吧！但在我心中，你只是一个不错的孩子！我们之间有很深的代沟，有很大东西是没法交流的！

你为什么总是认为自己很老呢？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价值？你的角色定位不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甚至一个家庭主妇！你不老，还不到三十岁，可你却把自己定位在四五十岁的中年了！你很美丽，虽然你总是穿着简单随意，但你有细腻的肌肤，姣好的身材，你应该爱惜自己！你很有才华，你的课精彩不断，学生最爱听，甚至你是很多孩子心目中的偶像！你的路很长，你不应该就认为自己一辈子就该是这样了！你应该还有更好的路可走的！

芸梅有点懵了，没想到，快三十岁了，竟然还来听一个年轻人的教训！虽说是教训，听着却很受用。

赵卓劈里啪啦的丢下这一串话，然后站了起来，芸梅还没回过神来，他却提出了一个让芸梅没想到的要求：我想抱抱你！

不可能！想都没想，芸梅断然拒绝了！

那你抱抱我吧！

不是一回事吗？

好吧，你实在不愿意我一定不会勉强的！我能握握你的手吗？

芸梅主动伸出了手！赵卓的手还是那么汗沁沁的！掌心很厚实，据说这是厚道的标志，不过从他的性格中这倒看不出来！

这一晚，芸梅失眠了，她在思考赵卓所说的那一番话！想到了自己成家前的兴趣爱好，读书时的雄心壮志，自己的生活真的就是在这乡村中学待上一辈子，然后日复一日的过着这一层不变的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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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始了，赵卓离开了这所学校！他来这学校两年本来就是暂时的，听说是他当县农业局局长的父亲想办法把他调去了市农业局了，具体干什么，就不知道了。芸梅也不太想知道！因为芸梅也离开了这所学校，她被县日报社录用为编辑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十年！

十年间发生了很多事，芸梅已有编辑变为主编，并担任新闻科科长！芸梅的生活早已不再是十年前那样的单调枯燥了！芸梅的老公也早已调入了本县城！芸梅的儿子也在重点高中就读。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完美。只是偶尔，芸梅也会想起赵卓，想起那个活力四射，雄心勃勃的年轻人，如果不是他，芸梅是没有勇气去想办法的离开的。或许真的就一辈子呆在那个乡村中学了。这期间，芸梅也听曾经的同事说赵卓混得不错，才三十岁就担任了市农业局扶贫办的主任，后来有一次芸梅接到赵卓的一个电话，说是要结婚了，结婚对象和芸梅一个姓。如果芸梅有时间最好能参加参加！托昔日的同事带了份礼物，芸梅当然没去。听过去的同事说婚礼很隆重，新娘很漂亮，芸梅心中隐隐的还是有些怅然！不过时间可冲淡一切！因为忙碌的生活容易让人忽略感情的需求。现代社会最易让人接受的还是快餐，谁还有时间去想那些费时费神的风花雪月的事呢？

后来，有一次邂逅，是在市委的一次会议上，赵卓春风满面，比起以前他更潇洒有风度了。因为他已是本市一工业强县分管工业的副县长了。看到芸梅他仍是热情得体，只是芸梅发现赵卓好像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不是那身名牌的穿戴不同，具体哪里不同，芸梅也说不出来，或许是眼神不一样了吧！除了一切那份固有的热切，好像还多了些什么。那之后，赵卓不知从哪查得芸梅的联系方式，偶尔也来过电话，只是寻常的问候。

再次邂逅赵卓，就是在今天了，这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在省城的的一个十字路口，开完会抽空去逛了商场的芸梅正在等车来接时，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芸梅面前，这不是芸梅要等的车，但车窗玻璃徐徐滑下，是一张熟悉的脸－－赵卓！芸梅脱口而出！事后自己都有点吃惊！为什么能脱口而出呢？上车吧！到哪我都可送你！是不由分说的口气！芸梅说我的车就来了！给司机放个假吧。赵卓自作主张安排到。她不上车，赵卓就一直停在那，很长的时间了，来来往往的人都有些奇怪，芸梅有点窘，一心软，就坐了上来。

一路上赵卓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这种芸梅的近况，这让芸梅很是吃惊，好像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芸梅的生活圈子。甚至芸梅有可能担任宣传部副部长他都知道。这可是内部消息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眼线的！

