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

天涯女子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7-26 11:15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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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天上人间,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里,一对相知的女子,以相同的灵魂相伴着……这样的爱独特到另类,或许身在其中方能感知它的引力吧?作为小说,视觉独特,语言干净,情节铺陈尚好,期待着更好。

(一)

子梦和白灵是她们的网名,她们的邂逅源于一个名为“天上人间”的聊天室。

天上人间,没有人知道这个聊天室的来历,也没人管理这有些阴阳的世界。但这儿有股邪气,非常的诱人,尤其是晚上,人多得像夜行的螟虫。

子梦便是其中的一只。

子梦是某企业的职员,长得天生妖媚,周围的爱慕者可以结成队,但子梦却极其厌倦甚是害怕这样的爱慕。子梦是个内向的女子,内向到宁愿把自己埋没在人群里,无人识得。美对这样的女子来说无疑是种暴露和浪费。

子梦厌倦外界的灯红酒绿,来来往往,喧嚣给子梦带来的是无尽的不安。

她喜欢网络这东西,虽虚无,但闻不到刺心的声响。

夜深人静时,子梦最喜欢去的地方便是天上人间。

子梦喜欢那的阴暗,于她,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种保护。

子梦去天上人间不是为了自己聊天,而是看别人聊,像看戏一样。

每次,悄悄地来,悄悄地去,不动声色,像个随夜的刺客。

(二)

那晚,子梦往常一样地潜入聊天室,一个人,静静地看着所有人的戏。

“你好,子梦,喜欢你的名字,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一个陌生女子发过来的。

找我的?子梦诧异。

她瞥了一眼这陌生者的头像,是块黑色的幕布。黑色,聊天室里最流行的颜色,跟夜一样,既可以吓唬别人,又可以保护自己。头像的下方是她的名字,白灵。

白灵,子梦在记忆里努力地搜索着这个两个字,却始终没有结果。

她敲下生疏的键盘,回了过去:“可以。”

这是子梦的第一次,第一次与自己以外的人聊天,只两个字。

“子梦,我一直在看你,你是这里说话最少的一个,你是安静的看客。”白灵继续着。

“看客”,子梦无意中被这两个字击中。原来自己早已暴露,原来这女子是来揭穿自己的。

一直以为自己是安全的,顶多是道影子,谁知不然。

白灵仍旧操纵着她的文字……

只是,她揭露的不再是子梦,而是自己。

她说她如子梦一样,厌倦了红尘,厌倦了人世,所以来这做看客。

子梦没有再作回复。

她默默地注视着屏幕,心却沉至底端。子梦看着白灵的文字,仿佛看到了文字背后的白灵,那独守黑夜的女子,浑身都散发着难以抗拒的灵性,如她的文字一样,是天然的,桀骜的,绝不沾染一丝世俗气。

她,像极了自己。

夜,更深,更静了。

白灵的文字也越来越放肆,像破堤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涌向子梦。

子梦晓得,眼前的这女子一开始便把自己视作心灵与灵魂的知己,她要把自己暴露给她,完全的,彻底的。

那一刻,白灵成了丧失理智的倾诉者,而子梦,被白灵用自己的文字封住了口。

然,子梦害怕这样的倾诉,因为她是软弱的。她想逃跑,可脚下却像生了根,心也悸动不安。

那晚,子梦和白灵成了姐妹。一个21岁的女孩,一个45岁的女人。

(三)

也许,有些缘分的发生只是一瞬间,一瞬间足够了。

她来了,你无力拒绝她,因为她身上有你的影子。

白灵是个有故事的女人,故事中的她,是那样的可怜。

那年,他只是一个乡下来城力里的打工者,来她家里修水道,她一眼便看上了他,因为他的憨厚,靠得住。

一个女人可以安稳的过完一生或许便是最大的幸福。

她爱那个乡下的男人,他说他也爱她。

她用钱把他从乡下买到了城里,让他住舒适的楼房,让他穿名牌的衣服,给他好的工作。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这样的纵容他。

习惯了都市的繁华,他不再是乡下人,他是城里的男人。他有钱,有身份。

人一旦有了名利便会由不得自己的变,变的脱胎换骨。他也不是异类,两年后,他抛弃了白灵,跟了一个比她更有钱更漂亮的女人。

她给了他一切,他却只给了他:我们不适合,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爱了,散了。只一霎那。

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爱大抵就是季节里的一场春花怒放,男人在意的是开花的过程,而女人想要的却是结出的果实。

百灵离开了那个男人,也离开了所有男人。只因,男人不懂女人。

(四)

一个人的百灵习惯了一个人的独活,习惯,有时会成为一种喜欢。

但,如今她有了子梦。

两个宁愿放弃灯红酒绿的世界,而游弋于网络的女子。在天上人间,每晚,她们都是最后的坚守者,隔着屏幕,在漆黑中触摸,凝望,倾听。一句话,一个字,在心灵的最深处沉淀,酝酿,散发诱人的香。

外向的世界,内向的她们,用文字扫落红尘,接近彼此,任其捆织自己的身与心,像蚕一样,密不透风却无比安全。文字的世界里有她们执着的安宁与从容,尤其是于这样两个心有灵犀的柔弱的女子。

黑夜,孤独,文字……

她们钟情于这些旁人视作出格的东西,即使出格到让人胆寒。

但,她们懂得,喜欢。

而,爱便是源于这样的喜欢。爱上一个人,首先是爱上她喜欢的东西,她爱的是你爱的,所以你才会爱上她。

子梦没有想过今天,今天,她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爱上一个女人;今天,她背叛了曾经的自己,那个不允许别人爱上自己,也不允许自己爱上别人的自己。

