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

1

在朋友之间我是勇敢的

纤细敏感我也都有

爱与寂寞换句话说

就能变成洒脱

崔昊一直奔跑。在河边的小树林里。杂乱的桐树向后倒退，可是铺面而来的仍是一棵棵高大的桐树。崔昊有点绕晕了。迷宫般的感觉。好像一直就是处在这样的位置里。

生活自始至终的茫然。而崔昊却也不愿清醒。

老警的车灯还在远处闪烁，在这漆黑的夜里闪烁着鬼魅般的光芒。警笛响个不同，崔昊只是没命的跑。跑到看不到那些闪光。听不到那些警笛。

冰凉的刀片接触温热的肉体，会有血液溅出。十几个人围殴一个人，这只是一个小纠纷。没有原因，只是被打的这个人该打。

崔昊大部分时候只是站在一旁抽烟。倚着一棵树。

孤独的孩子习惯倚着树。

崔昊不会眨眼。即使那个人凄厉发出如来自地狱般的鬼哭狼嚎。

崔昊只是一个心在天涯海角流浪的孩子。

冷冷的看着这一切。摁灭烟头。崔昊忽然觉得无聊。觉得厌恶。崔昊冲进人群。夺过砍刀。掷在地上。血液在干枯的树叶上流淌，碾碎了叶脉。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如果在白天，谁会听到叶脉破碎的声音？只可惜这是个阴厉的夜晚。

俯下身。手背拍着那个满脸是血已无力反抗的人。

崔昊声音低沉。以后，要是再敢碰茜茜一根汗毛。灭了你！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呻吟了一下。手指痉挛。却最终点了点头。

崔昊扭头。准备撤了。这时候，警笛大作。崔昊不知道是谁报的警。

妈的。都给我快跑。分头跑。

老警最终还是动作迟缓。办事效率低。

好在事已经办完了。也好对茜茜交待了。

老警已经走了。估计只是充当了救护车。带走了那个被打的人。

崔昊并不担心那个孬种会向老警坦白参与这场围殴的人。要是他敢的话，呵，那么，他就找个24小时保镖吧！否则，像今晚这种情形会不会再出现，崔昊可不敢保证。

崔昊坐在河堤上。如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甩掉T恤。望着静静流动的河水。

河风慢慢吹干胸膛上的汗珠。

就这样，崔昊坐了一个晚上。

2

可否跳过暧昧迂回捉弄

我不追求爱要直接我接受

给我爱了就爱直接的爱

任凭直觉展开无所不在

奶茶店。崔昊站在玻璃窗外，望着里面，淡粉色的墙壁，天蓝色的桌椅，很温馨的色调。

崔昊不自觉的勾勾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是在笑。在对着玻璃窗笑。很傻很呆还很憨厚。

茜茜穿着粉色的工作服从一张桌子飞向另一张桌子。像一只漂亮轻盈的蝴蝶。

这个时候，正是一天中最忙的时候。也是茜茜最快乐的时候。

我喜欢忙碌。我喜欢像个陀螺不停的转。我喜欢看到学生喝奶茶时的微笑。茜茜常常这样，调着奶茶，一脸陶醉的对着崔昊说着，微笑着。

崔昊喜欢茜茜这样，也欣赏茜茜简单快乐的理论。

在崔昊的世界里，快乐是什么？是拎着砍刀打人？是叼着烟大无畏的从老师身旁经过？是坐在网吧一夜打魔兽？是抱着女孩在小树林里亲吻？这些叫快乐吗？不，这些只是刺激。

崔昊的生活真的好精彩。如果和那些好学生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相比的话。可是，崔昊不快乐。

知道吗？李涵泽在河边的那个小树林被打了个半死。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这事儿全校谁不知道啊。听说是崔昊干的。但是李涵泽那个没种的，就是不肯跟老警把崔昊供出来。

呵。他敢么？李涵泽平时也没惹崔昊啊？！

你还不知道么？看着不顺眼，就可以堵着他暴打一顿。

茜茜在忙乱中还是听到了坐在角落里两个男生的对话。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不似刚才轻快了。抱着单子，站在那里发呆。

