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

2009年

一、晚上六点下班后的路程

小乖整理好行李，然后走到打卡机面前，去打卡。手机突然响起了短讯的声音：帮我写个稿子好吗？准点下班的愿望再次落空。打开笔记本开始拼命地写稿子，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敲打键盘的声音。此时，她才发现，整个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

八点档，稿子完成后，小乖准备回家。从徐家汇到浦东，漫长的一段距离。走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开始犹豫，是去徐家汇地铁站还是上海体育馆地铁站，这个问题每天都会问一遍。单位的路就在靠近体育馆站，而又离开徐家汇站不远的地方，按原则上来说，离开体育馆更近一些。尽管如此，她仍会犹豫。或许一个转身，她就会遇见君，虽然这样的机率微乎其微，但她仍然坚持着这样的相信。

向左走。

离港汇越来越近。路过徐家汇教堂的时候，她居然停住了脚步。在主面前，她用信仰与之对话。不能放弃的是信仰、爱和希望。她听这样的言语很感动。其实已经八点多了，她想是不会见到君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些年来，她总能幻想和君能够遇见。所以她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去固守一些在常人眼里很荒谬的事情。虽然小乖知道，遇见很难，难到几乎是一种奢望，但她还总能这样坚持。

有一年，小乖和大学的同学约好去松江玩。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小乖还在读大学。来到松江的某个大学的时候，她就开始希望遇见他。可后来并没有看到他，却看到了其他熟人。

所以说有的时候你想要这样，得到的往往是那样。

进徐家汇地铁站路口。她知道，碰不上他，或许这条人来人往的道路上，她再也见不到他。

二、晚上十点没有人应答的简讯

在淮海路的街边公园。一个人坐着。想给君打个电话。一个人排练着对白“你好，我是小乖。我想跟你说……”

没有勇气，电话未接通就按掉了。其实对于小乖来说，她根本不用害怕任何的一切。因为一切已经够遭了，再怎样的回答也比现在好。

她仍然会发短讯给他：想给你打电话，但是又怕你睡着了。

发完后小乖把手机放进包包的最底层。她也渐渐习惯，不会有人回应这样的短讯。

他从来不会给她发短讯。

在过去的几年，他还会偶尔回复一下她发去的不痛不痒的话语，而今，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小乖有时候怀疑是不是他设置了她屏蔽。想到此，很灰心。但每次还都会发短讯。小乖有时候很奇怪，每次他不回，她都会失落，可她还是要自讨苦吃。仿佛她生来就是要让自己难过。

回到家11点。消息依然一片空白。习惯，原来是那么可怕的。当这样的无人应答变成了一种习惯。有一种伤扎根在血液里面。她可以抽身离去的。但她不想走。她就宁愿这样，即使没人应答，她也高兴。因为于她而言，这是一种痛，但也快乐着。

三、半夜一点半不自信的自己

忙完一切后，去BLOG写日志。小乖躺在床上，身边是笔记本一个劲地工作着。文字，在指尖流淌。似乎与文字结缘，工作或是生活，它们变得那么重要。如果不是日日夜夜写的那些只言片语，有很多东西都差点被她淡忘了。

在BLOG里，小乖看到C来看过她的日志。他总会定时来看她的日志。或久或短，他总会来。一开始，小乖每次看到他头像是会沾沾自喜的，但后来反而开始厌恶了。她和他在一起过，时间不短，但就像中学生的恋爱一样，他就是一个小孩子。或许她曾经喜欢过他，但她分不清是不是爱，因为她再也不想回到他身边，一秒都不想。他偶尔还会发消息给她，告诉她他很惦记她。他会去回忆一些过去的片段。他祈求她永远都和他做朋友，小乖不答。他总会把她弄得很郁闷。

一半是郁闷，一半是自卑。不知道原因，她就哭了出来。一些没有意义的简讯和一个永远不给你回复的男子。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四、早上七点洗手间的镜子前

小乖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孩子。眼睛肿肿的。

五、中午街边公园

和同事小敏、小媛在街边公园里晒太阳。暖暖的。小敏一直在绣十字绣，不用问也知道是给她的男朋友，自从恋爱后，她似乎一直在围着他转。

“你也去找一个。”

