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客征婚记

江湖孤客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7-30 11:39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7649
编者按

很有趣的一篇征婚文章,就像电影《非城勿扰》一样。小说讲述40岁的孤客征婚牵手一世的女子,通过婚介所牵线,每次以失败告终。最后在网络上认识几个,都不欢而散。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多么精典的一句话,小说制造的坎坷较多,充分地反应了现实生活,以主人公的活动为线索娓娓道来。特别是最后的PK更是接近了主题的表达。很好的一篇小说,现实与无奈交替,把对于普通人渴望安定生活,以及平凡婚姻的心情表达的淋漓尽致。推荐!

(一)

本人自2010年1月2日在网上“中青年沙龙”贴出“征婚启事”以来,承蒙海内外各界女士厚爱,有登门的,有打手机的,有发短信的,有发电邮的,有托人带话的,粗略统计,不下一百多人,至于都是什么人,属于个人隐私,恕不奉告。

说起这次征婚,还有一段由来。本人年届不惑,早年浪迹新疆,至今尚未婚配,难免寂寞难耐。年前去过一次婚介所,收了500元介绍费,言明可负责介绍八次,八次再不成功,不得退费。第一次介绍的是个卖鱼的,胖胖的,婚介所把我们带到青岛路一个叫半坡村的茶社,让我们自己谈。服务小姐端上茶来,还有一点瓜子之类的东西就走了。我们就互相通了姓名,我说我叫孤客,她掩嘴一笑,嘀咕说,还有这种名字,我立刻就有了一种面对无锡泥人大阿福的感觉;我问她怎么称呼,她说叫余多子。中国人的名字都是有讲究的,现在有的人为了给孩子取一个好名字要化好几千块呢?那么余多子是什么意思呢?姓余,当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无法更改,但姓余的卖鱼,冥冥中就有一种巧合了;那多子,就很明显了,就是她的父母亲希望她将来生很多孩子,像鱼子一样多,这就把我吓了一跳。我自己现在还养不活呢,要是将来生出一堆鱼子来,还不要了我的命。而且我是属狗的,闻不得鱼腥味,要是结婚以后她每天收摊回来一身鱼臭,我怎么受得了?如果我是属猫的,那多好,闻闻鱼腥就解馋,可见我们没有缘份。这样我们就喝了一会茶,我把桌子上的东西都吃光,因为要五十块钱呢,不能剩下。吃完就分手了,虽然互相留了手机号码,但我想我们是不会再见面的,何况后面还有七个呢,总不见人人都是卖鱼的。

和余多子分手以后,我立刻给婚介所打了一个电话,说余多子档次太低,对方说:“孤客先生,按你的条件呢,也就这种了,要不,还有一个卖虾的怎么样?”我一听就火了,我说你们是婚介所还是水产公司,怎么把臭鱼烂虾全往我身上甩?”对方想了一会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要讲成功率的,那我们明天再给你介绍一个条件好点的,看你能不能搞定。”我说“行”。最后商定第二天老地方见。

第二天到了半坡村门口,婚介所果然带了一个妙龄女子过来,面容姣好,两腿修长,胸脯高耸,脐眼外露,我想这还差不多。介绍人说,你们两位就在这喝茶聊天吧,说过就走开了。那女子说,我不想喝茶,我饿了,我要吃饭。我想吃饭就吃饭吧,喝茶要50块,吃饭正好旁边有一家新疆餐馆,拉条子一碗也就八块钱,哪怕一个人吃两碗也就32块,比喝茶省18块,我就高兴地说,那就走,就想把她往新疆餐馆带。那知她说,我要到湖南路吃烧烤。我想吃烧烤就吃烧烤,湖南路马台街那边不是有烧烤摊吗,羊肉串两块钱一串,50块钱可以吃25串,够了,真不够,我少吃一点,先管她饱。我就说,那我们走吧,谁知她说我走不动,打的去吧。我想这姑奶奶真难伺候,但看着她一脸妩媚,心又软了,就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我又在盘算,打的一个起步价9块,还剩41块,买20串羊肉串还比喝茶省一块。出租车很快到了湖南路,开到苏宁环球门口,她说停,我说到马台街,她说到马台街干什么,我说吃烧烤呀,她说不是那种,我要吃韩国烧烤,说着不容我分说就把我拉下车,反客为主,迳直向苏宁环球进去,到了电梯口,立刻把我推进去,下了电梯,她好像回自己的家一样,一下把我带到权境城烧烤店,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服务生立刻倒上水来,铺上餐巾。这一切都是在几秒钟之内完成的,容不得我思考,等我反应过来,服务生已经捧上菜单,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接过菜单也不让我点,自己就点了一大堆,我已经搞不清是她请我还是我请她了。结果上了四份牛羊肉,三个热菜,菜一上来,她立刻狼吞虎咽,连话也顾不上说,全无淑女的形象。我在来之前已经吃过一客盒饭了,本来想陪她喝茶的,谁知又鬼使神差地被她拖来吃烧烤,根本没有胃口,何况心里还想着这顿饭究竟多少钱,哪里还有心思吃。她一个人吃了八九不离十,忽然手机响了,不知对方在说什么,只听她“啊,啊”了几声,接着就说“那我马上就来,等我啊,不见不散,拜。”回过头来对我灿然一笑说:“对不起啊,孤客先生,我马上有个急事,要去处理一下,我们改天再谈,今天谢谢你招待噢!”还没等我答话,她已转身而去,把我一个人晾在一边。这时,服务生已经拿了帐单过来,一看是368元,我倒抽一口凉气,只得把帐付了。出得门来,我立马给婚介所打电话,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对方哈哈大笑,说:“我早说过了,条件好的恐怕你搞不定,这样吧,明天我们再给介绍一个中不溜秋的。”经过两次接触,我对婚介所哪里还有信心,就说:“我不想再麻烦你们了,能不能把剩下的钱退给我?”他们问什么钱?我说500块介绍八次,每次62.5元,我只见了两次,化了125块,还剩375元,应该退给我。他们说那是你自动放弃的,不能退的。后来好说总算退了我一半,167.5元,双方中止了合同。我算了一笔帐,这次征婚短短两天,一共化了750.5元,却连女人的一根头发也没摸上,只得自认倒霉。

