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天堂《下》
大悲之后当下无言,痛失至亲的绝地心境并无一为表。故事侵染在一片沉哀中,让看客的心也为之紧缩。作者将整篇文字的气氛凝结的恰到好处,不由牵引人的心神一路看下去,探知故事的最终结局,这是一种很好的前后呼应。而作者在刻画人物的形象时从心理活动入手,也让人物更加鲜活的呈现在读者面前,一个不错的故事,欣赏!
当太阳坠入了西山,大地笼罩在一片血一样的的绯红里,痛苦煎熬着的我终于等来了婆婆、公公,公公的脸色极度的难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婆婆依然平时的样子看不出太多的喜怒哀乐。我透过他们向后看着,好希望看到蝶儿的身影活蹦乱跳的随后跑来,可是,可是后面是长长的沉寂,什么也没有。
“蝶儿呢?”我急急的问着,睁大渴望的眼睛希望得到满意的答案,心里下意识的期盼着,蝶儿只是跑得慢还在后面。
“她,她……”我的耳畔响起了公公硬咽的声音,那声音叫我的心低沉着,低沉着,低沉着……
“她怎么了?说呀?怎么了?”
“她死了。”这是婆婆的声音,冷漠的像是来自阴曹地府。
我愣愣的看着婆婆,公公的眼睛有泪流了下了,那浑浊的泪顺着脸颊伴着他的硬咽。我的心在下沉,沉到了阴曹地府,“为什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看到了蝶儿一蹦一跳的向我跑来,我张开手臂迎接着她,可是我环抱处是空荡荡的空气。
“我们坐船去我弟弟那里玩,小蝶儿不听话在甲板上跑,一个海浪就把她卷入了大海,船上的人都慌了,可是没有搜到她的身影。”
我跌坐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他们还在说,我只看到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只看到蝶儿一蹦一跳的身影,只看到漫天的星星,只看到蔚蓝的大海,海浪起伏着,我在浪尖飘行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我转动着头颅搜寻着自己身在何处。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在那黑暗里看到了模糊的而又熟悉的一切,我躺在自己屋里的床上,屋里的一切没有丝毫的变化,除了模糊,我也是模糊茫然的,大脑一片混沌。我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看到了身边文强模糊的轮廓。我又下意识的看床的那头的蝶儿。
“蝶儿呢?”我没有看到蝶儿,我的意识也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我想起了公公婆婆的话蝶儿被浪花卷进了大海,然后我昏迷了,那么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昏迷了多久,不我不能躺在这里,我要去找蝶儿,我的女儿我全部的希望,活着的勇气。
我奋力的扑向大海,和大海亲密的接吻着,好像看到了蝶儿,她愉快的和我拥抱着,呢喃着,我们永远在一起,在一起。
我静静的叙述着,身旁的男人早就攥紧了拳头,有几次都恶恶狠狠的骂着:“什么男人?叫男人吗?让一个柔弱的女子受如此的罪,真他妈的可恶!”
我冲着他笑着,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笑,好想笑,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在瘫软的倒下去,我意识很清晰要努力的挺直的身躯,可是已无力控制自己瘫软的身体倒了下去,我的意识渐渐的模糊了,我累了闭上眼睛想好好的休息休息。
我醒来后是在一间房子里,这是一间装修很豪华的房子,房顶是一个很豪华的灯池,灯池的中间是一个楼花的吊灯,四周点缀着几个相称完美的小灯,灯光是柔和的粉色,感觉安心而舒适。房间的墙壁是蓝白相间的壁纸,素雅而恬淡。我躺在一张豪华的席梦思床上,床单也是蓝白相间的颜色,在床的对面是一套组合沙发也是蓝白色,沙发的前面是一个茶几上面放着一台大约十七寸的电视,而电视的外科竟也是蓝色的,看的出房间的主人对蓝白色的钟爱,而这又恰恰是我喜欢的颜色。我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离着,从房间亮着的灯光可以肯定这一定是晚上,这么晚了我是在哪里?这是谁的房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脑海里充满了疑问,或许是有人知道了我的疑问,这时房门开了,一个男子走进了房间,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一眼就能认出是护士。
“你醒了!”男人惊喜的问着,其实他并不需要回答又自顾自的呢喃着:“太好了,太好了,你可醒了!”
“这是哪里?”
“我的家,你昏迷了两天一宿了。”
“我昏迷了。”我悠悠的说,眼神游离着,我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以前的故事,脑海里竟然乱乱的,理不出半点思绪,“我认识你吗?你是谁?我又是谁?”
