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魂四叶草
文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描写细腻,唯美而凄婉的爱情故事。三叶生,四叶草,幸运之草,幸运之人才能拥有,真情之人才能拥有四叶草。期待下篇精彩,问好作者!
——琴声悠悠荡荡,落叶片片飞扬;寒风丝丝入骨,勿念。
依稀记得芳尊誓:奇葩江头,游离池畔,为君侯!
(一)
此去经年,不知多少寒暑。翠云已然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虽为茶花女,傲骨翩翩,姿色不减。翠云自幼丧父丧母,孤苦无依,幸得采茶大叔收养,并同大叔膝下两个女儿一起采茶为生。同一屋檐,同为一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大叔出生官宦人家,曾读得几年书,只因家道中落,父辈归隐田园,隐姓埋名,从此采茶为生,却也乐逍遥自在。大叔疼惜女儿,因为翠云无非己出,更是疼爱怜惜有加;翠云也因此感恩戴德,视大叔如亲身父亲,同两位妹妹结金兰姊妹,互帮互助。
同为采茶女,相比两位妹妹,翠云更为芳华出众,天赋异禀。虽无华服锦袍,金玉盘头,依然国色天香,更如出水芙蓉;纵非出生世家,却也熟谙四书五经,通晓音律;即使生活清贫,简朴无华,却仍知足常乐,乐在其中。
闲时,翠云便身处茅舍边,闲弹琴外音。
此琴并非上品。仅为大叔偶遇卖琴人,知晓翠云喜爱音律,便用多年积蓄低价求购,赠与爱琴人。
翠云亦感恩于自己的幸运,无人能比。虽不能居高墙琉璃瓦,虽不能寝寒冰白玉床,虽不能食山珍百馐味,却幸领世间真感情。大叔深明大义,视她如珠如宝;妹妹善良可人,敬她如师似友。叹只叹,高山流水,知音难求。
相遇无关命运,命运无关痛痒。
许是前世你我三生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此生来赴一场约会。怕只怕,佳期相会后,各奔西东时。
(二)
他,张玄生,生于侯门时,得此游子心,遍寻佳人影,误入茶花林。
玄生,张家知县之子。张知县善研“易经”,因取其文“天地玄黄”,后取其义“形而上谓之道,形而下谓之器”。故为其命名曰:张玄生。
知县大人本对儿子予以厚望,哪知张玄生并无做官之心,倒有游手好闲之意。玄生母亲死得早,知县对儿子极为疼爱,故不威逼,放任玄生,自得发展。无奈众人眼中的张玄生却如斯般:“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伯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哪管世人诽谤。”
张玄生亦顺水推舟,终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游山玩水。幸巧他习得音律,且兴趣浓厚。许是如此,才有之后:比翼连枝愿,情动初开时;知音人相聚,性形转为贤。
一日,玄生在家仆陪同下,来到茶花深处。漫山遍野茶花香,诱得张家公子如痴如醉,步伐零乱,路迷。忽闻悠扬琴声,玄生更是如迷如狂。顺着琴声指引,终得曲径通幽。
玄生遥望众多女子,唯见弹琴之女子,竟惊叹不已。不仅琴声之动人,容貌更与洛神之媲美。走进一看,不禁赞叹道:“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
翠云一惊,停琴静视:不过一纨绔子弟,登徒浪子。翠云欲拿琴转身进屋。岂料玄生上前。“姑娘,小生张玄生,对音律亦略知一二,可否容在下借姑娘之琴,献上一曲”。翠云见此人亦算是彬彬有礼,于是答应了张玄生的请求。放下琴站在一旁。
琴声起,婉转悠扬,如落叶翩翩起舞。又如枯木逢春,旱遇甘霖。翠云窃喜,得知遇见此人便是如常所愿,高山流水遇知音。
琴声罢,翠云更为刮目相看,不禁叹道:“操之一曲,让我辈一饱耳福。满面春风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
语罢,玄生更为欣赏翠云如男子般的豪迈直爽,钦慕之情油然而生。“敢问姑娘芳名”?