(二)

正在我走投无路之时,我在新疆的一个朋友一来看我,他姓耿,年龄比我大一点,比我早回来几年,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了,听说我刚从新疆回来就来看我,见我还是光棍一条,不胜唏嘘。我俩在新疆时无话不谈,因此就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下。他听后大笑说,你上当了,婚介所有一种婚托,专门混吃混喝,还有骗钱的,你及时收手是很明智的,否则会吃大亏。接着话题一转,说:“像你这样的条件找个对象还不容易,网上“中青年沙龙”里面美女如云,随便就可以找到一个。我说我又不认识她们,他说我来帮你。说着就打开我的电脑,进入山寨网,又进入了“中青年沙龙”的版面,接着又三点两点就点出一大帮美女来,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大观园了。就问:“这都是什么人啊?”他说这些都是版里的网友。我就急不可待地说:“耿哥,你能不能帮我注册一个ID?”他说行啊,你想一个昵称吧,我说就叫“孤客”,又向要了我一个密码,很快注册就成功了。这时,耿哥说他回去还有别的事,让我自己慢慢看,看上对眼的,就在QQ上加个好友,聊着聊着兴许就成了。临走还特别交代我,“中青年沙龙”,几个版主像老马识途啊,热天大雪啊,疾疾而行啊,浓浓烈烈然啊都是很正派的人,是一个很正规的版,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啊,我说哪能呢!

啊,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不定我在这里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呢,想到这,我把前两天的遭遇抛到九霄云外。人的精神一好,肚子也就饿了,我想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来上网。

这样,我就出门去,找了一家小饭店,点了一个酸菜鱼,一个土豆丝,再来一瓶二锅头,犒劳一下自己。但心里想着要回去上网,因此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瓶酒喝了,扒了几口饭,把没有吃完的土豆丝打了一个包,带回家,一个人出门不容易,能省还是要省一点的。

一回到住处,我就急可耐地打开电脑,进了“中青年沙龙”。首先当然是要找美女,于是我就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终于在一栏版里组织的《2009年暴走总回顾》里看到了一组照片,可惜是男女混杂。如果是活人,我可以采取小沈阳的办法,雇两个保镖,拿一块板砖,把男的赶开,女的不要挡;但照片不行,我总不能把男的全剪掉,只剩女的。唯一的办法是只拣女的看。我奇怪怎么天下的美女都到这里来了,简直就是金陵十二钗的翻版。看了一回,就觉得热血贲张,心旌摇荡,有点把持不住自己了。

但是,光看照片是没有用的,她们又不是神话中的画中人,会从照片上走下来,要找到她们,只有找到她们的网名,一一对照,才能跟踪追击。于是又在网上细细搜索,这一搜索又使我大吃一惊,原来这些女子不貌若天仙,而且网名也富有韵味,比如晴啊风啊雨啊冰啊雪啊,春啊,花啊,绿啊,蓝啊,可以说,只要把这些名字有机地排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首诗。但我又不敢把这些名字一一写出来,深怕侵害了她们的网名权,就像章子怡,你能把她的名字随便乱写吗?要吃官司的。因此,我只能概括地说,她们的名字就“像雾像风又像雨”具有一种朦胧美。

(三)

照片也看过了,芳名也知道了,但怎么才能和她们碰上面,却又颇费思量。网络原本就是虚拟的,谁知道她们都在哪个圪旯。真在犯愁时,耿哥来了,问:“怎么样?”我知道他在问什么,就说“不错,不错,想不到版里有这么多美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书呆子,”耿哥不屑地说,“你以为这些美女全归你了?”“那怎么办?你教教我,成了请你喝喜酒。”“做梦一样,八字还没有一撇,就请我喝喜酒了。我说啊,你先加她们的QQ,跟她们聊,聊得投缘了,就见面。”可我没有她们的QQ号。“哎,这倒也是,”耿哥拍了一下脑门,说:“那你先发个帖呀,下面挂个QQ号,兴许有人进来加你好友。”“对,好办法!”

耿哥走了以后,我想发个什么帖呢,咱明人不做暗事,就发个征婚帖,爱来不来,于是一挥而就,写了一个征婚帖,发到网上,内容如下:

孤客征婚启事

阿拉今年四十整,

孓然一身苦伶仃;

虽说无官一身轻,

到处碰壁像苍蝇。

三番做过荣华梦,

几次叩过情爱门;

只落得面庞枯槁毛发尽,

身心疲惫泪沾襟。

特征红颜来作伴,

相亲相爱度余生;

若问洒家何许人,

天地之间一孤魂。

QQ:14141414

我的QQ号真的不太好,念起来就要死要死要死要死,不过好记,不管那么多了。

发好帖子,我就打开我的QQ,守株待兔,看看有没有人进来。我就点上一颗烟。谁知道一颗烟还没的抽完,我的QQ屏幕上就跳出一个方块,一个号码为46464646的人请求加我为好友,我当然同意,立刻点了“确定”,屏幕上马上出现一个头像,名字居然是“老娘不是好惹的”。

我一看这个网名,差一点气背过去。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我刚才明明是在孔雀苑里漫步的,怎么突然走进一只火鸡来,真是大煞风景。而且我征婚征的是姑娘,你老娘进来做什么?如果我要征老娘,何必到这种高科技的地方来,我只要到农贸市场转一圈,随便见一个老太叫她一声“老娘”说不定万儿八千红包就到手了,而且从此吃的菜都不用买了,哪一个老娘会不疼自己的儿子?