“唉!”男人长长的叹息着。
“我看还是我给她输上液吧,她太弱了,需要休息。”护士文静的冲男人笑了笑:“等她身体好点了在告诉她怎么回事吧!看来她自己也忘记了。”
“好吧!你看着办吧,我也不懂。”
我疑惑的看着他们,看着女孩熟练的把静脉注射的针头扎在我的手上,看着她用胶布粘牢,然后看了看点滴滴落的快慢,适当的调动了一下。“好了,打完点滴再睡一觉你就会没事的。”她冲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好开的小虎牙,她好漂亮。“我在这里看着,你去休息吧!”她又冲着一起来的男人说,然后自顾自的去沙发上坐了下来,伸手打开茶几上的电视独自看开了。看的出她对这里很熟悉,男人看了我一眼,眼里充满了担忧,但他还是说:“好吧有你在我就放心了,那我走了。”女孩冲着男人的背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电视节目一定很好看,我看着女孩一个劲的笑着,那天真烂漫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让我不由想起了,牡丹之歌,我的耳畔似乎响起了蒋大为那浑厚的男高音的唱词,脸上也荡起了微笑。
“看我好傻。”女孩想到了什么,“我们一起看电视。”她边说边把电视屏幕向我这面转动了一下,“很好看的电视,我每集都看,笑死了。”
这是一台彩色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的是电视剧《还珠格格》小燕子在屏幕上狂跑着,后面是追她的家丁,这是她装别人的新娘那一段,是既滑稽又好笑。
我被悦耳的鸟叫声惊醒了,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明亮了,蓝白相间的格调让人清爽,现在应该是清晨了,屋外的鸟叫声依然欢快悦耳,我禁不住起身,或许是昨晚的点滴起了作用,或许是我已经休息好了,有种身轻气爽的感觉。我径直来到蓝色垂地的窗帘跟前好奇的拉开窗帘,随着唰的一声我惊呆了,映入眼帘的是个好大的落地窗,窗玻璃在晨曦的阳光里分外的明亮,看样子这是一处二层的楼房,顺着窗户极目远眺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无边的蓝色。“海!”我惊叫着。是海一望无垠的蓝色,安静的躺在那里,像个熟睡的孩子,它轻轻的拍打着海岸,温柔的抚摸着岸上的沙子,诉说着一夜的迷茫,一夜的柔情。海鸟在天空里盘旋着,时而掠过海面,时而飞向高空,时而愉快的鸣叫,时而安静的休憩。海天交接处是一片绯红,在红色的磷光里太阳正缓慢的升起,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开始了!”我喃喃的自语着,脑海里出现了许多杂乱的画面,我用五年的青春经营了一个千疮百孔的婚姻,五年经历了多少伤害与屈辱,我天真的认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会用我的真诚感动文家,会用我的爱心感化婆婆,会用我的勤劳使全家都过上好日子。可是我错了,换来的是文家更加肆无忌惮的伤害,换来的是婆婆没有情感的冷漠,换来的是蝶儿丧身大海的噩耗。我的眼前依然是婆婆那张冷漠的脸,蝶儿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呀!即使再不喜爱在她面前就那么消失了为什么没有半点的心伤,我可怜的蝶儿呀!泪不知不觉中模糊了我的视线,这时响起了“噔噔”的敲门声。
“门没关。”我赶紧擦掉脸上的泪水。
进来的是昨晚的男子,我也认出了这就是把我从大海里救起的人。
“好点了吗?”
“嗯!谢谢你!”男人那古铜色的脸上涌满了羞涩,看的出他是一个不习惯别人说谢的人,他的两只大手尴尬的相互搓弄着,笨拙的嘴半张着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其实你根本就不应该救我,你干嘛要救一个活着没有半点希望的人,你不觉得死亡是对我最好的解脱吗?”
“不,你错了!”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洪亮而坚决,“你是解脱了,你孩子没了,你随他去了。可是你想过没有同样的你没了你的父母呢?他们怎么办?他们比你还要伤心不是吗?你太自私了!”
我错愕的望着他,他憋红的脸激动而愤怒,他那尖锐的语言直插我的心脏,是呀!蝶儿没了我的心也死了,随他去了,可是我竟然从没想过自己的父母,我的脑海里出现了母亲那张苍老的脸。
“人活着不止是为了自己,因为你从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就像你决定不了自己的出生一样,你也决定不了你的死亡。如果你不顾一切的选择了死亡,那么你就是全天下最自私的人。”他的情绪很激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激动,我的生死我的去留似乎不应该让他如此的激动。他并不是一个笨傻的男人,看得出他的心是那种细致的绝不是他外表那么粗鲁。“唉!”他长长的叹息着,那声叹息里埋了太多的无奈,太多的伤痛,“人活着还有太多的责任,试想一下你年迈的父母?更何况你那么年轻就……像一朵开的正灿烂的花,就的折杀了,销毁了,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
听到这里,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嗤的一声笑了,我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这样的语言会出自他。
“你笑了,这样多好,多美!”我依然不语,依然看着他,我无法把他的形象和他的语言联系在一起,就像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蝶儿就那么消失在大海里一样。
“我,我,我……”我的目光叫他感到了尴尬,他的语言不再流利,或者一时他不知道在怎么把我们之间的谈话继续下去了,毕竟劝人是女人的专利,男人的嘴在很多的时候都显得那么笨拙,他躲开我的眼睛说:“我想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走出这个房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边是三四个房间,房间的门是关闭的看不到里面的情景。走廊的中间是客厅,客厅的那边和这边的格局是一样的也有三四个房间,厅的一边只有向下的楼梯没有向上延伸的楼梯可以肯定这是一座二层的建筑,面积也很大,有这样房屋的主人也一定富有。男人在客厅里停住了脚步,这里应该是我们吃饭的地方,有个女人正在摆饭,腰间系着白色围裙,一边摆一边冲我们微笑着。客厅里的装修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底色大多是紫褐色,看上去古朴而淡雅。我随着男人在餐桌上坐了下来,这是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古铜色,周边雕刻着古色的花纹,餐椅也雕刻着精细的花纹,那色泽光亮,凹凸不平的花纹让人感觉到它不菲的身价。早餐很简单两笼小蒸包还散发着热气,面前的杯子里是刚才那个女人倒好乳白的液体应该是奶或者豆浆之类的东西。桌上摆着三个这样的杯子我正疑惑着或许她是这家的女主人,男人开口了:“小凡还没起床吗?”