李涵泽？就是那个前两天调戏茜茜的高中生。就是那个抱着茜茜不放的高中生。就是那个骂茜茜是个只会陪人睡的高中生。就是那个当着崔昊的面骂茜茜装清纯的高中生。

他被打了？

崔昊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亲昵的揉着茜茜额前的碎发。茜茜回过神来。

把崔昊拉到角落。小声的问。紧张兮兮的。李涵泽是不是你打的？

你主动牵我的手了？崔昊一脸痞笑。并不回答茜茜提出的问题。

茜茜有点薄怒。我是问你正经事呢？不要岔题。

我很正经啊。相当正经。崔昊的头俯下来，鼻尖蹭着茜茜的鼻尖。

茜茜往后倒退了一步。脸色不自然的潮红。我是你姐。不要闹了。

我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个你这样的姐？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就告诉你。

李涵泽是你打的，对不对？我不要你为了我，冒任何危险。你还只是个高中生。

茜茜正色。表情严肃但眼神关切。

我喜欢你。尽管我还只是个高中生。崔昊也正色道。

我比你大。知道吗？你还要考大学。

不过就是五岁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愿意，我愿意……

崔昊的话还未说话，便被茜茜急急的打断。我不要听到你说你为了我愿意放弃上大学。我对你好，只是很普通。姐姐对弟弟的好。你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你只是一个喜欢无理取闹的孩子。你只是一个太渴望关爱的孩子。你知道吗？

崔昊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爱茜茜。很爱很爱。

崔昊猛的握住茜茜的手。放进自己的T恤里。中央空调的风呼呼的吹着。冒着冷冷的气息。可是，茜茜感觉到了崔昊胸膛的炽热和心跳的力度。

茜茜从崔昊眼中看到执着，看到认真，看到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

这个夏天一点都不太平。一点都不可爱。什么都被烘烤的混乱不堪。就像是茜茜此刻的心情。

茜茜害怕。犹疑。不知所措。受宠若惊。想要踮起脚尖吻上崔昊的唇。想要紧紧拥着崔昊。

但那些也只是想要。

最终理智占了上风，情感被踢到一边。

茜茜抽回手。慌乱的逃脱了。

手心空空荡荡。而且变得愈来愈冷。茜茜看着摔门而去的崔昊，忽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那么至情至性的男孩子。那么善良的男孩子。那么直接的男孩子。她茜茜要不起。

要不起的男孩子。要不起的爱。

太过沉重的东西，比如崔昊的爱，茜茜不是不喜欢，只是不相信。

一切都是虚幻。一切只是泡沫。

所谓永恒，只是一瞬。

茜茜最终还是没有去追崔昊。尽管已经冲到马路边。尽管曝晒着中午的阳光。尽管崔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无望的爱。何必追逐？

只是不快乐。只是会累。

3

我独自经过的爱最后的脆弱

当初是怎么消灭解脱

来不及痛一闪而过的自然放手

谁的最后将会属于我

在夕阳中打篮球。挥汗如雨。

崔昊的背影落寞且寂寥。

长长的影子来回晃动，穿梭，跳跃，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打篮球发泄吧！你打篮球时很帅。进球时你笑起来很可爱。

茜茜的话在崔昊脑中一遍遍播放。

偌大的操场上只有崔昊一个人。现在正是上课时间。

崔昊翘课了。很自然的事情。很随意。

不喜欢的事情崔昊不会去做。即使后面有人逼着。就像是学习。就像是对着变态的老班。就像是对着毫无生气如活死人般的优等生。就像是听着父母一遍遍的说考大学的重要性。

喜欢的事情执着的去做。即使被拒绝。即使被嘲笑。即使，不被接受。

从高一开始，从崔昊走进那家奶茶店，从见到茜茜简单纯粹的笑，崔昊就注定遭受了一场浩劫，无法逃脱的浩劫，甘心认命的浩劫。

那年，崔昊十六。茜茜二十一。

茜茜没钱上大学。但是很喜欢学习。崔昊常常来这里copy同学作业。茜茜有时候闲的时候，会很热心的教崔昊功课。开始崔昊不接受，只是觉得好笑，觉得茜茜多管闲事，后来，茜茜总是很认真的，讲解每一道题，朗读每一句英文，崔昊便着了魔。

天色渐渐阴沉。夕阳隐去。暗夜降临。可是，取而代之的，并没有星和月。

崔昊的心情一如离开奶茶店之后，阴暗，抑郁，乌云密布。

老班过来了。后面还跟着老警。

崔昊看见了。但还是无所谓的打着篮球。最后一个三分球进筐的时候，崔昊的手上多了一副手铐。冰凉的。生冷的。

崔昊看看操场入口。没有茜茜的身影。以前，茜茜总爱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崔昊打篮球。