不过转念一想,网络本来是个虚拟空间,网名也多以个性化取胜,不是有的风姿绰约的美少女偏偏取个网名叫“爷们”的吗,不是有的五大三粗的男人取个网名叫“小丫”的吗?指不定“老娘不是好惹的”是个温柔美眉呢。因此既然打开了QQ,就要允许别人进来,要有阿庆嫂的经营理念,既然开了茶馆,就“来的都是客”,管他是胡传魁还是刁德一呢。正在这样胡思乱想,电脑“嘀”的一声,我知道“老娘”进来了,连忙点开对话框,一条字幕已经显现在眼前:

“人呢,你怎么不说话?”

果然厉害,初次见面,连中国人最起码的“今天天气哈哈哈……”或者“你吃了吗?”这样的寒暄都没有,直截了当就说“人呢”,好像在问她儿子,真有老娘的风格。幸亏我听不到她的声音,我猜想她的声音可能是粗粗的、嘎嘎的。就键了一个字:

“在。”

“是你发的征婚帖子?”

“是。”

“你是哪里人?”

“新疆。”

“今年多大?”

“四十。”

“有没有结过婚?”乖乖,查户口的来了。既然她这样单刀直入,我也就来个匹马冲刺,以攻为守,后发制人。因而就键入:

“请问小姐府上是?”我是一个文化人,说话当然不能太土了。

“什么浮上浮下的?”她不懂。我不屈不挠:

“那小姐芳龄?”

“什么方领圆领?你是卖服装的吗?”我彻底失望了。就键入:

“小姐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事,咱们有时间再聊。”正准备下线,谁知又嘣出一行字来:

“别,既然来了,咱们得有个说法。”瞧,把我粘上了。

“什么说法?”

“我来征婚,别人都知道,成不成,要是回去没个说法,我还怎么做人。”嘿,这个人还真不好惹,但我不想跟她纠缠了,就说:

“我真的有事了,下次再谈。”

发完这条消息,我就不管对方有什么反映,一下就关了QQ,痪坐在椅子上。

(四)

休息了一会,睡不着,再进入QQ,谁知道“老娘不是好惹的”还在线上。原来我打开QQ,是守株待兔的意思,想不到现在我倒变成兔子了,她在等我,唉,这角色转换也太快了点。幸亏这时有一个ID为19700505的人申请加入我为好友,我点了同意,又跳出一个头像来,名字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哎,这名字好,有点诗意,但不知道谁是有意,谁是无情?这时,对方发来信息了:

“是孤客先生吗?”

“,对,你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姐吗?”

“是的,以后别叫得这么复杂了,就叫我无情吧!”

靠!我怎么倒霉,出来征婚,老娘还没打发走,又来一个无情。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愿天下无情人都去死吧!无情的女人应该六根清净,到鸡呜寺去当尼姑,不要倒红尘来混。但转念一想,恋爱中的女人的话常常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亦真亦假,亦假亦真,“道是无情却有情”的也说不定呢?我们男人,一见心爱的女人,就会一把把她揽入怀里,就道:你真好!而女人呢,见了心爱的男人,却会一拳打倒男人怀里,就道:你真怀!然后假装跑开,让男人去追她,她们要的就是这种情调。因此,电脑前的这个女人自称无情,其实是个情种也说不定呢。就键入:

“好的,那我们互相做个介绍吧!”

无情说:“我看过你那个《四十自嘲兼征婚》的帖子了,凭我的女人的第六感,我觉得你是个经历很丰富的人,也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一句话说得我心里暖暖的,而且也看出这个人品位也不低,和老娘显然不是一路人。

我说:“那你能不能介绍介绍你的情况呢?”

无情说:“唉,怎么说呢,‘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出来也不过是散散心吧了;世事对我来说已经是白云飘飘悠然去,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股沧桑感扑面而来,更引起了我对她身世的好奇。同时觉得这个女人年龄肯定不小了,或者有过一段不幸的婚姻,但这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欣赏她那种诗人般的气质。就说:

“我们交个朋友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你说对吗?”

正在我与无情聊得投机时,老娘的头像一直在闪烁,看了心烦,我想把她踢走,于是就点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请接我的照片。”

嘿,居然传照片过来了,我想看看就看看,不看白不看,看了再把她赶走也不迟,就点了一下“接收”,把它放在桌面,很快就接收完毕。我打开桌面的照片,一看,惊呆了,那照片上的头像酷似孙俪,甜甜的,腼腼的,年纪大概二十二、三,就是男人一看就要动心的那种。赶紧回了一句“收到”。心想现在的女孩子也真能作践自己,明明自己长得青春靓丽,偏要称自己是“老娘”,明明有一副温柔的性格,偏偏要说“不好惹”,差一点误人误已。我原来想把她踢走的,但现在看了这张照片倒有一点不忍心了,人家一个美人胚子,主动来应征,容易吗,人总是要换位思考的。

但再想想,觉得还有疑问,因为现在什么都可以造假,你看现在满街卖的核桃酥,全是宫廷秘制,这些人不想想,如果慈禧太后一旦活过来了,看到自己吃的食品被假冒了,他们是要掉脑袋的,当然个别长得特别威武阳刚的,也可能慈禧太后一看春心大动,留下来当面首的可能也是有的;但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真有长得威武阳刚的,早被现代千万富婆包起来了,这种人怎么会去卖核桃酥。

唉,说这些干什么,真是的。我的意思是现在假的东西太多,照片也可以造假,这一点艺术摄影师最清楚了。到他们那里照相,用一个PS的软件人人都可以变成美女,一脸瑕疵的人他们只要在电脑里三点两点立刻就变成刚煮出来剥了皮的熟鸡蛋一般异常光洁。因此,对老娘的这张照片我还是要眼见为实,亲自考察一下。

正在我胡思乱想时,又有一个ID为52525252的人要加我好友,我想来就来吧,就点了同意,电脑里立刻就出现一个网名叫“生猛海鲜”的人来,还有一行字:

“孤客孤客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乖乖,真够生猛的,但是不是海鲜,我想还是要尝过才知道。

