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爱情

一

是生活有太多的乏味吧！我渐渐有些贪恋夜晚。早晨，总要等到闹钟叫哑了嗓子，才走进浴室。我习惯起床后沐浴。那是唯一让我知道白天到来的道路。

单身的生活就像鱼在天上飞。不管多自由，多辽阔。心中总渴望有一汪水把自己包围。我在想：是不是该谈个恋爱？

大学里我认真念书，错过许多女孩。

毕业后，却再没有人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每日，家——公司。两点一线，固定搭配。突然好想坐着公共汽车把这座城市围起来，自己则在线上不断环绕，然后再不相干。

记得去年父亲病逝，我一滴泪都没有流。妈妈却因为伤心过度也去了，才痛苦起来。

生活，如这文字一般，一团乱麻。

二

终于辞去工作，一个人踏上远途。

我没有目的地，到达某个地方呆上个十天半个月，然后转身又向前走去。

我看见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我对他们微笑。他们的脸卸掉了疲惫和伪装。每个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像背负着硕大的包袱，会很累。

睡在租来的房间。隔壁偶尔会传来压抑的哭泣。这种时候，总是在晚上。白天他们不得不戴上面具。白色的，黑色的面具，很精致。

生活开始变形，我也慢慢脱轨。

看多了别人虚伪的面孔，我也学会了隐藏真实表情。穿上外套，谁又知道我的背刺了一片小小的叶子。时间久了，或许连我自己也会忘记。像忘记我曾经的青春。

星期日。第八次离别。

三

我看见她，是先看见她的文字。

被人群推搡下了车。我对着Y城的空气迷茫，神情困惑。然后背上我的行囊，在人海中穿梭。

傍晚的霞，像是嗜血的花。绽放，绽放。

我瞥见那白色的纸张。像是白色的冰包裹着的火焰。燃烧了我的眼。只是几个字而已：若爱情来，便来。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白色的茶梅。那种象征理想的爱的花朵。只是哪里来的理想？哪里来的爱？我扯动嘴角，似是想微笑。

她来了。这些字迹的主人。不记得其他，唯有那手指甲。修长而羞涩。

我看见她脚上的伤，微微皱了眉。不解：这么重要么？

她告诉我：只是人的某种坚持。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坚持。

我低头，我呢？我有么？没有答案。

后来我知道了她的名字。米小呆。

米小呆，米小呆。我默念着。

四

我依旧在各个角落寻找，我热爱摄影。

每次按下快门，我都会轻轻的叹息。那些阳光下的影子啊，为什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姿势？不是依附，就是被依附。这样最后不是厌倦，就是被厌倦吧。

又一次遇见她。这次她的手指更羞涩了，因为它们被一个男子握着。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在她露出笑容的那一刹那按下快门。我或许只是她戏中的某个路人甲。只能知趣的退到幕后。可是，她却成了我镜头下的焦点。头一次，我害怕那样的“咔嚓”声。画面太幸福，让我的眼球发胀。

我静静地看着。男子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急匆匆的离开。她低着头优雅的吃着盘子中的食物。又一个女子走进来，比她多活十年。却只是泼了她一杯水，冷笑离场。冰块在光滑的大理石上弹跳，声音很刺耳，她的手指发白。

我走过去，递给他手帕。“我想，我可以听听你的故事。”

声音冷淡的不像我，但我又能多紧张？旁观者啊……

五

“他已经结婚了。他说他不爱现在的妻子，他说他爱我。”米小呆转过头来看我“他真的爱我。是真的。”声音很轻，不知道她在告诉谁。我看着她的眼睛，迷蒙的雾水将那些情绪都盖上了。甜蜜却肆虐着，我偏过头，不去看她。心慌慌的。

“嗯。我知道。”我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突然很想抽烟。想那些烟雾把我抱住，就算颤抖也没有人知道。

寂寞的人，总能互相温暖。可，我知道寂寞＋寂寞＝孤单的哭泣。

那流的泪会飞上天去，讲给天堂的人听。每当我们抬头，就会看见寂寞在天堂像花一样绽放。

夜晚，星光惨淡。

六

我们做了邻居。

“啊！是你！”她捂着嘴，轻笑。好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

我点点头，走进了房间。我皱着眉头看了看洗出来的照片，画面很模糊。

她摁响了门铃。

“怎么了？”我的声音沙沙的，不太好听。

她晃晃手中的东西：“我请你喝茶。”

茶很淡，带一种不知名的香。我不经意的说“米小呆，你应该谈个恋爱。”

她嘟了嘟嘴，说“恋爱啊……我有啊！”狡黠的口气像是在辩解。

“是两个人恋爱，不是一个人的爱情。”我转着杯子，目光追随着杯沿。

“我不懂。”她看着阳光外。我笑了一下说：“我也不懂。”

爱情本就是一个人的事。恋爱却是两个人的事。你爱上了某个人，你就拥有了一份爱情。那是只属于你的爱情，与被爱者无关。当他也爱你时，你们才陷入恋爱。不管有没有承诺，那感觉是无法被忘却的。爱呀，耐得谁琢磨？

城市，总是容不下这般恋爱的。它给你一份爱情，却往往不给任何结果，任何承诺。

七

我们渐渐带着陌生的气息熟悉起来。

在一次次的偶遇，一杯杯花茶之间看着对方的脸，淡淡微笑。我知道，我迷路在某个陷阱里。猎人是米小呆。你要什么？我只是一个在土地上行走的少年，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我纠结了眉头，越来越困惑，却从来不问出口。

我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一旦点破，可能就是天翻地覆。所以，我沉默。

我喜欢坐在我的阳台上，看一盆小小的仙人球，然后就是发呆。有时，耳朵了流泻出一曲《旋木》，循环，循环。

我在想是不是该离开了？我不敢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怕和太多人扯上关系，怕生了根。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我终于决定和这个城市做最后的道别。

八

酒吧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音乐很煽情。我请Waiter给我调一杯rum。然后安静的观看别人的表演。

来这家的人都很年轻，不，年幼。我敢打赌那些厚厚的粉底下是一张稚气的脸，或者冷然的眼神里藏着受伤。突然感慨，自己有点老了。

想着自己即将离开。我决定放纵一次。像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那样，做一件新鲜的事。冲动而又完满。

我拿着麦克风，唱一首自己的歌。｛咖啡冷却了谁的悼念

爱的温度灼热那轻脆

白色火焰红色季节

你显的很憔悴

是不是爱情作祟

那从不是你的口味

一个人疲惫两个人心碎……｝

那热闹的音乐埋葬了寂寞的手机铃声。我错过了米小呆给我的电话。

九

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因为她死在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我把照片中模糊的笑容熔化在火里。它散发淡淡的香味，很像米小呆泡的茶。

我搭了最早的一班车驶向M城。窗外阳光正好，温暖而明媚。

我在心里默默的说：米小呆，你死了。我的爱情也死了。

十

时光一寸一寸消失在拐角。

我不再喝茶，不再流浪，不再看仙人球。

我老老实实的继续我两点一线的生活。也懂得常常微笑。我和一个活泼的女子结婚。她不美丽，不温柔。有两颗小虎牙，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她喜欢把头靠在我肩上，说着问着她认为幸福的话语：“老公，我好爱你。你爱我么？你爱么？”这个时候我总是会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说：“嗯。”

岁月淡去，回忆也被丢弃的更远了。

一个人的爱情，就让它慢慢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