赵卓狡黠的笑笑！

芸梅心中不由怦然一动，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来自异性的关心了！虽然与老公生活在一起十多年了，朝夕相处，早已把每一个关心的细节都视为必然，也因此早失去了那份感动，如今，有一个人想你表示他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你，哪怕是在千里之外！能不为之所动吗？即使不是爱，有这样一位常人眼中很成功的异性一往情深的关注着你，出于虚荣也该有一份满足。芸梅不由得深看了赵卓一眼，赵卓捕捉到了。这是一个敏感的男人！他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一缕微笑。芸梅也捕捉到了。这很危险！芸梅想。

你还是送我回去吧！芸梅说。

一定会送你回去的！不过你得陪我聊聊，至少两个小时。地点可由你来选。赵卓说。

这一路上不可以聊么？芸梅所在的县城离省城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不一样，我要专心开车！

去哪里呢！芸梅想。公园，茶楼，宾馆……哪里都不合适。

半晌无语。

我郊外有栋单独的房子，愿去坐坐吗？赵卓看似很随意的说。可芸梅知道，那是什么去处，不外乎就是私人别墅！那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去。刚才的路上，赵卓有意无意的提到了他现在的职务好像就是这全国知名的现代工业港的什么负责人。芸梅很惊讶于赵卓的快速升迁，从教育到农业再到工业，他的活动能力好像是很强啊！但在政府机关这些年也让芸梅了解到了什么叫做能力。也清楚这之间所付出的代价。

算了，还是就在车内聊聊吧！芸梅最后说道。赵卓没再说什么，不久之后，车就来到了这片赵卓即将大展拳脚的工业园区的地盘上。车最后停在了这个没有前路的路面上。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暮色越发的深了，远处传狗吠声，隐隐约约，不生分明。

车内，空调虽然被赵卓调高了，但仍嘶嘶的放着冷气，芸梅感到一阵一阵的寒意。

如果你想担任宣传部长，我有能力帮你！赵卓突然说道。

芸梅吓了一跳，她不是清高，因为她知道一切没有经过努力的获得都是要付出更多的代价的。

我暂时还没这样的想法，因为我清楚自己的能力，当个小科长已经很知足了。再说我也不想太累，我都马上是四十岁的人了。没有多大的追求了。

天色越来越暗了，荒地上的草已看不清了，芸梅看看表，已经是八点了，两人从绕城高速出来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小时了，赵卓接了两个电话，然后掐断了两个电话，最后索性把手机关了。

允许我抽支烟吗？

抽吧！

点燃了，赵卓再次把车窗打开，但空调仍是开着，他猛吸了几口，然后把烟抛出了窗外。那烟头在夜色中，划过一条弧线落进了荒草丛中，芸梅真担心那荒草会因此而着火了，可看了半天都没结果，芸梅叹了口气，转移了视线，说不清是遗憾还是释然。

你还是那么让人心动！赵卓突然说。

芸梅又是一惊，又来了！都十年了！

你怎么还这样啊！芸梅说。

你知不知道十年前，你让我花了多少时间来克制自己啊！你知道你对我是多大的诱惑啊，你的唇，你的胸，你的腰……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我都为你失眠，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啊，你一点都不知道！我每天寻找机会亲近你的儿子，每天寻找机会和你说话，甚至夜深了还在你家小区你望着你窗口的灯……我年轻的梦中全是你！赵卓自顾自的诉说着。

芸梅感觉到车内有点令人窒息的味道。说话的人有点失去理智了。她按键让车窗滑下。

突然，赵卓双手捉住了芸梅的双肩，强行扭过她的身子，让后直视着她，眼里有着难言的疯狂。

那一次在市委会议上遇到你后我又失眠了，我才知道这辈子我是没法走出你的阴影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矜持，为什么对我总是这样冷淡。你到底需要什么！十年前，我什么都没有，可现在什么都有了，我什么条件都可以满足你，你还是那么冷若冰霜。十年了，你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更让我着迷了！你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到底需要什么啊！

赵卓的语气突然有点焦躁，甚至用语也反常的有点随意得不敬了。

我需要尊重！芸梅说。

我偏不给你尊重了！赵卓双手一用力，把副驾驶座上的芸梅半个身子搂进了怀里。一双唇紧紧的贴在芸梅的唇上。很浓重的烟草味，没有什么令人心动的感觉，芸梅只是感到受了伤害，她徒劳的挣扎着。你就好好的让我抱抱，就好好的让我吻吻行吗？赵卓突然松开了手，然后喘着粗气颤抖着说。

不行！芸梅很生气！她知道得寸进尺的后果，虽然她知道总有点什么要发生，但她不希望是这样的不被尊重的发生了。她没想到的是赵卓竟然会在他们多年不见面后的偶然相遇就如此仓促的表白，感觉是粗俗而急不可耐了。曾经的好感甚至诗意一点一点的退去。看来赵卓并不了解有自己精神世界的芸梅，尤其是现在。