(五)

一下子来了三个应征的,而且都在线上,我都不知道应该对谁搭话了,正在犹豫,突然“嗒”的一声,电脑屏幕就一片漆黑,接着物管就打进电话来,说临时停电叫关掉一切电器,我就关了机。和三个人折腾了半天也有点累了,正想休息一下,耿哥又来了,他是关心我,来问问情况,我如实对他就了。他笑了,说想不到你的人气这么旺,交桃花运了。不过接着又说:“孤客啊,我看你还是适可而止,要是一下子涌进来几十个人,不但你应付不过来,而且会挑花了眼;我看现在在三个里面选一个就不错了。”“那怎么办?”我问:“‘征婚启事’都已经贴出去了,还能怎么办?”他说:“你就不能再贴一个启事的启事,告诉人家不要再来应征了。”我说贴到哪里呢?他说当然还是贴到“中青年沙龙”。我说好,接着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起草起启事的启事来,一会儿就写成了,全文如下:

《江湖孤客征婚启事》的启事

查本人自2010年1月3日贴出《征婚启事》以来,承各方女士厚爱,前来应征者络绎不绝,目前已人满为患,自即日起不再接待,为不耽误各方女士青春,请抓紧另择佳婿为盼。唐突之处,尚希见谅。

写完了启事,心里略感轻松,因为电还没有来,我就和耿哥先出去喝一杯,回来再说。

耿哥把我带到狮王府,我说这里太贵,耿哥说怕什么,今天我埋单。你们看,耿哥这人就这样,肯为朋友两肋插刀,既陪时间又贴钱,不像现在有的帮办事情要收钱,收了钱又不办事的狗官好多了。

闲话休提,这样我们就一边喝一边聊,话题自然离不开我征婚的事。现在的问题是有三个应征的,要三选一,进行PK。如果在六十年以前呢,我可以一妻二妾,三个人都不伤害;如果我现在是大官呢,我可以娶一个,把另外两个买两套别墅养起来,买别墅的钱呢,向房地产商要,还不是小菜一碟;但这些条件我都不具备,只能娶一个,这就有些犯难。

这样我们就细细地分析起三个人的情况来:“老娘不是好惹的”名字吓人,但从照片来看,恰似小家碧玉,邻家女孩,很是惹人疼。“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多愁善感,别有一番风情。“生猛海鲜”想起来一定是个涉世未深的麻辣少女,我猜想不是80后就是90后,和我年龄有差距,但我想真正的爱情是不受年龄限制的,80岁的歌德不是还和20岁的少女谈恋爱吗,因此也在考虑之列。这时候我突然想起小品《不差钱》中的一段话来,就套用一句:你知道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吗?就是年到40还是光棍一条;你知道人生最最痛苦的是什么吗,就是突然来了三个女人,不知道选哪一个好。

最后我和耿哥商量好,眼见为实,准备一个一个和她们见面,当面考察。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先见谁,后见谁?人都是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思维定势的,先见了第一个,往往会拿第一个的优点去比第二个的缺点,这样第二个就会丢分,显失公平。耿哥说:“咱们不偏不倚,来个先来后到,第一个是‘老娘不是好惹的’,第二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第三个是‘生猛海鲜’,一天一个。”我说行。最后又商定,回去后我在QQ上留言,地点是云南路长青藤茶社,时间是每晚七点,只喝茶不吃饭;接头暗号是我戴一副墨镜,看一本《时尚》杂志,我想想好笑,有点像电影里的余则成。耿哥又交代:“第一次见面,男人嘛,要大方一点,不要抠抠索索的,没钱,我这拿。”说着就摸出现一沓钱来要给我,我一把挡回去,说:“我有钱。”心里实在太感动了。其实我真的有钱,在新疆混了这么多年,几十万块钱还是有的,不过最近和一个朋友投资开一个公司注册资金打进去40万,身边也还有10来万。说完,我们就分手了。

回到住处,电来了,我立即打开QQ,三个人都不线,我想刚才停电了她们哪知道,以为是我关的机,因此在每个人的留言里都作了一个说明,下面是邀请书了,邀请书这样写的:

“XXXX小姐:如果方便,请你于X月X日下午七时在云南路长青藤茶社见面,孤客在此恭候,届时孤客脸戴墨镜,手持《时尚》杂志,以便识别。”当然日期是错开的。

输完QQ,我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趁着酒意,一头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了。

(六)

第二天白天我去处理了一些办公司的事,一个男人要成家,首先就要立业,这样的婚姻才会是幸福的,要不,没有经济支撑,贫贱夫妻百事哀,日子怎么过。

下午五点我早早吃过饭,略事打扮,提前半小时到达茶社,选了一个后面有空座的桌子坐下,因为昨天网友“冰山上的来客”说过要去给我当参谋的,我要给她留个空座,人家主动关心你,你不能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何况人家是一颗像花儿一样的美人的心。

我一坐下就先把墨镜戴上,这是人家识别我的标志,然后捧上《时尚》杂志,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闻见一股闻了使人心花怒放的香气,使人怀疑是不是王熙凤带着一帮丫环出来了,只听其中有一个人小声说道:“就是她!”说着,一帮人就坐到了我的后座,我想来的可能不是一个人,也可能来了一个网友团,但也不知道两个版主来了没有,可惜我一个也不认识,但不管怎么说,我对版里这种关心网友的精神,我只能用感激涕零来形容了。

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一个女子悄然走到我的身边,怯怯地问道:“你是孤客吗?”我抬头一看,因为在电脑上见过照片,一眼就认出是“老娘不是好惹的”,只是面庞明显比照片上要憔悴。我不知道叫她什么好,总不能叫她“老娘”吧,连忙说姑娘请坐,她就在我对面坐下,我马上点上茶来,还拿了一些小吃,我说:“随便吃一点吧。”她只喝了一口茶,就静坐着。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我就说:“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为什么取个网名叫‘老娘不是好惹’的呢?”她扑哧一声笑了,还别说,她笑起来还挺甜的。说:“开始我不会电脑,是一个小姐妹帮我取的,我也想另外注册一个。”我说:“这个好办,以后我帮你。那你叫什么名字呢?”“王招娣。”“那你有没弟弟?”“没有,就我一个。爸爸早死了,妈妈……”说到妈妈,她声音忽然哽咽起来,弄得我莫名其妙。我说:“你怎么啦?”这一问不要紧,她忽然放声哭起来,后面那几位女士都投过来探询的目光,我感到异常尴尬,别以为我在对她有所不规,我连忙拿出面巾纸来,却又不敢为她去擦,这时她忽然带着哭腔说道:“孤客,你要了我吧!”