她们这样对小乖说。“其实不是我不想找，只是……”

“你的要求太高了。”

“不是高，是怪。”

“怎么个怪法？”

“巨蟹座男生、发型？恐龙头吧，用着阿玛尼的香水，或许，还得是个做贸易的。”小乖自言自语到。

“这些其实也不难。”

“但他们都不是我心中的那个影子啊。”

片刻沉默。小媛说：“有这样一个人的话，你去告诉他啊。”

“他从不回我消息。”

“那你会发给他么？”

“我一直在发。从原来的话语到现在的无聊的话，我从来没有少发。但我越来越发现自己是不是很讨厌。这样的消息会不会也令他烦恼，所以我尽量不再去打扰。”

……

一个快要26岁的女人，（其实还是个女孩）还在做着这样无聊的事情，她真的秀逗到可以。就像九年前，小乖心中的那个他在另一个女孩面前说她是差生。她一直就觉得自己够笨。可有时候又太聪明。糊涂未必是件坏事。

六、时光倒流在八年前

（1）三月的中学食堂

小乖亲眼看到，他和她在一起。他们在她面前坐下来吃饭。她无言以对。默默地把饭送进嘴巴里。她的心像刀割一样，因为快乐过，所以才会更加难过。她开始分不清很多东西，对的或是错的，但她还是个比较乖的小孩。没有什么放纵，一个人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背后是指责的话语。她几乎可以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到家，开电脑，“你有一条新消息”，点击后：“如果你骂她，我对你不客气！！”她将灯关掉，躲在桌子底下大哭起来。家里没有人，只有她自己。

全身都在发抖，她就拨通了好朋友LUCY的电话“你能过来么？”没说完就哭了。

她用两分钟的时间赶到她家，抱住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2）两个月后

在LJN家，她带他妹妹玩。她告诉LJN，她说她还是很想他。很想很想。但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现在的他，对小乖只有讨厌。LJN是小乖的朋友，在她失恋后，他一直安慰她。

“你说，我会好起来么？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在垮掉。”

“会的，两年后你一定忘了他了。”

七、回到2009年。傍晚

与LUCY见面。那么多年的友情还一直继续着。

“你，还对他不忘？”

“嗯。”

“我真崇拜你。”

“你或许不相信，没有见到他之前，没有听到他消息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忘记他的，但只要有他的消息，哪怕是一点点我都害怕去听，但是我又想方设法想知道，对于他，我是那么矛盾”。

“你们见过吗。”

“过年时。”

八、年初。过年的节假日

小乖跟着J去同学聚会。J说：“他会来”小乖整个人一下子很紧张。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见到他的时候，她亦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看看他。

他似乎不愿见到她，她心里是明白的，可她却还在欺骗着自己。

晚上玩游戏的时候，他甚至不愿意坐在她身边。那一刻，她真的想走掉。

她觉得自己是落幕的小丑。全世界都在笑话她。可事实上，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情，没有人知道过去她对他的喜欢，现在她那种复杂的心情。可能就连他都不知道，只有她自己太在乎，真好笑。

九、回到与LUCY的见面

“你呢？还是北京的那个男朋友？”

“嗯，那么久了也想安定了。”

安定，大概是每一个过了25岁的女孩都所希望的事。

周围也有很多同学陆续传来婚讯，在这种尴尬的年龄，把自己嫁出去是一个终极目标，可是她总是回避，在她的世界里，好像挤不进更多的人。

十、深夜上海的街道

小乖用手中的相机拍着街边的情景。人、或者物。上海的街道太美了。在淮海路上一个人漫步的时候，她突然难过起来。说实在的，比起ZJ小镇上的那一夜，这个晚上显得平淡无奇。但其实ZJ小镇的那个晚上也同样没什么特别，但她忘不了。

十一、2001年2月ZJ小镇的夜里

她在网上聊天室里找到他。说自己还没有吃饭。说自己想他。

他突然提议出来见上一面。她二话不说就出去了。在街的尽头，她看到他向她走来，她也走过去。真的很奇怪，见上一面都能让她那么开心的。在一棵烟花树下，她就坐在他身边。什么都没有发生。

