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痕(二)
父爱无边,珍惜眼前,努力进取,用行动报答父亲的恩情。父亲,一个伟大的形象,付出一生的心血,养育了孩子,孩子健康上进是父亲一生的骄傲!欣赏,安好!
伴着九月的阳光,踏着金色的大地,他要送我去报名。一来是高兴,二来是嫌我太小,以前报名是母亲去的,我都不用去,这次他说他要亲自去。他骑着八十年代的自行车带着我,似乎有些吃力,但他还说,没事的,他还年轻的,就这样一路上飞到学校。
学校里人很多,他对这里也不大熟悉,没熟人,只好等着,等他挤进收费的窗口,交了费出来,已经是下午了。他领着我去书店转,顺手翻翻光滑的书封皮,他问我要不要买一本,我瞧了瞧,终于拣了一本《思维大课堂》,他说那是一本好书,封面上的爱因斯坦早就是他的偶像,等拿到柜台前问了价,他先是一惊,然后看着外面蓝蓝的天,目光变的很远很远。最后才狠狠的说:“买了”,两个字说的特别重,仿佛是一笔很大的买卖。
出了书店他说,本来要和我吃一顿好饭呢,现在也没几块钱了,给我买两个烧饼吧,叫我先等一下,说完,自己就朝路的那边走去,看他蹒跚的样子,我突然感觉到我已经不小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烧饼,说:“快吃吧,我让他专年拿了两个刚出炉的,热的,吃吧”,记得很早的时候,买烧饼,人们都要刚出炉的,如今天那麽的热,我的父亲居然还要热的,看他一头的汗,我还能说你把它换成凉的吗?没有,我默默的接过烧饼,他呵呵的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油笔,在刚买的书上重重的写下我的名字,很清晰,显眼的写在爱因斯坦像的下面,因为他的字写的漂亮,写在那里也不觉得别扭,看上去很相称的。最后林走的时候他对我说:“在学校里好好干,啊,还有,千万可别把书丢了,这可三十几块钱哩”。我狠狠的点了点头,然后看他跨上笨重的自行车吱扭吱扭的消失在人群了。
在学校的生活一直很好,很舒适。我交了几个好哥们,我跟着他们学会了上网,滑旱冰,打台球,那段时间我觉得我再也不是土里土气的农村孩子,我现在啥都会,还比他们玩的更好。学校里老师不大管,我们一起上网,一起旷课,关于父亲的教诲我全都抛到九霄云外,每次想起来,心里若有一丝酸痛,渐渐的习惯了,也不去想了。就这样我走了过去,走到了考试,以倒数第一名的成绩结束了我的高一生活。
我没有敢把这样的成绩告诉他,只说考的不太好,纸里包不住火,最后他还是知道了,也许就是从那时,他的脸上布上了皱纹,两眼深深的陷了下去,头发也开始变的白了,他像突然失去了生命力的大树一样变的憔悴了,回到家时,我惊鄂了,几天不见的父亲竟像隔了几年一样,变化如此之大。同时他的病也重了许多。父亲患的是慢性支气管炎,没是到了冬季就要犯,天越是冷,就越是严重。难以呼吸,晚上躺下去不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好干干的坐着,这样能舒服些,夜夜都这麽扛着。喉咙像卡了什么似的,呼吸时,还发出哨子一般的响声。以前在家,我恨死这种声音了,吵的我不能入睡。后来他知道了,会自己出去待上一阵子,等我睡着了才进来,现在突然间失去了这种声音,心里仿佛失去了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一样,让我去想。想起来,泪往肚子里流,不知是苦是甜。我是太残忍了,明知父亲的病是因为冷才犯的,还要让他在外面待上一阵子,外面那样的冷,现在真想叫父亲来,陪我一起入睡,伴随这他有节奏的哨子声走进梦乡,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脑海里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在我的耳边回响。
每次想到这里,我会认真的去学,真恨不得一下子钻进书里,就算不为我自己,也应该为了可怜的父亲吧。但是后来的几次考试我的成绩还是不理想,由于落下的太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弥补,一下子有些气愤,有些失望,没有了自信,开始厌学,越想越恼,最后我觉得我真不是念书的料,将来是考不上大学的,还不如早早的让父亲解脱,不要再花那麽多钱,也早早的让我解脱,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的。这种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停留了两个星期,终于我拿定了主意,背着书包回了家。
父亲见我提前回家了,便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对他说我不想念了,那四个字的分量我那时不知道有多少,只记得父亲的脸在一刹那间变的很难看,发青,像受了青天霹雳一样,他没有说话,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自回房去了。
那两天,他瘫倒下去,睡了好几天。脸上没有一肆血色,变的憔悴了下去。
夜色渐浓。我听的见父亲房里传来他阵阵咳嗽声,一直持续到深夜。
父亲是沉默了一阵子,此后他变的消极起来。晚上睡的很迟,早上也起的很早。躺在床上想,想着我的中学时代,想着我起伏的学习成绩和考上高中时的荣耀;想他的曾经,想他的过去;想。
他在想一个人,想一个的梦。一个自己做碎了的梦,碎了的梦再让自己最亲的人去做,希望,失望到绝望。想着想着有些抽噎,泪流了很多,很多。
他每夜都这样的想,就这样的过了几天。直到有一天,我透过窗帘,隐隐的听到父亲对母亲说,“不能这样了,我们不能放弃,不能看着孩子和咱们一样,我明天就去……
就这样,第二天,我又被父亲送到了学校。哪次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目光注视着远离的我,无言的看着我。那颗的无言,绝对不是无话可说,是满腹言语却无从说起。那时的无言胜似千言万语,是可以四两拨千斤的。