她这一句话可实在把我吓得不轻,就是现在的闪婚一族也不可能闪得这么快呀,想来其中必有蹊跷,但情况来得突然,一时倒不知如何应对。只得讷讷地问道:“招娣,你怎么啦?”招娣用纸巾擦了一把泪,定定神,说道:“孤客,你听我说……”,看来要唱《红灯记》了,《红灯记》里面就有一段戏是李铁梅说“奶奶,你听我说……”开的头,于是就连忙说:“你说你说,慢慢说。”于是招娣哽哽咽咽地说了她的身世。原来她父亲早亡,她初中没有毕业因家境贫寒便辍学了,和母亲在南京摊煎饼为生,勉强维持度日。谁知今年以来她母亲得了肠梗阻,一检查却是直肠长了息肉。根据医生建议开刀切除息肉,切片检查后却发现了癌细胞,再开刀就要切去肛门,如保守治疗每周打进口针费用需要二千。家中微薄的积蓄早已告磬,亲友中该借的借了,该送的送了,再也难以启齿。偏偏招娣又是个有骨气的女子,她不肯给政府添太多的麻烦,就想把自己嫁了,来救母亲。但现实社会是功利的,有的男人虽然看中了她的人,但一听婚后要负担她母亲的巨大医疗费,都打了退堂鼓,于是她看到我的征婚启事,就来应征来了。

听了招娣的这番话,我深深地被她的这种孝行感动了。孝行是我国人民的传统美德,古代就有二十四孝,其中有一则“割股疗亲”的故事至今仍耳熟能详,说的是一个儿子为了给父亲治病,不惜把自己胳膊上的一块肉割下来煮汤给父亲喝,当时感动得不得了,但现有想起来,觉得招娣更伟大,她为了给母亲治病,连自己整个人都不要了,如果诺贝尔有孝行奖,一定非她莫属。我是个社会责任性的男人,不能见死不救。

正当我下定决心要对她说出“我娶你”三个字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涌出一句古语来:“君子不乘人之危”,心想自己差一点就做了糊涂事。我自己当然是个君子,而招娣现在正在危难之中,她想把自己嫁给我可能并不是真正爱我,而是为了救她母亲的命,我娶了她岂不是乘人之危吗?再说了,我昨天不是还安排明天要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后天要见“生猛海鲜”的吗?如果我今天决定娶了招娣,她们两个还见不见?见,分明就是弄虚作假或者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居心不良;不见,就违背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古训。想起来在中国做个君子也真难,每一个行动都有一句古语把你束缚着,来不得半点含糊。这一点现在有的当官的就比我强,他们不受古训的约束,他们数典忘祖,有的地方的土政策专门是乘人之危的,是针对弱势群体的;有的当官的今天说的话明天就不算数了,别说驷马,一辆破自行车就追回来了;难怪有的人能当官,我就当不了,道理就在这里。

唉,又扯远了,还是说招娣吧。这时招娣还眼巴巴地望着我,等待我的答复。看看也挺可怜,一股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于是就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你的困难我知道,不过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我们可以做个朋友的。”说着从包里拿出5000元来塞到她的手中说:“这点钱你先拿着给你母亲治病,以后的困难我们慢慢想办法解决。”她听了这话,一头扑到我怀里哭了,我把她推开,说:“不要这样,让别人见了不好。”于是我们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说以后有事再联系,就把她送到茶社门口。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在我后面网友团的女士们朝我频频点头,表示对我行为的认可。接着我就想着明天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见面的事了。

(七)

第二天,白天我去办了工商、税务登记,下一步就要找办公地点。下午六点半,我准时到了长青藤,等“无情”的到来。我就坐在茶社靠窗的位置,朝外面看,大概离七点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就看到从右边开来一辆轿车,天黑了,车型看不清。轿车就在茶社对面缓缓停下,动作十分娴熟,看来是老手,说话间,驾驶室的车门已经打开,从车上走一个窈窕的女子来,关好车门,就径直向茶社走来。我连忙戴上墨镜,手上刚刚捧起《时尚》杂志,那女人已经到了面前,我一看,穿着十分得体,档次也很不低,我倒有点自惭形秽起来了。

那个女人问道:“这位是孤客吗?”我说“是,你是无情小姐?”“是的。”她微微一笑,面庞很俊巧,有点像张曼玉,但笑起来眼角已经可以看见浅浅的鱼尾纹,估计年龄总在三十五、六。

这种年龄的女子来应征,我想不是剩女就是有过一次夭折的婚姻,这对我来说其实都无所谓。年龄大一点,成熟,有什么不好,只要不是生姜,生姜老了可能有点辣,不好吃;至于过去有没有过性经历,有什么关系,无非不是处女了,但现在世界上十八岁以上的女孩还有几个处女?

这样,我就说“请坐。”她看了一下桌子和椅子,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从拎包里拿出一包面巾纸,抽出几张,把椅子细细地擦。照我看来,这纯粹是多此一举,因为在我看来,这椅子原本已经很干净了,至少比我家里的干净,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人有洁癖。终于坐下了,服务生送上茶来,她又拿出面巾纸来把杯口细细的擦,她以为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就是她手里的那包面巾纸,她哪里知道她的那包面巾纸恰恰是有一家小厂用医疗垃圾加工出来的,里面什么细菌都有。唉,不说了,有人等着看结果呢!

