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聊斋——月如

郑聆泉字长东山东历城人士，一日往南山访友，山高林密，迷失山中。日已西沉，又闻山中狼嚎。生心下更自惶惶。欻，一狼至，生惧疾走，狼尾行其后。奔行数里后，生暗思：与其力竭为狼所乘，不若舍命一搏或有生机。遂停步，择大石以待狼。狼至，生以石掷狼不中，狼弓身欲扑，生忽闻身后鸣镝，一矢自狼头掠过。生惊魂稍定回首寻射狼之人，但见百步外一人身着白衣身手执长弓缓步而来。

及近，方觉其为竟为及笄女郎，忙细观之，见女身着月白衣裙，柳眉凤目，玉面红唇，矫健婀娜，英姿勃发，非世俗女儿可比，山风过处衣袂翩飞，飘然欲仙。狼见女，前肢取屈，俯身颌首似行礼状，女轻叱狼曰：退。狼喏喏而退。生大奇停睇不转，竟而忘言，女见生痴态莞尔一笑，生方觉失态，忙上前施礼谢救命之恩。女问：“：“何夙夜踽踽独行？”生俱言其事。女曰：“此去不远，送君一程。”生大喜，随女而行。

郑生性谐，女郎性豪爽全无一般女儿羞怯之态，二人迤逦而行言语甚欢。言语间知女名月如，山中猎户之女。月如送生至村口而别，生望月如影没山中，唯叹路短。

至友人家俱言其事，众人皆称未闻山中有此女，言生遇山魈鬼魅。生亦疑之，然月如丽影英姿常萦于心，屡梦与之会。次日又梦月如，至中宵而醒。披衣临窗，但见皓月当空，睹月思人对空长吟：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吟毕，突闻笑语：“月如有恨无恨东何能知？”生循声望去，但见一女黄衫翠裙娉婷而来，近观之月如也。生见月如又自停睇忘言，月如见生痴态笑言：“君眈眈视妾何为？妾面上生花未？”生笑曰：“人言：笑靥如花今始知之。”月如闻言两颊绯红淡然曰：“君言重了。”然眼波流转似为所动。

生请月如入室小坐，月如曰：“夤夜来访有一事相求东君，望君允准。”生言：“愿闻其详。”月如细表其事：山下恶绅贾某当朝权臣之表亲，素来仗势欺人，近日竟然声言南山乃其私产，不许山民入山采药打猎砍柴。月如欲托生代山民递一纸诉状伸冤。生知贾家势大，颇为踌躇，然见月如殷殷所望，乃以豪言自慰道；“见义不为是为无勇也！山中狼尚敢与之搏命，人间狼何惧也！”月如闻言大喜，谢过生翩然而去。

翌日，生上书状告贾某，贾惧内外贿通，反诉生诬告，将生下狱。生性刚直，骂官贪赃枉法，官怒，生备受械梏，苦不堪言。

一日刑后生昏厥狱中，恍惚间似觉有人以物置口中，少顷但觉神清气爽，疼痛立消。耳畔闻得轻唤：东君。启目观之，但见一丽人泪眼婆娑跪坐于身前，生细观之正是月如。生欲起身，月如急止之。月如轻抚生创，泣曰：“月如非人，乃南山山神之女。山民受贾某所祸，日日祈祷，求诸家父。月如不忍见众人受苦，欲惩恶人却为家父所止，家父言：人间自有公道，人间事自应人间了，后见东君赤手搏狼，知东君义勇之人遂施以援手，后以事托东君，原望解山民于倒悬，怎料竟陷君于水火，一念之差竟累君遭此大难。今东君已服仙丹，当无惧械梏，君请拭目，看月如还人间公道！”言罢悄然隐去，莫知其踪。

数日后，贾某邀官同游南山，行至半山自山顶突降巨石，二人俱被压为齑粉。继任官员知生蒙冤受屈，遂将生开释。生归家后既与亲友作别声言将远行，后果不知所踪。

数年后南山有传言：如山中遇险，暗祷山神，既可得山神使者襄助。一日郑生同窗王生，迷失山中遂祷山神，须臾既有一男一女飘然而至自称山神使者，王生细观男山使乃郑生也。故人重逢喜不自胜，郑生自言娶山神女月如为妻，同在山中行善修仙。

郑生送王生至山下，飘然而去。后郑生亲友得知入山相寻，终未得其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