“你们先吃吧!我去叫他,我想还没有吧?”女人说完匆匆的离开了。
“你爱人?”其实我并不想问的,可是女人就是多嘴,总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不,帮我们打理家务的,我没妻子。”说完男人沉默不语的独自吃开了,竟然没有劝我也吃。或许我的话触到了他的痛。
有一丝尴尬在空气里弥漫着,看着沉默低头吃饭的男人我竟不知是吃还是,这时一个下男孩连蹦加跳跑了过来,爬上椅子,拿起面前的筷子,嘟噜这小嘴说:“怎么又是包子,难怪阿姨不吃。”
他稚润的语言引起了我的兴致,我看着他,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粉嘟嘟的,小平头留着长长地刘海遮住了大大的眼睛,娇俏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红的欲滴的色泽,好俊的孩子,我不由得有种愈抱一下的冲动。
男人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说:“小雨快吃吧!很好吃的南京小蒸包,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要多吃点。”一边说一边把夹起的包子递到我面前。
“我自己来。”我赶忙说着,脸好热。
“小雨,阿姨的名字好好听。阿姨咱们认识一下,我——张凡。”小男孩边自己介绍着自己边伸出他那稚嫩的小手愈和我握手的姿势。
看到他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伸出手握了握他的小手:“我郑小雨。”
“阿姨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起来好漂亮。”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快吃,吃饱了陪阿姨玩会,我去上班。”他的父亲充满爱意的喋怪着,直到这时我才想起这个救了自己的男人我竟没有问起过他的名字,别说将来会报答他了,或者在自己的心里还是抱怨他的多事,为什么不让我随自己的蝶儿走呢?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想起蝶儿,心里酸酸的,眼睛不由的红了。
我吃了很少,只是把杯里的牛奶喝了个一干二净。
“阿姨我领你去去玩。”张凡牵起我的手不由我分说拉着我就向楼梯下跑去。来到房外映入我眼帘的是一条笔直的碎石子铺成的小路一直通向三四十米以外的镂花大门。路的两边是两行低矮的冬青,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冬青的两边都是花园,花园的花品种很多,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花争相怒放着,在这阳光明媚的早上,带着清晨的露珠,像人们昭示着它们独特的生命力。我被张凡牵引着绕过冬青来到了花园的另一侧,这里有一株好大红玫瑰,看样子已经栽植了多年了,争相开放的玫瑰花少说也有上千朵,还有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我不由的停住脚步,细细的欣赏着这片火红欲滴的玫瑰。
“女人们怎么都喜欢玫瑰?”张凡歪着小脑袋不解的问着,“听说玫瑰花代表爱情,为什么玫瑰花会代表爱情呢?爱情又是啥?”
望着他我无从回答他的问题,看样子他并不需要我的答案,依旧牵着我像花园的深处走去。在一片蓝色的蝴蝶花丛里他停住了脚步。“阿姨喜欢吗?”
“喜欢。”我蹲下身,仔细的观赏着眼前的蝴蝶,它们随着微微吹过的风起舞着,飘动着,它们似乎在向人们倾诉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忘我的嬉戏的蝴蝶。
“这是鸢尾花,我最爱的花,它可以把我的话带给妈妈,让妈妈在天堂里知道我在想她。”张凡说着不再嬉笑,他也如我一般蹲下来,蝴蝶花远远高出了他那矮小的身体,他并不在意,看着花神色凝重的默念着什么,两只大大的眸子透过花丛飘向不知道的远方。许久之后他的小脸上荡起了灿烂的微笑,“阿姨妈妈听到我的思念了,她回答我了,回答我了!”张凡的笑脸因为兴奋而涨红着,可爱极了。
“阿姨你也可以这样把你想说的话告诉蝶儿妹妹,鸢尾花是信使,它一定能把你的话带给蝶儿,相信我,可灵了,想妈妈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做的。”有两行泪顺着我的脸颊躺了下来滚入我的嘴角咸咸的色色的,我一把把张凡搂进怀里,感受着他那稚嫩的身体,像是搂着自己的蝶儿。
“不哭阿姨,”他抬起小手轻轻的擦着我的泪珠,“我妈妈也去了天堂,我好想她,好想,好想。”
因为张凡的陪伴我暂且忘记了失去女儿的痛楚,整整一上午我们都在花园里游玩。张凡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他竟然能够察言观色,能够逗我开心,看着他那张笑脸,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听着他为了叫我开心说稚气而幽默的话,母爱在我的血液里流淌着,充溢在我全身的每一个地方。在花的海洋里,感受着生命的气息,闻着花的芬芳,心情也开阔了好多,“阿姨要笑呀!”我耳边响着张凡那稚嫩的话:“我爸爸说了妈妈在天堂里看着我们呢,我们要是不笑,妈妈会不高兴的,我不想妈妈不高兴,所以我会笑,妈妈也会笑的。”
我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家里的男主人,从孩子的嘴里我知道了男主人叫张勇,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可是他的事业却并不普通,有一个很大的海产养殖场,专门养殖珍珠,是这里远近文明的珍珠养殖大王。妻子是难产死的,因为他们感情很深厚所以张勇一直也没有再找,独自一人抚养着孩子,好在他有钱雇了一个心底很好的保姆也就是早上摆碗筷的女人,几年来一直照顾着他爷儿两个的饮食起居。吃罢午饭孩子累了独自去他的房间休息了,我也去了暂且属于我的那个房间,坐在落地窗前,凝望着辽阔的大海。
晚饭过后我终于等到了张勇,那时我正和张凡在二楼的客厅里游戏,张凡叫我给他讲白雪公主的故事,我刚给他讲完,张凡正在那里不停地询问着:“白雪公主有多漂亮,是不是和阿姨一样漂亮,是不是也好笑,是不是笑起来也有酒窝。”他说着钻进我的怀里,两只小手板着我的脖子,凑到我的耳畔小声的说:“阿姨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呀!”也正在这时张勇闯了进来,看到我们他憨厚的笑了笑,他那憨憨的样子真的一点也不像什么养殖大户,而且养的是珍珠,那雪白的珍珠和他的古铜色的脸真有那么一拼了。想到这些我不由的笑了。
“看样子你心情好了很多。”冲我说完有对他儿子说:“小凡乖自己到别处去玩,我和阿姨有话说。”
“不吗,我叫阿姨陪我。”
“乖,不听话揍你。”
“就不乖。”孩子冲着他扮了个鬼脸听话的离开了。
“现在的孩子。”张勇喋怪着,脸上却充满了幸福。
“他很好,很可爱的孩子。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我想我应该离开了,至于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想……”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我找你只是想告诉你,原本并不想告诉你的,可是我想了一下午觉得还是告诉你好点。”
我看着他没有出声,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液,或许是渴了,他起身去饮水机边倒了杯水,放在嘴边却并没有喝就放下了。依旧回到我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来想告诉我的并不是什么好话。我猜测着一定是文家,是呀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文家会怎么样呢?找不到我是不是急了?