十二、回到上海的那个深夜

小乖一直搞不懂，那个晚上为什么她没有把自己的初吻给他。她觉得自己很驴，居然能有那么保守的。她记得就在两天前，一个87年的小屁孩儿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摇摇头。

小屁孩儿又问“谈过恋爱么？”

“嗯。你呢？”

“三十几个了。”她愕然。

小屁孩儿说：“都是成年人了，多谈点才有比较。”

她告诉小屁孩儿：“不是的，有些人根本不需要比较，因为他永远是最好的”

“傻瓜。”他笑她。“你不会这么古板吧？”

“没有过分古板，我谈过的，只是很爱一个人爱了十几年，但我谈了另一个人。”

“多久？”

“两年半。”

“同居了么？”

“怎么可能。”

“OMG，老处女啊？为什么”

“嘿！你个小子，没有为什么，或许没有碰上对的人吧。”

“你真失败！”

一直回忆着这段对话，原来保守变成了失败，小乖一脸茫然。她突然就开始恐慌了，恐慌自己一辈子做老处女。这个深夜，很多思绪在霓虹灯下也凌乱地飞着。

十三、家凌晨三点

这几日打算做一个册子送给他，小乖一直在输入曾经的日志。做完工作很晚了，她还在拼命地整理着，这些年的日记不少，写他的很多。和C在一起时，她不爱写。C也懒得看。只有在有一次和C因为一件离谱的事情分手时她才写了很多。当时她很难过，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C。其实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就是大哭。C说，因为她太瘦所以和她分手。什么烂理由，但当时她就是一个劲地哭。现在觉得很好笑。

日记本里，小乖的那个他反反复复地出现着。她习惯了，连记录也习惯了。

十四、无言的对白梦醒十分

“斑斓的梦里，有风吹过

风儿倦起珠帘，我看到的是你，是你。

湛蓝的天空，有云飘过

河流倒映山花，我看到的是你，是你。”

梦醒的时候，匆匆写下这首诗。小乖，土得掉渣了，现在还有谁会去写诗呢？

千言万语道不尽，只有文字两行，遗恨心中。

十五每个故事总有结局的

小乖是个偏执狂，她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坚持。

LJN说过：两年后你就忘记他了。

十五、不是结局的结局

过了四个“二年”了。依旧没法忘记。忍不住回头，是因为舍不得结束。

这个故事的结局：和他无关。只有她自己的，快乐，或者难过。

但重要的是，她就愿意坚持。

后续、2010年2月他结婚了

从朋友口中传来的消息，他结婚了。和一个叫纯的女孩，87年的女孩。

小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居然没有惊讶，这些年，他身边不停地换着这个她，那个她。

有一天当他真的尘埃落定的时候，她甚至想要真心祝福他。87年的女孩儿，比小乖小了三岁，她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争的实力，事实上，她也没有资格去争什么，他们结婚了。

2009年10月6日小乖的日记

表妹J的婚礼上，我又见到了君，和过去一样。他就在我旁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留意过身边的我穿着性感小礼服的模样。我穿着10CM的高跟鞋，到他的肩膀，这些年，他长高了不少，一米八的身高在我身边显得我格格不入。我还是老样子，就像很多年前，我就是班级里最矮的女孩。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如果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还有没有勇气告诉他，其实我一直没有放弃，一直在等他回来。岚说，你如果见到他，一定要告诉他，否则会遗憾的。但今天，当他离我那么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那么点自卑。我想他需要一个高挑的女孩儿，上天如果你让我长高那么几厘米，就那么几厘米，或许我就有那份自信。

最终，我没有和他说话。

回去的时候，他问我，要不要坐他的车。

我居然说，我做别人的车回去。

很奇怪吧，口是心非的我依旧。

不过感谢我们的再次遇见。我曾经幻想过有一天，在一场婚礼上我们能遇见。感谢上天安排这样的相遇，即便没有什么，我也觉得很幸福。

2009年11月，J的话

“他想安定了。找了一个女朋友。感情很好，我们都见过了。”这是在J婚礼后的一个月时间。

“是吗？那很好啊！”小乖似乎没有惊讶，习以为常。

“你……没事吗？”J望着小乖。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呵呵，我为他高兴”。

“忘了他吧！”