崔昊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悲哀。没有畏惧。只是很顺从的跟着老警走了。

老警在树林里发现了崔昊的胸卡。上面赫赫是一高。崔昊。还有崔昊微蹙着眉头的大头照。

崔昊上警车的时候。笑了。因为他看到了茜茜。校门口的茜茜。

茜茜也看到了崔昊。只是今天看到的是崔昊进入警车。

茜茜如发疯了一般冲过来。

警车开走了。茜茜在后面追着。跑着。喊着。

泪水狠命的流。心绪决堤。

警车越驶越远。茜茜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但崔昊还是听到了茜茜的最后一句话。那句他等了三年的话。那句他说了三年的话。那句茜茜一直不肯承认的话。

我爱你。

可是，在听到这句话时，崔昊却无法让全世界静止，让这句话冰冻，把这三个字藏在琥珀里。

我爱你。茜茜。

崔昊在心里回应着茜茜的呼喊。尽管很远。他相信茜茜听得到。

茜茜从来都是懂他的。从来也只有茜茜一个人懂他。

4

任凭直觉展开无所不在

再不要多壮烈的等待

一跃入就直接在未来

谁能爱了就爱直接的爱

瞬加彼此明白分不开

一天，两天。三天。崔昊没有消息。

茜茜做事出的差错越来越多。老板开始骂人了。

记错账单。忘记收钱。直接用冷水冲奶茶。

崔昊不在。茜茜开始魂不守舍。

他每天都来的时候，茜茜觉得那是一件如喝水吃饭般自然的事情。

他现在不再来了，茜茜觉得生活好像被抽去了氧气，开始不能呼吸。

一天的大部分时间，茜茜坐在奶茶店前的台阶上。顶着辣辣的太阳。张望。

茜茜甜甜的笑容已经不再自然。对待客人的时候也不再从容。

崔昊会抱着篮球松松垮垮的走来。崔昊会叼着烟在马路对面大声呼喊。崔昊会骑着赛车一只脚踩在台阶上痞痞的笑。茜茜设想了无数崔昊回来找她的情形。

崔昊一定会再来的。只是时间。茜茜拖着地板的时候这样想着。茜茜对此深信不疑。

乳白色的地板。茜茜拖了一遍又一遍。拖到腰都直不起来。拖到手臂发麻。

茜茜不愿停下来。

一双42码的白色安踏板鞋。茜茜拖地的动作停止了。

缓缓的抬起头来。熟悉的身形。熟悉的脸。熟悉的人。

熟悉的笑。

是崔昊。

茜茜想要说话。想要拥抱。眼泪却先流下来了。

茜茜手掌抚着崔昊的嘴角。

你嘴角怎么青了？疼吗？

呵。在里面被几个老混混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去拿酒精棉给你擦擦。茜茜说着，急急的转身，想要去拿医药箱。

头撞在宽阔的胸膛。崔昊一把拉过了茜茜。

头抵着茜茜的发。揽着茜茜的腰。崔昊感觉到茜茜的消瘦。

我毁了容你就不要我了吗？你好色。

崔昊故作轻松的开玩笑。心里却痛到了极点。

事情怎么解决的？

没怎么解决？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我被判了。估计七八十几年是出不来了。得在里面蹲着了。

茜茜的心瞬间好像被抛到了冰凉的万米海底。

崔昊感觉到茜茜脊背的僵硬。

茜茜推开崔昊。眼睛直直的。但却异常坚定。

茜茜看到崔昊眼中完完整整的自己。

是的。我不要再欺骗自己。我要你。我等你。

崔昊看到茜茜眼中完完整整的自己。

如一座死火山忽然爆发。崔昊觉得体内岩浆在四处奔涌。找不到突破口。烧的崔昊好难受。胸腔似乎要炸裂开来。

崔昊很想要对着那条河大喊。对着茜茜大喊。

我爱你。很爱很爱。

看到了崔昊眼中的痛楚。茜茜踮起脚尖，吻住崔昊的唇。

令人窒息的吻。茜茜绝望。崔昊欣喜。

狂风暴雨般的吻。茜茜不舍与后悔。崔昊贪婪与攫取。

缠绵悱恻的吻。三年的追逐与逃避。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崔昊在茜茜耳边轻轻吹气。

李涵泽那小子没敢把我供出来。我每天都会去那片小树林。而李涵泽，并没有每天都被打啊！刚才骗你的啦。

崔昊语气依然随意。散漫。无所谓。

而茜茜心中压了好久的石头终于粉碎了。

茜茜笑了。很无奈。这个她逃避了三年，始终不敢爱的男孩，根本就是个无赖。

你那么爱她。

她一直都懂。

她最终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