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江南

小蚁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7-19 08:32 责任编辑: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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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依稀记得,梦里的江南,有一个女子温婉可人,柔情似水。一时的任性,却让这如水的女子湮灭在那场细雨中。江南是梦,却也是悔恨。文章细致的对话描写,是一个出彩之点。问好作者!

那天。

那场雨。

那座桥。

那个人。

那场殇。

《一》

总会做一个梦。梦里。雨花漫天。几欲遮盖双眼。那座青石板堆砌的古桥上站着一位撑着油纸伞的白衣女子。微风拂过。她的长发轻轻地起舞着。想要抓住她。却总也追不上。梦醒。枕巾微湿。不知是汗还是泪。亦或是。梦里的那场雨水。

后来。我知道。那个地方是江南。

那个古朴的小镇。

想去淋淋那场雨。想去看看那座桥。更想去寻寻那个人。那个令人魂牵梦绕的可人儿。却总是不能如愿。只因为我是一个胆小鬼。我害怕失望。

遇见她。是在一次旅行中。

《二》

那天。下着雨。不大。伴着微风。她身着白色衣裙撑着油纸伞。缓缓走来。是那般的我见犹怜。只是。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他。

莫名的。我的心底翻腾着数不清的火焰。

“你好。我可以和你们撑一把伞吗。”走近他们。撇过那个女子。直视那个男人。我似乎有点不容拒绝的说。

“你那般理直气壮。我怎能拒绝。”那个男人笑着说。

就这样。一把小伞下。我们三个人。一个男人。两个女人。奇怪的藏在一把伞下。伞不大。我却没有被淋湿分毫。不经意的转身。那个男人拥着女人。眼神却穿过她。直直的与我对视。我知道。有戏。

《三》

那是一次户外旅行。心血来潮。背起行囊就走了。却执意不肯去江南。那个小镇。

很快。我和他们很要好。于是我知道了。他们同是江南人士。且已订婚。他们青梅竹马。长大后更是郎才女貌。只是男人已经厌倦了江南女子的温婉。他告诉我。他喜欢自己有主见的新时代女性。而不是只知道三从四德的小女人。而我。就是他寻找了很久的。梦里经常出现的那个人。我说。我梦里也经常出现一个人。然后戛然而止。

他仰头。微笑。我低头。黯然。

她告诉我。她喜欢他。只是。妾有意。郎无情。骄傲如他。怎会轻易顺从父意。屈就于她。她喜欢他。喜欢他的一切的一切。她说他是一个像风一样的男子。她抓不住他。她总是叫他风。她说。你就是那个经常出现在他梦里的女子。我说。他不在我的梦里。

她低头。黯然。我仰头。微笑。

《四》

风对她很好。总是叫她花。风说。她就像花一样需要时刻呵护。他把她当妹妹。我笑了笑。不说话。

他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毕竟我们什么也不是。于此。他没有义务。

那天。飘着小雨。这是我们相伴的第二天吧。好像一直在下雨。不大。却总是连绵不绝。花说。就像她对风的感情。细细的。柔柔的。却总是存在的。

“我要去登山。你们去不去。”背起背包。我对他们说。

“好啊。”风挑了挑眉毛意味颇浓的说。

“你们去吧。我在这等你们。”良久。花意兴阑珊的说。然后走会自己的房间。

“那好。你等我。我去房间拿点东西。”风说。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笑了。这是不是计划中的一步。摇摇头。我自己都不确定。

“好了。出发吧。”风背着大大的背包兴高采烈的说。似乎还带点孩子般的天真。

暮然惊觉。心莫名的颤动了一下。使劲摇摇头。微笑。

“出发。”声音大的有点不正常。更像是为自己壮胆。那。我在害怕什么。

走出旅馆。伴着和风细雨。我们向山顶出发。

《五》

山路经过雨水的滋润。更显油光异彩。周围的花更艳了。草更绿了。空气中带着朦朦胧胧的潮湿。显的异常沉重压抑。我怕我会就此休克。

一路上。我执意走在风的前面。我不需要男人为我开路。

一片叶子。在细微的颤动着。不是雨打落叶的那种。蹲下身。原来是一只蝴蝶。挣扎着颤抖着小翅膀。忽然想知道它被压在树叶下多长时间了。它是不是迷路。它饿不饿。答案无从知晓。但是我知道。它就要死了。轻轻地我拭去它身上细微的雨水。

“帮我拿着它。谢谢。”轻轻地把它放在风的手心。

扭身。打开背包。拿出那本泛黄的牛皮日记本。从风手中接过那个颤抖着的细小生命。小心的把它放在中间。慢慢的合上本子。然后放进背包。泪水不经意的划过脸庞。

“那是雨水。”眨了眨眼睛。我自言自语道。然后继续前行。

《六》

风穿的是运动鞋。适合有阳光的天气运动或者登山。只是他忘了。这是雨天。而且还是在登山。所以。他滑到了。雪白的休闲裤上沾满狼狈的泥水。就连白衬衣上也未能幸免。

风无力的看了看双手。然后抬起头充满挫败的看了看我。

“来吧。”我着伸出双手。

风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紧紧抓住我的双手。

“谢谢。”起身后。风说。

“还要不要继续。”我笑着说。随手捡起几片叶子把手上的泥巴擦掉。

“你试试吧。”递给他几片叶子。望着他的无措。我笑了。

“继续。这次我走你前边。”接过叶子。他恨恨的说。语气中透漏着孩子般的倔强。

我没有说话。只是躬身退后。

《七》

很幸运的。雨越下越大。势有不把我们逼下山不罢休的姿态。可惜。他错了。我们都是倔强的孩子。我们从不屈服。

于是我们成了落汤鸡。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我就要窒息了。于是我们找了一块大石头。安营扎寨。