翠云对于突如其来的问题,思索了一会儿答道:“小女子柳翠云”
“方才打扰翠云姑娘弹琴,还请姑娘原谅。”玄生谈吐尽显书生气质,往昔与今相形见绌。
翠云看着张玄生,“噗嗤”一声笑了。流露出小女子般的娇柔与灵动。
张玄生目不转睛看着翠云,念念有词道:“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翠云害羞,拿琴转身离去。
玄生怕是自己方才多有冒犯,于是连声道歉。翠云回眸一笑,便是那万般风情绕眉梢。转眼走进屋里。
玄生亦不舍的离开了茶花林。
(三)
直至深夜,翠云依然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她无从得知白日所遇之人何种来历,也明白自己身份地位低微,怕再见一面亦是遥遥无期。虽为知音人,哪管权与名;只怕世人眼,误读真性情。
这夜,张玄生亦是夜半起身,若有所思。
翌日,玄生性情大变,知县似悲似喜,心生担忧。不知玄生何故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勤奋,势必考取功名。知县明白,必是有所动心,才有所动形。知县亦是聪明人,他不动声色的看着玄生的改变,相信有朝一日玄生必定会来找他。
不出所料,三日之后,玄生来到父亲跟前,拜礼。
“父亲养育儿子数十载,儿未能报。今儿欲考取功名,请允许先成家。”玄生在父亲面前,毫不掩饰。
作为父亲哪会不知道儿子的心事。“是何家女子?如若品行端庄贤淑,便可为妻。”
“此为采茶女柳翠云,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知县眉峰紧锁,却也没拒绝儿子的请求,唤道下人:“明日便张罗丰厚礼金聘礼。”
玄生大喜,急切的来到翠云所居茅舍,欲告知详情。
翠云远远便望见玄生心若腾兔得跑来。看见玄生满头大汗,便请他坐下休息,随后奉上香茶一杯。
玄生不顾颜面,单刀直入:“请恕我唐突,在下知县之子,上次误闯茶花林,一见姑娘便动情,连日来朝思梦想。对姑娘之心,可昭日月。明日我将向姑娘下聘,姑娘可否接受。”
翠云大惊,她没有料到,第二次见面之人就向自己下聘。虽翠云对张玄生在第一次见面已心有所属,虽翠云深信可以琴音识人。但她对他的仍有不解。
见翠云面带疑惑,愁云笼罩,玄生急忙补充道:为父已准备丰厚聘礼,只待翠云姑娘同意。
翠云一听,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如若知音人,怎不知吾心;如不能同心,怎能结红纱?”说罢,摆摆手,拒绝了明日下聘之事,让玄生回去。
玄生回去告知父亲翠云拒聘一事,知县笑了笑:“好女岂是千金求,欲与夫婿共白头”?
玄生游魂似的来回于庭院之间,思索着父亲与翠云的一席话。何以拒绝,何以再求。玄生看着池中鸳鸯,仿佛悟透其中玄机。“张玄生啊张玄生,你怎生如此糊涂,如若翠云姑娘是金钱权利便可动摇的女子,你又怎么会钦慕。”语罢。玄生回到房间蒙头大睡。
(四)
第二日,玄生一大早梳洗完毕,便背着马尾琴上了茶花林。他坐在茅舍边,等着翠云采茶回家。
直至日当午,玄生看见大叔偕同翠云和两位妹妹的身影出现在茶花幽静路深处,待到人越走越近,玄生仿效司马相如,起曲弹罢《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翠云听得如痴如醉,玄生也弹得目宇沉迷,唱的深情款款。曲终,翠云走到玄生身边:“三字同頭夢芳蕐,三字同旁结红纱;日夕魂绕夢芳蕐,千里一线结红纱。”
玄生痴痴的笑着,“你愿意接受这门婚事吗”?
翠云羞红了脸:幸得知音人,便无欲无求。说着走到大叔和妹妹身旁向玄生介绍。
“这是大叔,吾乃依他如父;这是两位妹妹,吾爱她们如伴。还要看他们是否答应。”
玄生走到大叔面前深深鞠躬:“请允许我娶您女儿翠云”。
大叔笑着点了点头,将翠云手交到玄生手里。
玄生回家告知父亲,翠云及其家人已答应婚事。父亲满意的笑着:“此乃吾所求之媳,贤良淑德,乖巧聪颖;无非爱慕虚荣,贪恋荣华富贵。此为白头偕老之妻。”
玄生亦感恩父亲对翠云之赞赏。
知县择定良辰吉日,迎娶翠云过门。
此时的翠云,更感自身之幸运:出生虽未知,幸得大叔养,此遇知音人,结伴永生长。
自过门以后,翠云得到知县的喜爱,全家上下对翠云都亲切有佳。即为张家人,大富且大贵,本应享得张家富,只因翠云自幼勤劳,伊始保持原有的艰苦朴素。
玄生亦许下誓言,要考取功名。他曾吟得四喜诗:“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虽早完成婚姻大事,接下来便倾力考取功名。因玄生天性聪颖且淘气,他对诗作了补充:
久旱逢甘霖——一滴,
他乡遇故知——情敌;
洞房花烛夜——隔壁,
金榜题名时——同名。
气的知县大人火冒三丈,翠云却笑得前俯后仰。此后,玄生亦用功读书。翠云亦开始学会持家有道。
幸福日子在翠云眼中,即上天恩赐,她满足于自己一切,时常回家和大叔妹妹们一起采茶。她信得,真情在,幸运在。
(五)
转眼考期将至,奈何此时朝中权位更替,宦官专权,结党营私,多为清廉官员都遭到贬责。熟语云:乱世莫要当官。怎料知县也被牵连其中,本已年事已高,知县经不住打击,撒手而去。此时翠云与玄生沦落为寻常百姓家。
翠云开始学习纺织以谋生,虽从未接触,且因其天资聪明过人,很快就学会,她终日织布,只为夫君筹得上京盘缠。她不怕苦不怕累,相信夫君终有一日能够高中。
玄生亦继续熟读诗书,为上京应考做准备,他更立志为父洗雪沉冤。有了翠云的支持,他更勤奋刻苦。
外界闲言闲语盛传,玄生靠得妻子养。玄生内疚之心横生,上京计划深有犹豫。
眼看他日便欲上京,翠云得知玄生之心有所动摇,计上心来。她准备丰富酒菜,以为玄生践行。
“明日夫君即为远行,归期未知。”
玄生欲打断翠云之语,却未得逞。翠云接着便说:
外人之闲语,欲乱汝之心;夫妻亦同心,何以信他人。
君以《凤求凰》,博得女子心;心生自有信,哪管富与贫。
明珠虽有光,乃为打磨功;半途中返折,前功即尽毁。
还请夫君为妾重,金榜题名时,奇葩江头,游离池畔,为君侯!