“我去了你的家,”像是回答我的问题张勇开口了,“一群混蛋!混蛋!”
张勇骂着,一张古铜色的脸因为气愤更黑了,眼睛瞪得远远地,那样子叫我想起了三国里的猛张飞。“你老公一家叫人吗?是人吗?我第一次见这样的人,真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忍受的?”
我苦笑着,继续听他讲着:“今天早上我打听着去了你家,所谓的家,我见到了你的婆婆,告诉她你的事,可是你的婆婆我不但没有看出她的担忧,反而,反而……”“说吧,没事。”我苦笑着,现在听到的何尝不是他们心底的话,我在她们心底是什么人我还真想知道。“好吧,她说,她儿子娶了你真是上辈子不知做了什么孽,不但生不出个儿子,还娇气的不得了,什么也不会,做给你吃,做给你喝,养了个赔本的丫头。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个老太太胡搅蛮缠的,和她也说不明白,理不出个是非曲直,我便打听着去找了文家,我想他一定会急坏了,好几天你不回家了,在哪里?怎么了?他能不担心吗?可是,我找到他,便开门见山的告诉他你差点葬身大海,他不但没有丝毫的爱怜。”张勇回忆着,文家恶恶狠狠的说:“是吗?她以为她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就磨灭了她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的女儿葬身大海了她作为一个母亲承受不住了,而你作为一个父亲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我不懂?”
“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她就是一个婊子,一个婊子,她在厂里做的那些破事以为天衣无缝,以为我不知道,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我的?死了我还不用给别人养了,不用戴绿帽子了。一个贱货!”
我在心里设想了好多文家对我的说词,我知道他一定恶语相向,一定没有好话,可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说这些,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恩情何在?难道在文家心里我就那么的不堪吗?我这几年苦苦累累的和他过日子,坚持着,一个人苦累的面对着所有的困苦,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知为什么我想笑,忍不住笑,好想笑,我大笑着,忍不住大笑着。
我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也是一个很现实的女人,从不奢望爱情,认为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只有童话里才有,现实中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文人笔下所写的: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吗?那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或许有,但是我没见过,我只想有个家,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不再漂泊流浪。当年之所以选择文家而没有选择肖建树,我固执的认为他属于这座城市,有一个家,能够给我一个家一个温馨的港湾。而肖建树只是外来打工人员,不会给我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不能给我一个家。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家不是一处房子,不是一个院落,它是一种感觉,那怕只是住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只要有爱,只要有关怀,一样是其乐融融的家,一样是疲惫了可以倚靠的地方。或许肖建树能给我这样的家,可是我却放弃了,选择了一个错。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笑,或许是嘲笑自己吧!我一个错误的选择耗费了自己5年的青春!人生有多少个5年让我们如此的挥霍呢?张勇被我的笑弄得莫名其妙,他紧张的搓动着两只大手,张大着嘴巴,可是不知说什么?也不知如何安慰我,只是恨恨的说:“我不好,我不好,不该告诉你,不告诉你就没事了,你不要想不开好吗?装作没听到。恨死自己了,我在干什么?”
“不,不是你的错。”我笑累了,停止了笑,两行泪顺着脸颊静静的留下了,“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在她们的眼里自己原来是那么的不堪,这样很好,很好。”
“那么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我想这是最好的选择。还有我想告诉你明天我会离开这里。”
“为什么?”我还没有说完张勇就打断了我,“我这里不好吗?叫你有了顾虑?还是……”
“不,你这里很好,只是这里也不是我的家,至于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想只有待到以后有机会我再报答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解决我的吃饭问题,所以明天我会回厂里,几天没去了,无论怎样也要和厂长解释一下,我不是那种没有责任心的人,既然没有死了,活就要好好的活着,你说呢?”
“对,你这样想太好了!人就应该这样,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明天会更好。”张勇搔了搔自己的头发红着脸说:“我不会说,但是相信我会好的。”
会好的,是呀!会好的。我一个从死里走了一遭的人还惧怕什么呢?没什么事可以阻挡我了,未来的路一定会更好。
第二天在初升的太阳下,我离开了张勇的家,那是一个晴朗的早上,阳光出奇的明媚,张勇和他可爱的儿子把我送去了他家的院门,站在晨曦里张凡用他那稚气的童音叮嘱我:“阿姨记得要笑呀!一定要笑!”他送给我一盆鸢尾花,一个外观很美的塑料花盆,张勇说孩子听说我要走,早上早早起床,亲自挖了来种上送我的,看着晨风里在上下颤动的蓝色的花,我幸福的笑了,我回头向他们挥手致谢着,张勇或许注定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回到厂里,我简要的和厂长说明我的情况,毕竟是好人多,厂长没有过多的责备,只是长长的叹息着,然后摆摆手,“工作去吧!”
我重新回到了厂里的集体宿舍,集体宿舍已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处处洋溢着年轻的面孔,她们是那样的朝气蓬勃,充满了活力,年轻的气息在宿舍里飘荡着,她们不知疲倦的玩着、闹着、哭着、笑着,尽情的挥霍着青春。我时常情不自禁呆看着她们,品味着年轻的她们,心底感叹着,年轻多好呀!