那确实是一块大石头。它足足可以容纳三个人休息。

帐篷很快扎好了。我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换掉身上这套粘湿的衣服。却有点不知所措。

“你先换吧。”说完。他转过身。

窒息感越来越重。于是不顾一切的把身上的衣服撕扯下来。换上清凉干爽的衣服。空气似乎也新鲜多了。于是心情也变的很好了。忍不住暗暗庆幸。幸好是夏天。幸好我的背包防水。幸好我带了衣服。

“我换好了。你也换吧。”我高兴的说。

“我没带衣服。”他说。语气中有着难掩的尴尬。

“那你怎么想着带帐篷了。”忍不住向着帐顶抛了个白眼。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到底是笨还是聪明。

“因为雨天行程慢。而我们出来时又不早了。所以就带了。我还有带两条旅行被。”

“那你先钻到被子里吧。”望着他那无辜的双眼。我被他彻底打败了。

再扭过身的时候。他已经在被子里了。表情无辜而又可爱。

拿出准备好的零食。分给他一半然后自顾自的开始进餐。不再理会他。

《八》

终于忍不住了。眼皮开始打架了。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地方倦倦的躺下。不愿再睁开眼。

不知何时。他开始靠近我。然后抱着我。嘴巴里不住的喊着冷。于是俗气的电影情节发生了。

帐篷里弥漫着氤氲气息。满满的。涨涨的。快要窒息了。

雨一直下着。噼里啪啦的落在帐篷上。不知道会不会把帐篷砸一个洞。

他一直发着烧。昏昏沉沉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太阳出来了。再也受不了了。把所有东西都抛下。独独背着他。举步维艰的向着山下的路走去。一步一步的。却还是受不了太阳那动情的一晃。我不知道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幸好还有水。雨水。他从我背上滑落。我们倒下了。并滑向了未知的地方。

《九》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我不知道是不是消毒水的味道把我刺激醒的。

“他呢。”睁开眼。在见到第一个护士的时候。我问。

“你先生没事。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也快醒了吧。你赶紧回到床上吧。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护士小姐微笑着甜甜的说。

“没事。”我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然后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滑落。耳畔传来的最后声响是护士小姐变了声的尖叫。似乎没有刚才的甜美了。

《十》

再次醒来的时候。护士小姐告诉我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他呢。”我问。淡淡的。似乎不管自己的事。

“谁。哦。你是说那个和你一块送来的先生啊。他走了。”护士小姐似恍然大悟般的说。

“走了。”我小声的重复着。

“恩。对。他还给你留了一封信。”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怎么就走了呢。我还没看看他啊。怎么能不说一声就走了。”麻木的接过信。我不住的喃喃道。

“听说。你们出发后一天。他的未婚妻因为惦念就去找你们了。下着雨。路又太滑。她还怀着孩子。又是江南人。身体本来就比较孱弱。急火攻心。一不留神就滑到了。然后孩子就掉了。你想想。在那个深山里。又下着雨。一个女人在那种地方流产除了遇见神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再说。她从流产到被发现可是过了三天啊。三天。死了才正常。不死就怪了。不过幸好她有给旅店老板说。旅店老板看过了那么多天都不见人回来等天一晴就组织人找你们去了。还是你们两个福大命大。总算活过来了。他的未婚妻自然是去陪他那未出世的孩子去了。不过你说你也是的。下着雨。去爬什么山。这不明摆着让出事的吗。那天我还想着那是你先生呢。原来是人家的未婚夫啊。真是人心难测啊。最毒妇人心。古人就是聪明……”护士小姐在继续絮叨着什么。我没听见。也听不见。只是。我知道。他走了。无声无息的。只留下一封冷冰冰的信。我不需要。

牛皮信纸划破了我的手指。鲜血汩汩的冒出。泪珠滑落。好好地一封信变成一片一片的。望着满床的碎屑猛然惊醒。这是他留给自己的。于是擦干泪水。小心的收藏起每一个细小的碎片生怕有遗失似的检查了好几遍床单。

把纸放在桌子上。用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我终于把它们粘到了一块。原本应该是一张纸吧。只是我的泪水和鲜血不小心弄脏了它。

上边没有只言片语。

就这样他走了。

无声无息。

《十一》

我始终没有去江南。没有勇气。

后来再做梦。梦里依然下着雨。那名女子依然穿着白裙撑着油纸伞站在桥上。依然是那般的温婉动人。只是这次我看到。她的身边还站着一名男子。

依稀。那名女子似是花。那名男子只觉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是谁。

《十二》

那天。

那场雨。

那座桥。

那个人。

那场殇。

梦里。

依稀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