《飘》里白瑞德曾说,世上最美好最悲哀的爱是你爱她,自己却不知道。

她想,她并不悲哀,起码,她知道,那是爱,真的是。

白灵也知道。是的,她知道。

白灵曾经说她们不是姐妹,是一对相知的恋人,前世是,今生依旧。白灵属蛇,子梦也是,两个轮回的时光流转换来今生的执手相爱。

那时,白灵告诉子梦,她不会选择这样的爱,她不能残忍到毁灭一个女孩子一生的幸福。

昔日成今,白灵还是食言了,她应允了她,这个只有二十一岁的女孩。有时,爱就是这般,清醒着,却又身不由己。

(五)

两个女子的爱是可怕的,可怕到不为世俗所容忍。同性恋,这么敏感的词汇,听了,谁能不胆寒,恐惧。

然,在天上人间,她们是安全的,心也可以安稳的放下。这独立于世俗之外的静谧部落,没有目光和言语铸成的匕首,没有谁和谁一手锻造的戒条铁律,每个人都只是默默地做着默默的自己,她们也是,不再是看客,如他人一样,是自在的牧民,游牧自己的爱。

即使现实如此的冷漠,冷漠到她们不得不用一个世界去抵挡另一个世界,但她们相信,相信并执着着,她们一起听那首曲子《狼爱上羊》,听至尽处,情不由己,无限的想像,无限的美好。

她们便是那对受伤的狼与羊,约定三生,一起流浪,一起相爱……

有爱就有方向,这爱会冲破世俗的城墙。

会的,一定会的。

白灵说过,灵魂的爱最有强度,与生俱来的强大,可以穿透一切,绵延至任何角落……

她们都是有灵魂的女子,她们是彼此灵魂的另一半,懂得彼此,懂得如何用灵魂去爱。

两个女子,不接近,不过份,隔着屏幕,像是隔着一条安静的流河,时光便是那柔软的水,文字化作水中的清莲,越远,姿态越迷离。

爱如是,一同站在时光的彼岸,闻嗅莲香,清浅相望……

(六)

这似水流年的时光,不着边际的流淌,让人心惜疼痛,眨眼便是来年。

确定是件很难道事,当你确定你爱她时,自己便不再是属于自己,内心,血液,骨子里全是她。

一年后的子梦成了公司的高级主管,公司里最年轻的一个。别人说她的一切是她诱惑而来的,用她的妖媚。她没有辩解什么,别人是别人,她是她,特立独行的自己。

有钱有地位,子梦在意的不是这些名与利,但为了她,她需要。她把所有的钱都给了白灵,她不愿她强迫自己为了生活而应对世界里的喧嚣。

她要她过安宁的生活,只做一件事,默默地守着她的爱……

白灵告诉过子梦,余生,她最大的愿望就是陪着懂得自己爱自己的人,去一回西藏,将自己放生于那,游遍它的每一个角落。

她向往西藏,因为她梦到过那里。不止一次。

子梦将她的话刻入心底,这是她爱的人余生里最大的愿望,她不允许自己遗忘。每晚,她都在祈祷,祈祷自己的余生能为自己的爱人实现她的愿望。

那年,白灵四十八岁,四十八岁的女人是不安的,总有几分口是心非。她开始在她的文字里念叨着她想念她,她害怕这辈子都不晓得自己的爱是何种模样。

白灵知道,知道她文字里的文字,她想见子梦一面,见一面自己的爱,好安心入土。

一面,只一面。

但子梦终究没有答应她,不是她绝情,真的不是。

她在等待,等待那一天。

(七)

相爱四年后,那天终于来了,那天,子梦和白灵作了世俗里的照面。

那时已是寒冬,而那天雪落得不止,随雪而来的寒气渗透了世间的每一寸皮肤,但两个怀揣爱的女子不会冷,绝不会。

在一个陌生的酒店,酝酿了四年时光的爱终于在瞬间涌溢,那一刻,没有言语,没有对视,没有爱的做作,两个女子,紧紧的拥抱,缠绵,像两条蛇一样……

两天后,她们一起去了约定中的西藏,一起去寻找着什么。

白灵说过,天外的西藏有生命遗失的静美和神秘,她要将自己放生于此。

在雅拉雪山,她们一起触摸冰山的棱角,品尝消融的雪;在塔公,她们一起聆听草原的牧歌,沐浴柔软的风,醉闻扑鼻的草香;在萨迦神庙,她们一起遗忘世界,一起清点石柱,仰望神灵……

藏行的路上,两个女子第一次看到了彼此的笑,那笑,足够的安宁,幸福。

也许,生命需要的只是这样一次简单的行走,放下执着的自己,放下扰人的情念,行走于秀美的自然山水。放下,才能拥有,才能爱至永恒。

白灵如愿了,子梦也终于可以不再祈祷。

西藏归来,子梦走了,去了另一个世界——天上。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告诉白灵,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活不过二十五岁。她不愿接触这纷繁的世界,更不愿伤害与她有关的人,所以选择了一个人的过活。

子梦留给白灵留下了最后一段文字:生与死,见与不见,与爱无关,我们永远是我们,是吗?

这个懂得爱的女子,这个深爱自己的女子,永远的离开了,白灵抚摸着她美丽的面容,像失了魂,泪水模糊了口中的话。

最后一次,她吻了她,在她的额头上,一道深色的痕。

原来爱可以这样,两个相知的女子,两颗相知的灵魂,一生一世只见一面,却相爱到透脱性别,年龄,身体,死亡……

天上人间,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可以让两个女子相隔阴阳,却隔不断她们美好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