一天下午有人告诉我,传达室有人找我。“谁会找我?”带着疑惑我走进了传达室,自己万万没想到出现在我眼前的竟然是陈文家,我原本想着这几天去趟法院谈谈我离婚的事,没想到他竟然先找上门来了,看到他涌向我心头的是一种自己也无法明白的感觉,酸苦辣咸涩,个种滋味,唯独没有甜。
“跟我回家。”陈文家的语气依然那么的生硬。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都不曾找过我的他,这次来会是什么目的呢?
“你觉得还没丢人现眼够吗?你做的那些破事别觉得我不知道,只是我不计较就散了,你有本事,你厉害,你能的能找野男人揍我,以前我还真是小看你了!”陈文家歪着头,满口的吐沫星子乱飞,不知为什么看到他那副嘴脸我感到恶心,不曾有过的恶心,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向自己身上泼脏水的男人。
“什么都不要说了,已经没意思了,我向法院起诉了,你等着开庭吧,我们离婚!”
“我就知道,那天那个野男人找我,还说什么你自杀了,自杀个球,我就知道姓肖的走了,你能耐得住,还找野男人揍我,还离婚,门都没有走着瞧,说什么我也不能叫你这种婊子好过了。”他的话越来越难听传达室的刘大爷实在听不下去了,找了保安来把他请走了,他一边走还一边骂,走出老远了还回头骂着,那样子像个没有文化的泼妇,叫人恶心。而我气的肚子只疼,他走后实在忍不住了,按着肚子蹲在地上,久久不能离去。许多厂友看到我的样子,摇头叹息着。
后来我才知道张勇那天去找陈文家,听他说的越来越不像话,当场就揍了他,揍的陈文家鼻子流血,脸上肿起了一个大包,好几天才消了肿。我听着,想着陈文家被揍的样子,幸灾乐祸的笑了,真后悔没有亲眼见到。
利用一个休息日我去法院,陈述了自己的经历,法院的工作人员甚是同情,答应我尽快了解情况,尽快的把事情解决好,我满意的走出法院,以为离婚会很顺利,很快我就会自由了。
离婚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法院的工作人员经过调查,对我说陈文家坚持不离,他们也没有办法。看了离婚也很棘手,原本以为很快就要解脱了,又陷入了困境,厂里的姐妹们说,离婚真的很麻烦,就怕一方拖,拖得精疲力尽,真的费心费力,所以两口子打架说离婚都只是说说而已,没几个费那心思离婚的。她们知道我的情况是非离婚不行了,所以都积极的给我出主意想办法。
有个同事说找个律师或许行,死马当活马医,无论如何我都要摆脱陈文家。我准备去找律师的时候,张勇找到了我,或许他一直都在关心我的情况,那天我很感动,他带着自己的老同学,在市里也算是名律师了。我们见了面为了表示感谢特意的找了一家饭馆,他们也没推辞,那天我破例的喝了酒,谁知道我竟然好酒量,两个大男人愣是没有喝过我,看着他们喝的东倒西歪的样子,始终清醒的我大笑着,希望就在眼前了。
开庭的日子到了,第一次站在法庭上心里很沭,怕怕的或许是法庭是个严肃地方的缘故,辩解并没有想象的顺利,法庭上陈文家胡搅蛮缠,特别是生活作风的事,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没有人能说的清道的明。他一口咬定我和别人有染,让我百口莫辩,最后我被气晕在法庭上,就这样第一次开庭只好作罢了。
事后我的律师告诉我他也算有点名气了,但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和人打交道,即使再强悍,再牛的主,只要是讲道理,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的。可是陈文家就不是人,是无赖,地皮,他不和你讲道理,只会胡搅蛮缠,看来得想想其他的办法了。
我没办法可想,真的没有任何的办法。我的命真的就这么的苦吗?每次回到宿舍看到盛开的鸢尾花,看着那蓝色的花瓣,耳边会响起张凡那稚嫩的话:“鸢尾花会把我的话带给妈妈,妈妈喜欢我笑,阿姨你也笑,我想蝶儿不愿看到你哭的样子。”对为了蝶儿,那个还没来得及就消失的生命,我一定要坚持住。
人生就是这样,当我的生活陷入困境的时候,我以外的遇到了那年上文家家要账的赌徒,原本我并不想理他,看见他我就想绕开,可是看样子他是故意的找我,横在我前面,微笑着望着我,那道刀疤还是那么的让人可怕。
“还认得我吗?”
“你好,认得。”我见躲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应着。
“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是我这样的人比陈文家好,他是不会和你离婚的,除非从你身上敲诈一笔钱。”
“我没有钱。”
“你是没有,可是你认识的张勇有呀!”
“我与张勇没关系,人家为何给他钱?”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刀疤脸狡诈的笑着,脸更难看了。
“无赖!”我气坏了,咬牙切齿的说,恨不能吃掉陈文家,什么人呀!
“陈文家就是个无赖,对付无赖律师是不行的,要用无赖的办法。”
“我不懂?”