我在回到学校,同学们生怯怯的看着我,唯有以前的几个“朋友”来和我称兄道弟。我一时很烦,把他们全都赶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把自己禁封起来。落下的功课越来越多,始终补不上去,几次考试都不好。大考小考的折腾了大半年,我也麻木了,对考试不报任何的希望,就是随意的做几道题,不会就算了。麻木了许多,很无助。后来我不去网吧,而是去图书馆。不想上课了就去泡图书馆。说来我也挺喜欢看书的,拿起一本名著看起来就是几个小时,等坐的累了,困了才回去。
那个学期大多应该在教室的时间我都在图书馆里耗着。期末考试成绩不是很差的,平平而已,回到家里,父亲也没有说什么。似乎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全都交给了我。家里也冷冷的,全然不像我小时候的家了。
那段日子在学校就是那样了,但是到了家里,我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从来不会麻木。看着父亲的脸,看着家里的一切,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平,一至于每个夜里难以安睡,其实我知道父亲是和我一样的,他每夜也是熬的很晚,很晚。我不由的那起书、本还有笔,学呀学,但那是背着心灵的行为,也许只有我知道。
每次离家的时候他总是把我的东西替我装好,然后给我把准备好的钱,说,在学校里好好的,不要乱犯纪律的。我突然觉得我变了,我的行为变了,父亲的嘱咐也变了。以前他会嘱咐我说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之类的,如今变成不要乱犯纪律。骑上了自行车,心里变的很沉很重,也很酸。
日子晃悠悠的,像翻老皇历一样,一页一页的揭了过去。很快的到了高考。
高考是在市里考的,虽然我跟学校组织是一起的,父亲还是不放心。6月7号早上,我考完第一试,我就早早的出了考场,远远的看到,父亲在人群中的身影。
他蹲在路边,和其他人们一样手里拿着厚厚的报纸、资料。旁边几个高大肥胖的人衬的父亲很小很小,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其实父亲不小的,很大的。
他看着我走出来,两眼射着惊喜的光芒。我明知考的不是很好,但也不愿意说出来,让父亲失望,我勉强的笑着,说差不多,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又竭力的咽下去。他呵呵的笑着,拉着我从人群里穿过去,奔向饭馆。出手很阔的样子让旁边的作客有一丝不解。
考完试,我告诉他,我和几个同学要在这里玩几天,要他先回去,他点点头,说可以的,也该放松了,然后递给我些钱,然后我要送他,他说不要了,自己独去了车站。
过了几天,要包志愿了,我才回到学校。
在学校里取了写资料回了家。父亲忙的不亦乐乎,他翻报纸,查资料。爬在沙发上,豆大的汗珠子沿着他的两鬓冲下来,还来不及擦,已经滴到报纸上。看着他充满希望的样子,我快要哭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把眼泪吞到肚子里,让自己慢慢消化那种痛楚。
我没有把心里的不快乐吐出来,父亲一直乐着,充满了希望。他给我选好了学校,说,就这学校,不错的,而且分数也不多高,差不多就好了,相信你能行的。虽然我知道这份志愿表就像掉进大海的一滴水一样,回无影无踪,但我还是填了。从此父亲就天天盼,天天想。过了些日子,别人的通知书都回来了,分数也下来了,他还不死心,天天看电视,关注这录取情况,直到有一天,电视上说,目前为止所有的高校录取已经结束,他在默默的关掉电视。
我高考落榜了,父亲也变的颓废了,脸上的阴云不散,看不到晴空。沉默寡言,四十岁的他似乎是六旬之人,变的焦虑。渐渐的没有考上的同学都进了学校补习了,看着这些,父亲心急如火,整天转来转去,终于那天,他开始替我找学校,一般的学校还不去,他说他要给我找个重点中学,花上几千块钱也不要紧。
八月流火,他独自在外面奔波着,转了几所中学,给人家赔笑脸,送礼物,每次都带着失望回到家,但是他没有放弃,也没有给我说,只要我在家里先自己复习着,跑了好几天,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给我找到了一所好的学校。虽然远了些,但他说没事的。
当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踏上汽车的那一刻,他终于开口说:“好好干,啊记着,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去吧,去吧!”。
终于车子开动了,从后窗看着父亲,渐渐变小的身影我很惘然,很是惆怅与不安。窗外,路边的小树一排排的向后倒下,犹如父亲的身影一样消失了,消失了。
再也看不见了。
父亲,可怜的父亲,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回想起来他实在是太笨了,仅仅为了一个梦,一个破碎的梦,决然的放弃,放弃的太多了。哦,可怜的父亲。
泪终于在车上决堤,将多年未敢流的不平与心酸一起流出来,流着,舒服的很。
这次他来到这里看我,他的腰,我不想在说,只是见他的腿,我就要心痛了。
他的腿肿了起来,看上去他是很痛苦的,走起路来一颠一跛的,来时还从家里带来了一些水果和面粉。许是因为腿的缘故,在这里他也不太出去,我上学去,他只躺在床上。那天,他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说等几天这个是要做手术的。他笑着说没什么事,大半辈子都没事的,吃点药就好的,于是这样做罢了。
他在这里也不太问我的学习,我觉得他仿佛不是我曾经的父亲了。他只在床上,随手翻翻我的书本,看看,然后说:“唉!忘了,全忘了,二十多年了,全忘了,不如你了”。
过了几天他说要走了。不愿意再留,说怕影响我复习。过几天腿好了,还要上工呢!
由于要上课,他硬是不要我去送他,独自一颠一颠的跛向车站。虽然我没有去送他,没有见到他上车的那一刻,但是我可以想,想着,脑海里浮出那个难忘的画面……
忍不住哭了起来,泪毫无拘束的流了出来,很多,很多。全是三年来的“积蓄”。泪冲出眼眶,掉在地上,涌出一段故事,很长很长……
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