语罢,翠云将芳尊之酒,一饮而尽。
玄生即为男子,感妻之德性,亦痛哭流涕。
“明朝离家门,不知何时归,金榜题名时,自是重逢日。”
还望为夫多珍重,谨记酒中誓。
翌日,翠云送别玄生。
寒暑易变,翠云多劳,积劳成疾,相思成愁,虽幸得大叔与妹妹照顾,体弱多病亦不见起色。终得一日冰雪覆地日,一病不起。从此与玄生阴阳相隔。
玄生未能高中,无颜归家,继续留于京师,待明年再试。他不知,此时翠云已为鬼魂,永生难再见。
他依旧能收到翠云的家书,寥寥数行:
琴声悠悠荡荡,落叶片片飞扬;寒风丝丝入骨,勿念。
妾一切安好,还望君珍重。
玄生哪知这是翠云生前已写好,死后由妹妹代为寄出。为之为,玄生无谓分心,专心考试。翠云苦心天地可知。
(六)
阴阳已相隔,魂归奈何桥,饮尽孟婆汤,生生眷恋忘。
转眼间,翠云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想到自己已非人,慎为担忧。
遥望前路烟雾弥漫,笛声悠荡盘旋于四周。石板路旁花草丛生,路人陌不相识,失魂落魄游荡其中。路之尽头隐约出现一座桥,走近一看,一位婆婆端着手中的汤,劝慰路人喝完过桥。
有人惊慌失措,有人眼色迷离,有人半推半就,有人一饮而尽。盛有情侣双双端起汤羹话别,“来世我们再续前缘”。
婆婆端着汤,笑笑,并不说话。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翠云疑惑的看着过桥的人。
桥之对岸,彼岸花开得出奇艳丽,翠云从未见过此种美丽的花。据说彼岸花是幸福之花,人间慎为少见。如此看来,只有过桥之人,便能得到幸福。翠云小心翼翼走到婆婆旁边。
“喝罢,人间已无眷恋,过桥忘记前尘世,早日轮回转世。”
“能否不喝,能否不过桥?”翠云怯生生的问道。
婆婆笑笑,“能,孤魂野鬼。”
“即为孤魂野鬼,翠云亦等玄生归来,谢过婆婆。”说罢,翠云转身就走。
婆婆淡漠的看了看翠云背影:“你会回来的。”仿若此事时有发生,她已见惯不惯。
(七)
翠云回到奇葩江头,游离池畔等着玄生归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翠云看尽花草生长衰败,看见欢聚离散,亦未等到玄生归来。终于化作一株四叶草。
许是翠云希望玄生归来之日,看见此草与其它不同,便得知。亦是翠云自诩一生幸运:感知人间真性情,所遇知音成夫君,虽未积得共白头,同心同德共连理。
直至玄生归来,翠云化之四叶草伊始生长在游离池畔,从曾离开,亦未有他人采摘。
玄生以为高中,便能同翠云永生厮守,哪知翠云已与自己生死相隔,玄生失魂落魄来到游离池畔,摔断马尾琴。声声泪下,欲魂断奇葩江。玄生悲声动天:
“未偿恩情情已散,欲温前梦梦经残,燕辞巢,剩孤梁,流水逝,空余怅。”玄生哀哀叹道。
“莫叫伯牙成绝唱,琴断新弦再续上,步青云,拾将相,休回首,休断肠。游离池畔回荡着翠云的声音。
玄生早已泣不成声,眼见游离池畔三叶草中有一株与众不同。其它均为三叶生,唯此株四叶独立其中。玄生仿若回到初见翠云之日,此女何不傲立群芳。他淡淡一笑,轻轻摘下四叶草,放于怀着,像依翠云入怀。玄生悠悠徘徊于奇葩江边,直至月黑风高,踪影消失。
风中仍回荡着翠云的声音:同心亦能结红纱,真情摘得四叶发,真情存,幸运伴。
(八)
有人云:四叶草为幸运之草,幸运之人方可摘得,此为不知之人。
殊不知,拥有真情之人,方为幸运之人,才得此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