“另外我还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女儿蝶儿没死,被他们买了。”
“什么?”我惊讶的瞪大眼睛,“你不会骗我吧?!”我惊讶着,兴奋着,期待着,没有比女儿活着更让人振奋的消息了。
原来陈文家一直没有改掉赌博的毛病,在孩子一岁的时候就又重拾旧业,他这样的人懦弱又小气,在赌场上很吃不开,所以时常被同伴联合起来欺骗,时常面临赌输的下场,赌博就是这样,越是输越想翻本,越是翻本,越深陷不能自拔,渐渐的赌债高筑,无奈的他边同母亲商议着把女儿卖了,他母亲一听一拍即合,她早就讨厌是个女孩,送人更好还可以再生一个,说不定会是一个孙子。
我惊呆了,看着刀疤脸,想着女儿被陈文家母子卖掉的情形,难怪那天我那么着急,他们都无动于衷,也怪我怎么就没有发觉他们的阴谋呢?更庆幸的是我没有死掉,否则今生就不会与女儿相聚了,想到这里我比任何时候都感激张勇。
“你知道我女儿在那里吗?知道吗?可以带我去找她吗?”我急急的问着刀疤脸,不能放弃一丝见女儿的希望,因为我再也无法克制不见女儿了。
“这……”刀疤脸为难的说。
“求你了。”我祈求着,很不能给他跪下。
“好吧!你等我两天,我安排一下再带你去见你的女儿。说实话我真的很敬重你,从你扇我那一巴掌开始,我就对你另眼相待了,你跟陈文家真的为你可惜。”
“对不起!”我脸红着,人生的事是说不清的,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在我眼里一钱不值的赌徒却在关键的时候帮了我。
“没什么,你等我消息吧,再见。”
等待是漫长的,两天似乎像过了两个世纪,但是等待也是幸福的,我幻梦着与女儿相见的情形,幻梦着可爱的女儿是胖了,还是瘦了,是不是不认得我了,两天里我的脑海里都是女儿的影子。
刀疤脸终于来了,还是开车来的,桑塔纳2000一个不错的车。我们的车在闹市里飞奔着,刀疤脸的车技很好,总能赶在红灯亮起的瞬间穿过马路,或许他也理解我见女儿的迫切心情,不愿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随着车子的飞驰,我的心越来越兴奋,越来越紧张,我的眼睛不时望向窗外,浏览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车子已穿过了市中心朝着市郊偏远的地方驶去。我的心突然沉重起来,一个疑问飞快的掠过我的脑海,我为什么这么相信刀疤脸?他会不会把我卖了?这种思想占据了我的脑海,迅速在我身体里蔓延,我开始紧张,害怕,胆怯,说不出的滋味。我偷眼看着开车的刀疤脸,从我上了车,他始终没有说话,脸阴沉着,比平时跟可怕。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不会如此的逊吧,连自己也被卖了。
“快到了”刀疤脸突然开口了,他突然地说话吓我一跳,我的脸瞬时煞白了,身子斜了斜,幸好坐在那里,不然准能跌倒。
他似乎没感觉到我的变化,见我没说话,又说道:“我虽是个赌徒,但我最见不得卖妻卖女的行为,这样的人给男人丢脸!”他的语气是愤然,看来真的深恶痛绝卖女儿的行为,或许我错怪了人家。这时透过车窗我看到,车子正沿着一条很窄的公路向一个岛上驶去,这就是一个岛屿,公路是通向岛屿的唯一道路,岛的其他方向都是浩瀚的大海,岛屿上零星错落着许多房屋,房屋的机构大体都是一个式样,只是新旧不一。我们的车子在狭窄的街道上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家院落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家,你自己进去吧,有什么事叫我,我怕人多了出事。”
出事?会出什么事?说实话这样的地方叫我自己来找,恐怕一上午我也找不到。我下了车,这是一个普通的门楼,和我们村的门洞没有什么区别,通过大门的过道,看到的是一个影壁,并不太高大的影壁上是画者留下的水墨画,茂密的竹子伫立在风雨中,看得出作画的人有一定的功底。绕过影壁是一个不太大的院落,院子的一角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一片茂密的翠竹,此院子的主人一定是个爱花者。
“有人吗?”院里很静,我的喊声在院落里回荡着。见没有回应我又提高了声音问道:“有人吗?”
“谁呀?”随着一声女儿的回答,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房门口,她非常瘦弱,也就一米五几的样子,穿一身的确良的套装,被门口风一荡衣服紧贴在身上更显出她骨瘦如柴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妇女的话,她的身后就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么的熟悉。“蝶儿!”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几个箭步冲上去,绕过妇女来到蝶儿的面前,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了她。嘴里不停地叫着:“蝶儿!蝶儿!我的蝶儿。”
初搂住蝶儿的一瞬间,蝶儿的小身子下意识的向后撤着,当她看清了我的脸,认出了我,兴奋地叫着:“妈妈!妈妈!”两只胳膊环抱住我的脖子,两只大眼睛里储满了泪水。我可怜的蝶儿,才两个多月没见,她看上去消瘦了好多,大眼睛深陷着,过去胖嘟嘟的小脸也干瘪了好多,特别是那红润的嘴唇现在粗糙干裂,不用说也知道这些日子一定过得不好。
“蝶儿,妈妈不好叫你受苦了。”我的泪顺着脸颊留下了,蝶儿抬起她的小手给我擦拭着,“妈妈不哭,蝶儿乖。”
旁边的妇女好像明白了怎么回事,她使劲的拽住我的胳膊疯狂的撕扯着试图把搂着蝶儿的手臂拽开;“你是哪里的女人,为什么来我家抢我的孩子。”她的力气好小,即使用尽全力的撕扯也未能把我和蝶儿分开,她迷茫了,眼里弥漫着恐惧,瘦弱的身体颤抖着。然后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冲着外面出去,一边冲,一边大叫着:“他爸,快来,有人要抢孩子!”
或许听到了妇女的叫声,或许有心电感应,院子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妈的,不知谁的车,挡在我们的门口。”
“他爸。”冲到院里的妇女看到男人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把抓住他指着我气喘吁吁的说:“她来抢孩子!”
“什么?这还了得!哪来的野女人抢我的孩子!”他的声音还没落地人已来到我的面前了,这是一个很强壮的男人,或许生活在海边的缘故脸也是古铜色的,他没有穿上衣,全身的肌肉因为愤怒而鼓胀着,眼里喷着怒火,那样子恨不能要把我吃掉。他一伸手抓住我的一只胳膊,我感到无比的疼痛,随着自己的胳膊被硬生生的拽开了,我已经无力掌控自己的胳臂,就像一直以来我没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一样,可是此时此刻我脑海里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要回我的孩子。我抬起头,看着依然拽住我胳臂不放开的男人,他是愤怒的,是我能理解的愤怒。我需要向他解释,我需要他的同情,我需要他能理解把蝶儿还给我。
“大哥!”我叫着,双膝跪倒在地,“蝶儿是我的孩子,我求你了,还给我好吗?!”