对不起！赵卓说着又点燃了一根烟。仓促间呛咳了一下，他恢复了常态。

他眼看着前方的夜色说，十年来，别人看我很成功很风光，其实我活的很累，每天从城东到城西，喝酒打牌，陪了市上的陪省上的，回家了还有听老婆的抱怨，我容易吗？我常常怀念在学校与你共事那段时间，每天看着你恬淡的笑着，有条不紊的生活着我真的想回到过去，可回不去了。感觉上什么都有了，票子，车子，房子，女人……可实际上好像什么都没有了。票子再多却要装穷；车子再豪华大多时候只能放在车库；房子若干处，能住的却只是这么一处；女人也不缺，真正想要的却不能拥有。常常开不完的会，喝不完的酒，打不完的牌，推不掉的应酬……我的生命都提前预支了。

在行政上多年，芸梅深知这其间的身不由己，芸梅也怀念曾经单纯的日子，只是人总得学会取舍啊！这就是人生的智慧了。

他苦笑了一下，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可芸梅却没有了感动。不是因为刚才被冒犯了，而是才发现，十年时间，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发生了很大变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热情单纯给人快乐的男孩了。芸梅有点同情他了，但也仅是同情了。

这样的生活是你自己选择的啊！芸梅说。

我需要有人理解我，给我安慰，让我放松！赵卓似乎是在呓语。

我不适合你！不要说才和貌，单是年龄都可以让你很没面子。你需要的是年轻貌美的小情人。我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责任。我不可能伤害自己伤害家人。芸梅说。

我不缺小情人，可我就是渴望得到你！十年前就渴望了！我以为时间可改变一切，可是十年后你出现在我面前，仍然让我向往。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边。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失去什么的！

做你的情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很快腻味的！我不想让你犯罪，也不想自己带着犯罪感来度过下半辈子。今天就当我们没见过面，好吗？芸梅说道。

赵卓伸手捉住了芸梅的手，你真的就那么绝情？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甚至变得有些不正常了，我的情感世界里只接受像你当年一样的少妇，我对年轻女孩没有半点兴趣，有很多年轻女孩投怀送抱都被我拒绝，为什么你始终不愿接受我？

你不要有挫败感，你不是不优秀，不是没有魅力，只是我个人的价值观决定了我不能接受！

芸梅尽量考虑着自己的措辞。但没有立即抽出自己的手。她不想过分的惹恼这个有点失去理智的男人。

实际上，如果他仍然像十年那样懂得尊重，懂得呵护，知道分寸，曾经有那么一瞬，芸梅还在想，有这样一位用情很深能力不弱的朋友作为蓝颜知己应当还是蛮有诱惑力的，只是没想到，曾经的那个男孩早已在无所不染的染缸中染得面目全非了，剩下的真情已不多，他需要的不是精神上的红颜知己，他只是需要一种满足。一种曾经没有达到目的的满足。当然，或许他本性就如此，只是为什么年轻时都能够那么理智而三十多岁了还却还如此冲动，是因为他现在认为有资格任意妄为吗？或许他真的认为自己没有做不了的事吧，尤其是对自己这样一个青春已逝的女人。于是有点恼怒了，以至于失去了理智？

还是那俊朗的面容，还是挺拔的身躯，还是那熟悉的嗓音，还是那个叫赵卓的人，可人又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虽然近咫尺，却又似在天涯。

这就是芸梅的失望了，抑或又是她的幸运。

天完全黑了下来，已经是九点多钟了，芸梅说我要回去了。她的态度里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坚决。

赵卓松开了手，他还有一点起码的理智。他有些清醒了。眼里似乎有点愧疚，有一点受伤，又有点无奈。这样的眼神还是曾经的赵卓的！但只是那么一瞬便消失了。他很快发动了车！掉头冲出了工业园区那条还不通的死路。

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车在高速路上疾驰着，芸梅又把车窗玻璃摇下了，外面的风仍是有点热热的，可是因为速度快，已有了些许凉意，惬意了许多。就这样任风撩起自己的短发，让星星点点的灯火从眼前掠过，直到芸梅住的小区，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芸梅临下车时赵卓说对不起了，我不是不尊重你，只是情不自禁！

尾声：半年之后，传来赵卓因经济问题被双规的消息！芸梅没有庆幸，也没有难过。其实面对诱惑，取与舍都会有相应的结果的。这一点，她比赵卓早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