这时,她呷了一小口茶,问:“请问孤客先生是本地人吗?”

“不,我刚从新疆回来。”

“在哪里高就?”她用眼角望着我。

“我想自己创业。”我以为这是一句很有分量的话,接着我当然要告诉她自己要办公司的事来炫耀一下。不料她竟不以为然地说:“四十岁再开始创业恐怕是晚了一点。像你这样的年纪,在我们集团公司里都当一个地区公司的老总了。”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当头一闷棍。我一时不知所措,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我用牙签挑起一块菠萝,准备往嘴里送,她一把把我挡住,说:“这里的东西不能吃,不卫生的。下回我带你到我们总公司在南京的培训中心去坐坐,按四星级的标准定位的,条件比这里好。”听到这里,我昨天在招娣面前的那股豪迈之气已经荡然无存。

接着她又神态自若地介绍起自己的情况来。她说她出身高干家庭,复旦大学硕士研究生学历,现正准备考博;目前在一家国家控股上市公司的南京分公司任人力资源部经理。她说他们公司经常在社会上招聘各类人才,她就是负责这方面工作的,因此对前来应聘人员的文化素养、心理素质、智商情商、社会阅历一眼就能看出来。

乖乖,真是撞到枪口上了。我本来是来选择对象的,现在看来已经处于被选择的地位了。说话听音,锣鼓听声,从她话里话外可以听出来,就是在她面前耍什么花招,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噢,刚才你说要创业,那么创什么业呢?”过了一会她又问。

“准备办一家公司。”这时我的底气已经不太足了。

“投入多少?”

“注册资金40万元。”

她又轻轻一笑,说“40万元能办什么公司呢,只能做倒爷。”

这句话倒真把我激怒了,但我毕竟是个有涵养的人,心想不能在她面前示弱,而暴怒恰恰是内心虚弱的表现,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不动声色的说,“钱倒不是问题,我只是想先试试水,看准了再加大投入。”我知道,这话已经有水分了。

“哦,我懂了,小本生意,是谨慎一点好。”这简直是在轻视人了,但我也无可奈何,她接着又问:“那你的公司设在什么地方呢?”

她一步一步把我往墙角里逼。公司设在哪里,连我自己都还没有想过,现在还在皮包巷里呢,就是在巷口有一条拉练的那种,里面虽然比较逼仄,但放工商税务执照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我不能这样说,只得说:“正在找呢。”

“噢,其实现在商务楼还是很好找的,我一个朋友去年在新街口闹市区置了一处产业,市口很好的,价格也适中,现在因为要出国,急于用钱准备原价出手,也就120万。孤客先生要是有意,我倒可以牵牵线的。”

“这……”我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沁出汗珠来,我觉得自己完全处于被动的地位。这哪里是在谈对象,倒像是一位学生在接受老师的提问。她那种居高临下的做派我真的接受不了,但却反攻乏术。

她看出我的窘态了,接着又说:“唉,你看我这个人,一见面还没有交流一下各自的兴趣爱好呢,到先谈起生意来了,不好意思。”

我见她转变话题了,终于松了一口气,说:“无所谓的,朋友嘛,什么都可以谈的。”

我想我不能再被动了,我要反攻为守。而且要直奔主题,不打迂回战。就问:“不知道无情小姐对婚姻有什么看法?”

“你以为我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她狡黠一笑,‘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对婚姻我早已心灰意懒。”

李商隐的诗。这女子固然经纶满腹,出口成章,而且声音带有磁性,有这这样的女子作为终身伴侣,当然是人生一大快事,但是不是有点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妄想。不过天鹅既然已经飞到癞蛤蟆的嘴边我总不能置之不理,何况我自己也并非一只癞蛤蟆。就问:“那你…..”

“你是问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吧?”这女人冰雪聪明,“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我是出来散散心的。”

你们瞧,我是在征婚,她却说出来散散心,把我当成一道风景,随便看看。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问:“那你认为我这道风景怎么样呢?”

“这个,一定要说?”

“那当然是你的自由。”

“恕我直言,像你这样的年纪,事业上还在创业阶段,需要有一个能和你同甘共苦的女人一起打拼;这样的女人不需要有太高的文化,需要的是一种吃苦耐劳的精神和对于丈夫的绝对忠诚。”

我听出来了,她无非是想说我与她之间没有婚姻的共同基础,说白一点,就是我配不上她。我知道她讲的是实话,既然这样,我何必还要死缠滥打呢,知难而退是明智之举,我也姑且把她当作征婚路上的一道风景吧。

她似乎觉察到了她的话伤了我的自尊,换了一种口气说:“孤客先生,我的话可能比较直白,请你不要介意。但是我们既然认识了,做一个朋友还是可以的。我在网上看过你写的一些诗文,还是挺有灵气的,特别是看了你征婚诗的最后一句“天地之间一孤魂”,一下子震撼了我的心灵,顿时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这就是我今天来见你的唯一理由。”

总算说了一句我爱听的话,就说:“承蒙不弃,真是万幸。”

她又呷了一口茶,说:“你不是要在南京创业吗,我在南京经过这些年打拼,人脉关系还是有一些的,以后你在经营上、融资上如果有困难,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会尽力帮忙的,”说着便递过一张名片来,我还没有印名片,就给了她一个手机号。这顿时使我觉得这个女人虽然表面冷峻,但内心还是善良的。

话说到这里,自然应该分手了,令人想不到的是在结账时她拿出一张银联卡来抢先埋了单,并且半开玩笑地说:“我们是朋友,谁埋单都是一样的;如果是恋人,那少不了由你破费。”我知道这一句话的分量,实际上是告诉我对她不要心存妄想。

出了门,街上已是霓虹闪烁,车流不息,她问我开车来了吗,我说没有,我也没有车,她说我捎你一段,我说不用了,就近还要办事,她也没有勉强,走到车前打开车门,主动伸出手来和我握了一下,我觉得她的手就像一团棉花,软软的。她坐到驾驶位上,车一发动,探出头来说了一声“再见!”就徐徐地开走了,看着远去的车影,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八)

这样,就没精打采地往住处走。刚进门,手机响了,我一接,问“哪位?”对方说:“哥。”奇怪,我哪来的妹子?我问:“你是谁啊?”