依然在我另一只臂弯里的蝶儿看到这里,竟也跪了下来,“新爸,新妈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可是蝶儿不能没有妈妈,我想妈妈,求你们了叫我走好吗?”蝶儿稚嫩的声音像晴天的霹雳,我们都震惊了,特别是满脸怒火的男人,怔怔的愣在那里,拽我的手无力的松开了,许久才喃喃的说:“我们化了五万元钱呀!五万元呀!”
女人不愿意了,她声嘶力竭的叫着:“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我跪着爬到她的面前,拽住她的衣摆,乞求着:“叫蝶儿跟我回去吧!我不能没有女儿,不能没有,听到女儿没了我差点死了,没有女儿我会死的,会死的。”
“求你了大姐!孩子是妈的心头肉,我不能没有她!叫我带蝶儿走好吗?以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们!求你了大姐!”我已经泣不成声,磕头如捣蒜一般。而我的蝶儿也乖巧的跪在男人的面前乞求着她才认识了新爸,她那稚嫩的语言叫在场的所有人都泪流满面。我面前的大姐用她那瘦弱的手臂搀扶住我欲磕下去的头颅,长长地叹息着:“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早就知道,那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呀!作孽呀!作孽!你起来妹子,起来咱们好好地说。”
我依然跪着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乞求着望着眼前的大姐:“我能把孩子带走吗?”
“唉!”大姐长长地叹息着,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我们也是没有孩子,听一个亲戚说蝶儿母亲死了,父亲抚养不了,要找一个好人家,所以……蝶儿来了我们才知道你没有死,是狠心的父亲、奶奶,作孽呀!作孽!”
蝶儿依旧哭着乞求着,她的哭声已经嘶哑了,可怜的孩子,我再也忍不住,起身来到蝶儿面前把她拉起来楼道怀里。“别哭了蝶儿,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可是我们的钱?”许久沉默的男人开口了。
“我还,就是今生做牛做马我也还你们好吗?只要叫我带走孩子?!好吗?”
“他妈你看?”男人转向女人。
“咋办好?咋办好?我们不能当恶人,我们不是恶人!”
“就这样吧!我们于这个孩子无缘,你带她走吧。”男人说完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似乎像卸下了一个包袱,他抬起手像我和孩子摆了摆,“走吧!好好对孩子。”
“不,等等。”大姐叫着。
“我会还你们钱的,我给你打张欠条,我现在没钱。”
“不,不是,你们等着。”我疑惑的看着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地上爬起的大姐向里面的屋子走去。她家的男人也跟了进去。我们只好等着,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等待的时间我看着蝶儿,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新的泪又顺着孩子的眼睛流下了。“孩子,妈不好,你受苦了!”
“妈!妈!”
过了许久这对夫妇从里屋走了出来,他们每人提了一个包袱来到我面前,“这是我们为孩子买的衣服鞋袜给孩子带去吧!我们留着也没用,我们也不留你们吃饭了,你们走吧。”大姐说完把包袱塞到我的手里,泪又重新从她眼里流下了。“走吧!走吧!”
我领着蝶儿重新跪下,郑重其事的给这对善良的夫妇磕了个头,“我不会忘记你们的,你们的钱我一定还!”
他们向我们摆着手,“走吧!走吧!”
一路上看着失而复得的蝶儿我如梦里一般,蝶儿乖巧的依在我的怀里,甜甜的依着,或许她累了,上车不久就睡熟了。刀疤脸把我们送到厂门口,我也从他嘴里知道了他叫杨文鑫。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他,千言万语诉不尽对他的谢意,快到中午了我留他吃饭,他只是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说:“没什么,我知道我们这样的人你们不齿,但是我们讲义气,更看不起陈文家那样的人,以后用到我说我一定会尽力的。”然后潇洒的上车离开了,在他转身上车的那一霎那他那张有着伤疤的脸原来还很英俊。望着远去的他的车消失在过往的车辆里不见了我才和蝶儿转身回厂里。
现在我有了女儿不能再住在集体宿舍了。必须尽快租间房子,匆匆的吃了点午饭,便开始在厂附近寻找合适的出租屋了。原想叫蝶儿留在宿舍可是她持意不肯非要跟我一起,一只小手死死地抓着我不放,一定是怕再失去我。一路上蝶儿嬉笑着,快乐的像只小燕子,她向我讲述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讲着奶奶和爷爷狠心的把她丢给那对夫妇,任蝶儿怎么痛哭,他们头都没回。
“妈妈就因为我是女孩吗?妈妈你会不要我了吗?”