“恩！”

“其实，你们俩，真的蛮可惜的”J说着，露出遗憾的表情。

小乖笑笑，不语。

2010年7月的某一天

小乖结识了一个叫明的男生，他是她原来报社的记者。他来报社时，她已经离开了。

“你后悔离开报社吗？”他突然问她这个问题。

“除了那件事情外，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做的任何决定。”她是这样说的。

故事的终了

所谓的那件事

一、

在表妹J的同学聚会中，君也来了。

他们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君输了。J拷问他的真心话

“当年为什么和其他女生在一起而没有和我姐姐一起呢？”

“我可以不回答吗？”

“必须说！”

“因为她甩了我啊！”

“怎么可能，她说是你甩了她”

……

二、

以下的话语都是从J口中得来的，她说是君在那天阐述给他听的一个过往：

时间的指针回到2001年的那个冬天

突然小乖就不理君了。他觉得很奇怪。他去找她，她避而不见。这个时候，一个叫燕的女孩儿给君写了一封情书。他很难过的时候，燕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就和燕一起去吃饭，故意坐在小乖的后面，气气她。可是过了几天，小乖还是没有找他。一个星期后，他给小乖打电话，借故说自己的电脑作业没做好，想让她帮他做。其实，他想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如果小乖拒绝，他就真的放弃。小乖接起电话就说：“我可以帮你做，但是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君真的放弃了。再也没有打给小乖。

后来，那个叫燕的女子给了他很多的关心，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这，就是君口中的那个2001年的冬天。

三、

小乖的2001年

听完J的阐述后，小乖呆呆地站着。眼前播放着那一年，她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在操场上哭到哽咽。

从朋友口中听到君和其他女生在一起的是是非非。他向来是那么优秀的男子，成绩好，帅气，身材又高，打篮球棒。她其实是自卑的，和他在一起，她永远找不到自己。每一天都过得很彷徨。还是从朋友口中听到了他和其他女生的种种。她害怕失去他，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的害怕，让她突然想离开他。她心里想，是不是做朋友更能长久呢？

隔壁班的蓉隔三差五地来向小乖告知君又和班里哪个女生怎样了。她起初是怀疑的，后来她居然相信了，她决定离开他，就这样离开，没有告别，于是，她开始躲他了。但没有想到，她会在食堂遇到他，旁边还有一个女孩，他们那么好。这是怎么了？是故意气她吗？为什么要坐在她的后面，那天，她像行尸走肉一样吃着嘴里的饭。那一天，整个人都在颤抖。

回到班级，有人居然在听奶茶的《成全》。

她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她怎么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快要结束的冬天那么寒冷。

几天后，家中的电话响起，是君打来的。他想让小乖帮他做电脑作业。小乖接起来的时候是激动的，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想说，“我们能不能重新在一起？”可是始终，她没有说出这句话。另一个思想徘徊在脑海里，她甚至觉得是君故意在嘲讽他，什么意思嘛，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还要把过去的女朋友牵出来，还让她帮他做作业，小乖差点被气晕了。

“你，你为什么不让她帮你做，你找我做什么，好，我帮你做这个作业，但是你听清楚了，以后你再也不要给我打电话，再也不要找我了，我不喜欢你了！”挂掉电话后，她又哭了。

可能这就是处女座，处女座的人很麻烦的，口是心非是他们的一大特点。

于是，故事就结束在那个冬天。

这个画面在小乖脑海里重现的时候，心里有点疼，更多的是难受。空气凝结在2010年，一切都不复再来。她突然想起9年前离开钧后的有一天，钧的姐姐走在她背后就开始骂她：有的女人真狠心，把人弄得行尸走肉。那一天，她很想转身反驳，可是后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觉得很委屈。多年后的今天，她终于知道，原来曾经伤他那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