对方说:“我是招娣啊!”瞧,昨天给了5000块,今天叫我哥了;按这速度,明天我再给5000,指不定叫我爹呢。难怪好多网友叫我当心呢。不过我想人总是要心存善良,不能无端地猜疑别人。这样,我就问:

“噢,招娣,你有事吗?”

“是这样,哥,昨天我回家跟我妈说了,她说一定要见你这个大恩人,可她行动又不方便,你明天下午能不能到我家来一趟?”

我说我又不知道你家住哪?她说明天下午两点在时代超市门口等我,她家离那儿近。我想她家一定有什么急事吧,好人做到底,去看看也是应该的,看完了再去见“生猛海鲜”也不迟,就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时代超市门前。临走前,我想起网友“冰山上的来客”在网上留言告诫我这回去的时候钱不要拿得太多,难得她一翻好心,我想“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因此身上只带了200元,也就是一顿饭钱吧。

一见面,招娣就热情地迎上来,三转二转就带到了一条小巷,她家住一楼,她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叫:“妈,孤客先生来了。”我跟脚就进去了,顺便扫了第一眼,家中果然清贫,厅很小,也就七、八平米,一张四方桌,四把椅子,一只旧冰箱,一个杂物柜,柜顶上是一台电视机,但却擦抹得一尘不染。她母亲正坐在桌边包饺子,一见我进去,立即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手,站起来迎我。我略一端详,只见她妈也就六十来岁,身材适中,五官清爽,面孔白皙,略带病容,印像中像我过世的母亲,就有了一种亲切感。我一把把她按住,说:“伯母,你身体不好,不要起来。”她妈说:“孤客先生,你也坐,招娣,倒茶。”接着又说:“真不好意思,我不能亲自上门去谢您,倒叫你上门来。你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女俩没齿难忘,只是我们不能平白无故地接受您的赠馈,”说着,起身到杂物柜的抽屉里取出钱来,双手递给我,说:“这个钱请先生拿回去,你的心我们领了。”

我想不到会是这样,就一把把钱挡回,说:“伯母你不要这样,你老身体不好,看病要紧,你要是真的觉得于心不安,等你身体好了,赚了钱再还给我也是可以的。”

她妈摇了一摇头说:“我知道自己的病,只怕是日子不长了,这倒不怕,人总是要死的,我只是想着她以后谁来管她……”说到这里,竟呜呜里哭了起来。招娣见她妈哭了,一把搂住她说:“妈,你别哭……”自己却也哭了起来。这一哭,倒把我弄得不知所措。好在她妈不一会就收住眼泪,说:“不好意思,让先生见笑了。”接着又说:“要不是招娣她爸早年叫一场车祸夺去生命,我们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怨天,不尤人,我只盼在我身后招娣有个归宿,到了另一个世界对她爸有个交代,我就死也瞑目了。孤客先生……”

我知道她下面想说什么了,连忙把她截住,说:“伯母,你不要说了,我们慢慢商量好吗?”她妈说:“那就多谢先生了,我那丫头文化低一点,但手脚还是蛮勤快的,要是先生不中意,让她帮你干点别的也是可以的。”我一个劲地点头,看着灵巧的招娣,心中倒也有了一点主意。

正想告辞,她妈说:“先生不要走,既然来了就是我的客人,请你尝尝我亲手给你包的饺子,也算我的一点心意。只是我病了以后,很少包了,手生了,不一定能合先生口味。”

我看她说得真切,也就不再推辞。不一会,招娣就端出饺子来,一个个晶莹剔透,皮薄馅多,一咬一泡水,倒是有点像扬州汤包的意思了。吃完饺子,一时难以表态就推说今天还有点事,隔天还会来的,就告辞出来了。

(九)

出得门来,时间还早,就到玄武湖公园坐一会,下一步怎么走,我需要理一理自己的思路。一阵微风扑面吹来,头脑顿时清醒了一些。“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已如过眼烟云,只能做梦中情人;“老娘不是好惹的”让人怜悯,但这是同情还是爱情?今天要见的“生猛海鲜”还是个未知数,看来也不一定靠谱,见了再说。

坐了一会,时近七点,我就到了长青藤茶社,甫一坐定,乔装打扮一翻,一个娇艳女子就飘到了我的身边,我一看,吃了一惊,这不就是那天骗我吃了韩国烧烤的那个女孩吗?她也认出我来了,说:“你就是孤客?”我说是啊,你就是生猛海鲜,怎么又是你?她嘻嘻一笑说:“怎么不能是我?”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征婚,她说这是他们老板派她来的。瞧,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我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她说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让她坐下喝茶,慢慢说。三盘问二盘问她总算说出了实情。

原来婚介所里专门雇用了一批妙龄女子,一种情况是用来对付前来征婚的男子,明知成不了,拿来充数,就像上次来对付我一样,骗我吃一顿就走了;另外就是他们专门收集各方面征婚的信息,派她们出来应征,碰到傻帽,骗一点钱财婚介所是要提成的。

听了她的诉说,我不禁一声叹息,说你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呢,在这里耽误自己的青春呢?这一问不打紧,她一下子把头埋到臂弯,嘤嘤地哭起来。她说她是云南人,高中毕业后一时没有找到工作,被人骗出来打工,开始当洗脚妹,后来婚介所老板到她那里洗脚,看她长得俊俏,就要了过去当了婚托。她自己也不想干这行,只是在南京举目无亲,毫无办法。

我问她今年多大了?她说二十一了。我说我都四十了,我们两个人配吗?她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的,你要是有办法,帮我找一份正经工作,我一定好好干,以后我会报答你的。我问她都会干什么?她说会打字,还学过一点出纳,我说我想想办法看,但一定能帮上你。这样我们又说了一会话,我问她吃过饭没有,她说没呢,我就在茶社要了两份套餐,一起吃了,互相留了联系电话,就出了茶社,她就千谢万恩的走了。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觉得她实在还是孩子,一种说不清的责任感又在心里荡漾开来。

(十)

回到住处,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耿哥,“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要让他来给我当参谋。一个电话打过去,他答应马上过来。坐定之后,耿哥问了一下三天来的情况,我一一说了。他沉思半响,说道:“你想听我的意见?”