“不,不会!妈妈要你再苦再难妈妈也要你!”我说着把蝶儿抱起来,紧紧地抱着。我知道这事对的她伤害在她幼小的心灵上永远都无法抹去了,这将是她心灵上永远的痛。
我们终于在离厂里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地下室,地下室虽然光线不是多么的好,还好有个扁窗白天太阳好的时候还能射进一米阳光,面积也很大,价钱又便宜,还有床和日常生活用品,我们不用添置什么就可以直接入住了。谈好了房子我便把宿舍的被褥搬进来。那晚我们娘儿两个用电锅煮了一碗泡面饱饱的餐了一顿,然后躺在属于我们自己的床上,蝶儿依在我的怀里,第一次感觉到家的温暖。
接下来我只想尽快的和陈文家离婚,朋友们告诉我可以把陈文家母子卖孩子的事情上报公安机关,他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其实我也懂,并不是我善良,对文家母子的恨我已经到了极点,但是为了更深的伤害孩子,为了让我可怜的孩子有份安静的生活,也为了我能尽快的摆脱陈文家的束缚,我决定这件事情不再追究。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律师,律师说:“陈文家卖孩子这是和好的证据,以此诉讼离婚法院会当庭判决的,如果不用离婚有可能会像上次一样不了了之。”“可是我不想叫孩子出庭,不想叫孩子面对这一切,她受的伤害太多了。”律师见我坚持沉默了一会说道:“这样吧,可以去找一下杨文鑫,叫他给陈文家施加点压力,有时候对付无赖用些流氓的办法要比法律更管用。”虽然我并不愿再去找杨文鑫但是为了能尽快的摆脱陈文家的纠缠我还是去找了杨文鑫。他痛快的答应了我的请求。
开庭的日子到了,因为陈文家母子并不知道我找到蝶儿的事,依然那么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只见他的母亲坐在被告的一方,翘着二郎腿,一脸的轻蔑与傲慢。陈文家还是大肆的说着我出轨不守妇道的坏话,语言恶劣到了极点,要不是法官们制止我想我的祖宗八代也会被他污蔑的。因为我没有新的证据,审判一度陷入了僵局,审判长只好宣布休庭。我的律师已经和守在厅外的杨文鑫通了电话。审判庭外的走廊上杨文鑫不早不晚的出现在洋洋自得陈文家母子面前。
远远地我看到陈文家发现杨文鑫,脸上立刻充满了惊恐,身体也在颤抖着。他的母亲也没了刚才的飞扬跋扈,猥琐躲在陈文家的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了。
“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不,不,不知道。”陈文家的话都不利索了。
“哼!”杨文鑫哼了一声厉声的说道:“郑小雨,我的干妹妹,你给我小心点。知道再开庭怎么说了吗?”
“知,知道,知道了。”陈文家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诺诺的说。
“怎么说呢?”
“我同意离婚,同意离婚。”
“算你小子识相,给我记住,以后要是去招惹小雨,我废了你。”
“我知道了,知道了。”看着陈文家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第一次感觉当初的自己怎么会瞎了眼找了这样一个男人呢?真让人不齿。
律师把那绿色的离婚证放到我的手里,自嘲的笑着:“有时候法律真不如流氓的几句话好使。”
“不要这么说,扬大哥是好人。”
“没事,我就是流氓。”杨文鑫迎了上来接过律师的话题,“我尊敬的大律师今天可不可以赏光,为我的小妹庆祝一下,我这个流氓请客。”
“好,咱们一醉方休。”
“不醉不归。”他们相互握着手朗声大笑着,男人的想法有时真让人奇怪。
那天我喝醉了生平第一次喝醉了,喝了个一塌糊涂,吐了个呜呼哀哉。“我高兴,我快乐,我幸福!”我始终重复着这几句话,始终重复着。
幸福其实很简单,有一间遮风避雨的房子,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有一个可爱逗人的女儿,我陶醉在这样的日子里。为了叫女儿有个好的将来,我把她送去了家附近的一所幼儿园,还好幼儿园并不远,也不用过马路,开始我并不放心让蝶儿自己去上学,但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蝶儿的自立懂事叫我惊讶,我也慢慢的习惯了独自丢下蝶儿在家我去上班了,因为我上班的时间比她上学的时间要早。她告诉我可以给她钥匙自己回家,于是我把锁头的位置降低到蝶儿能够够到的位置。蝶儿也是一个爱花的孩子,每天早上总是把张凡送给我的鸢尾花放在房间里唯一能见到阳光的位置上,没事的时候对着鸢尾花说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悄悄话,每次我看到了总是笑她:“黄毛丫头。”她总是笑着回敬我,“多事老妈。”笑就会自然而然的弥漫在这阴暗而潮湿的地下室里。
我以为我的故事写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可是同事们说还缺点什么?至少不完美,于是好心的大姐给我介绍着男朋友,不是她介绍的男人不优秀,只是我总无法抚平心底的那伤痛,无法走出婚姻带给我的伤害。我胆小吗?懦弱吗?或许都是吧!而事实上有一个人已经潜移默化的走进了我的心里,他总是默默地帮助我,为了不伤害我那可怜的自尊,或许也是为了不让我感觉到他有所企图总是做的恰到好处。我们彼此谁都心知肚明,但是谁也不愿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我跟不敢,或许就这样过下去是最好的结局。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下了班向平时一样匆匆的向家赶,我怕女儿等待,那怕在路上耽误一秒钟我都觉得是犯罪。刚拐进楼洞的入口我就听到从我们家传来的欢笑声,不用看我也猜到是谁,笑也悄悄地爬上我的眉梢,果不出我的所料开门的是那个时常帮助我的人张勇。
张勇憨憨的用手搔着后脑勺,傻傻的笑着。
蝶儿和张勇围在那盆鸢尾花的旁边,听见我进来,回头冲我笑着,两张可爱的小脸因为嬉闹弄成了小花猫。
“妈妈。”蝶儿跑过来扑到我的怀里,撒娇的说:“张叔叔说了,明天我们去海边游乐场,蝶儿好想去,去吗?妈妈!”
“去吧!孩子喜欢去。”张勇憨憨的说。
“好吧!”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愉快的应允了。
早上的海边游人很少,一望无垠的大海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还没有从梦中惊醒过来,远处的海天交界处是越来越高的朝阳,张勇今天显得特别的兴奋,他高高的举起蝶儿像个孩子一样和张凡嬉闹着,我静静的坐在沙滩上,庆幸着这个憨憨的男人把我从死神的手里救出来,才有了现在的幸福。
“妈妈过来呀!我们一起玩。”蝶儿银铃般的笑声严过了轻轻的海浪声。
“好的!”我加入了他们,笑声欢悦了寂静的海滩,我牵着张凡的小手,张勇高高的举着蝶儿,画面定格在这绝美的画面上——海浪、沙滩还有我们。我记得不知在那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没爱的生活就像地狱,有爱的地方便是天堂。愿天下所有善良的人都活在爱里,生活的像在天堂一样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