我说:“是呀!”

耿哥说:“其实情况已经非常清楚。开始我们研究见面时,是按照先来后到的次序,现在我们在决定人选的时候,要采取排除法,从后面开始。”

我说:“行啊!”

耿哥说:“先说‘生猛海鲜’,属于80后的,一来是你们年龄有差距,有代沟;二是她有过这一段不太光彩的经历,难免会在她的头脑里烙下一点印记,这样的人你以后管不住的。”

我说:“可是我看这姑娘也挺可怜的。”

耿哥说:“天下可怜的女人多呢,你难道都把她们娶了过来?你想帮她也不是没有办法,你的公司不是马上就要开张吗,她会打字,还懂一点出纳,你聘她当一个文员不就行了吗?”

“嗯,你说得对,”我拍了一下脑门说。

“这样不是把她就排除了吗?”耿哥说,“接下来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那是女人中的精英,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配不上她,而且人家也没那个意思,PASS。”

我说:“这个我知道。”

“但是这个人对你是有用的。”

“对我有用?”我不解。

耿哥吸一口烟说:“你没看她的名片吗,她那家公司我知道,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国有控股上市公司,特别是公司下面有一个很大的全国性的钢材现货交易市场,里面驻有全国各大钢厂的经销机构,手中掌握着巨大的资源;而你的公司不是也想做钢材生意吗,而卖钢材不是卖白菜,你四十万元资金能进多少货源;如果能通过她的关系,把大钢厂的货先拿出来,卖了再付款,赚一个差价,你的生意不是做活了吗?”

我说:“那不是当倒爷吗”我想起无情的话来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只要能赚钱就行,世界上有多少亿万富翁都是从倒爷起家的呢!”我佩服耿哥的见识,就说:“我试试。”

“剩下一个‘老娘不是好惹的’,也就是招娣,你自己看,我不给你下结论,”耿哥说,“但是我认同无情对你说的一番话,‘像你这样的年纪,事业上还在创业阶段,需要有一个能和你同甘共苦的女人一起打拼;这样的女人不需要有太高的文化,需要的是一种吃苦耐劳的精神和对于丈夫的绝对忠诚’,这些条件,我认为招娣具备。”

听了耿哥的一番话,我觉得十分中肯,就说:“好,耿哥,我听你的。那,下一步怎么办呢?”耿哥说:“下一步怎么办,要分清主次,首要的就是要把公司开张起来,没有人手,先把‘生猛海鲜’招进来,守摊子;再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联系一下,让她帮你进货渠道;然后再考虑和招娣的婚事。”我说就这么办。耿哥说:“你这叫一箭三雕啊!”我说怎么讲?耿哥说:“你想想,你在网上征婚短短三天,来了三个应征的,不但找到了意中人,而且结识了一个对你事业上有帮助的人,还帮一个人安排了工作,帮人解了困。”我说:“是啊,是啊,这都亏你耿哥帮忙噢。走,今天我请你喝一杯。”耿哥也不推辞,我俩就又到一家酒馆喝了一会。

尾声

回到住处,已经醉意朦胧,倒头便睡。恍惚中我觉得自己正坐在一个大厅里,前面有个舞台,舞台上方悬着一个横幅,横幅上写着“孤客先生征婚PK现场”,我心想这是搞的什么鬼,谁组织的,我怎么不知道?正狐疑间,从台侧走上来两个评委,为首一个是女的,我有点认识,好像叫什么马三车拉姆,业内人士都知道,是有名的“毒舌”,还有一个叫什么柳坤的,也是文艺界的腕儿。我想他们两个人在一次选秀节目中不是已经闹翻了吗,怎么又凑在一起了,后来想想文艺界的事说不清的,真真假假其实都是为了炒作自己,管他呢!这时已经到了才艺比赛阶段,第一个上场的是“生猛海鲜”,表演的节目是唱《青藏高原》,前面唱得还行,只是到了高音区,唱不上去了,吐了一下舌头说:“不好意思,来的时候喝了一碗苏格兰打卤面汤,有点咸……”马三车拉姆厉声喝道:“你会唱吗,像母鸡打呜,下去!”她就流着泪下去了。第二个上来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表演节目是朗诵戴望舒的《雨巷》。只见她穿了一套白色的裙装,撑着一把小红伞,款款地走上台来,身材婀娜,都把我看呆了;一开口,更是音色圆润,听得我如痴似醉。不一会,两个评委,就共同举起了10分的牌子,通过。但我想这和我其实没有关系,因为她已经明确告诉过我我们之间是不可能有婚姻的。第三个上来的就是“老娘不是好惹的了”,这是我和耿哥商量好的征婚人选,自然格外注意,表演的节目是跳肚皮舞,走上台来,打扮倒也还说得过去,不过我想跳肚皮舞应该是两个人跳的,我想上去帮帮她,就从座位上起来走上台去,到了舞台边两个保安过来挡我,我一定要上,就发生了争执,其中一个保安推了我一把,我就跌了一跤,一下子就从梦中醒过来了。

这时候我睡意正浓,对现实中发生的事和梦中发生的事已经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了,心想,管他呢,人生不就一场梦吗,现实和梦又有什么区别,就又沉沉的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