桠子的矢车菊

看啊……那是一朵矢车菊，开绽在黎明的矢车菊；有着明丽色彩的矢车菊……还有那，如同矢车菊般的女孩——像孩子一样长不大的矢车菊女孩，像孩子一样甜美可人的矢车菊女孩……

————————题记

【壹】

桠子搬家了，因为妈妈被总公司调到分公司了。

分公司在很偏僻的城市，于是，桠子和妈妈就从高档公寓里搬到了一栋破旧的楼房里。

妈妈说这只是暂时的，很快会搬回去的。

妈妈带桠子去看房间，还问桠子想要哪一间，桠子说随便然后走进了一间有阳台的房间说这间就好了。

桠子随手放下行李，走到阳台前。

阳台上有一个花盆。

桠子轻轻推开了阳台的门，矢车菊芬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花盆里种着矢车菊，蓝色的。

很可爱，也很神秘。

桠子从小就喜欢矢车菊。

看到矢车菊桠子就觉得好亲切，可以回想起小时候好多的快乐的事。

桠子蹲下身来，尽量把头凑近花朵。

桠子抽了抽鼻子，随即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揉了揉鼻子，桠子心里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花粉过敏了？

“桠子！”妈妈叫起来了。

“哎！妈妈什么事？”桠子直起身，应道。

“妈妈出去下，饭在冰箱里了，晚上要吃饱！”话音未落，就听见“咣”的一声，门关了。

看看表，已经五点半了……冲到厨房打开冰箱。

什么嘛……又是方便面……

关上冰箱桠子就去看电视了，毕竟，方便面也吃不饱。

电视才看一半，手机响了。

是纡子，以前的同学。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纡子？”桠子朝电话那头小声地说。

“桠子啊……那个……我现在……在你家门口……”沉默一会后，电话里传来了纡子怯怯的声音。

“新家？纡子你怎么来的？我去给你开门啊！”

门开了，外面站着纡子。

纡子披散着头发，穿着一件单薄的粉色衬衣，手上拎着一个行李箱。

桠子稍微愣了愣，然后微微一笑，牵住纡子冰冷的手，把她拉进家里。

“纡子怎么来了？”桠子问。

“我奶奶她昨天去世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想到你给我了新家的地址……”纡子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头发。

“你自己坐车过来的？好远的……”桠子担心的问。

“是啊……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没事啊！你以后住在我这里吧？我妈妈还整天惦记着你。”桠子“嘿嘿”地笑了笑，说。

“真的吗？谢谢你啊！”纡子抬起头，感动得要哭了。

“当然是真的！”桠子一边把行李往自己房间里搬一边说。

【贰】

一直到晚上十点半，妈妈回来了。

妈妈看到纡子的时候，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

然后，她又惊又喜，走到纡子前面，左看右看的，然后用她总是干涩的、颤抖着的声音说：“纡子……长高了……”

“煦……煦姨……”纡子小声地说。

桠子的妈妈叫萧维煦，纡子叫她煦姨。

“妈妈，以后纡子要住我们家了。”桠子在一旁说。

“好……我去帮纡子办转学手续。”妈妈的声音带着惊喜，但还是颤抖着。

“嗯！谢谢妈妈！”桠子笑嘻嘻地说，给了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呵呵……桠子……去睡觉吧……不早了……”妈妈宠溺地摸摸桠子的头。

“好！”桠子爽快地答应，然后带着纡子进了房间。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妈妈也颓废地坐在了软软的沙发上。

夜，更深了。

第二天下午，桠子和纡子来到了新学校。

桠子已经是一个高三的学生了。

纡子也一样。

两人的成绩在以前的学校一直是名列前茅的。

老师把桠子安排在了一个女生的旁边，

“我叫念染，玄念染。”女孩深邃的眼望着桠子，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嗯……我叫萧桠子……你可以叫我桠子……”桠子看着眼前有着精致面庞的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哦。”念染说着，不在理桠子。

桠子又转向纡子，纡子的同桌是个男生，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那个……”桠子轻轻拍了拍念染的手。

“什么事？”念染转过头。

“那个男生……”桠子用手指头指了指坐在纡子旁的男生，“他叫什么？”

“他是杉易。”念染的回答依然简洁、有力。

“哦……”桠子转过头。

桠子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失落，自己没有跟纡子一起坐。

纡子的心里也有一点点失落。是因为班上没有人理她。

【三】

到这个学校的半个月后，进行了一次数学月考。

桠子考了98分，纡子却好像有什么心事，只考了75分。

这并不是纡子的水平。

确实不是。

晚上，纡子坐在房间里看着一本书。

桠子则在洗头。

门被桠子推开了。

“纡子，你在看什么？”桠子一边甩着头上的水珠一边好奇地问。

“啊……没什么！”纡子慌忙把书塞进了书包里，“我去睡觉了！”

在桠子奇怪的目光下，纡子爬上床，用自己的那床被子把自己捂得紧紧的。

桠子皱了一下眉头，转身走出房间。

她感觉纡子有什么瞒着自己。

不过这种心理很快就从桠子的心里消失了，这是因为，明天，妈妈会带她们去郊游。

可是桠子哪里知道，明天的郊游她根本去不了了……

第二天一大早，妈妈就开着车去超市，说是要买点东西。

纡子有形体芭蕾的课程，桠子则要去上日语班。

桠子背着用了两、三年的背包，耳机里放着一首反反复复听的歌，《Alice》。

纡子说不喜欢《Alice》，说很吵。

桠子说无所谓，听听而已。

站在十字路口前，桠子给念染打了电话，桠子说念染今天下午我们去郊游吧！

念染说好。

桠子边讲着电话，边抬头看看，绿灯了……

桠子蹦蹦跳跳地过斑马线。

一辆货车冲过来了。

桠子没看到。

货车装上了桠子。

闷响一声，桠子的身子被甩了起来，随即落下。

电话也滑了出去，不太远。念染的声音还响着，着急地说话声。

念染的声音从一声声的“桠子”变成了愤怒的“萧桠子”最后转换成微微的抽泣声。

记忆里，念染不哭的。

桠子在失去意识前这样想。

往自己身子的左边一看……是一抹红……

然后是一阵眩晕…………

………………………………………………

医院里，桠子妈妈焦急地拉着医生的手。

“医生！我女儿不会有事吧？！”

“小姐……我们正在抢救您的女儿了……请耐心一点……”

“你叫我怎么耐心？！”

“…………”

急救室的门开了，桠子戴着氧气罩，被送到了病房。

妈妈愣了一下，竟跑出了医院。

医生们惊恐地看着桠子妈妈。

“……唔……”病房里，桠子费力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了白花花的天花板。

“桠子！”一道女声响起，好熟悉……却又好陌生。

费力地起身，眼前有一个女孩子。

“你是……？”桠子敲敲头，努力回忆着。

“桠子……桠子你……”女孩愣了一下，抓住了桠子的手。

“桠子……？是谁啊？”桠子天真地问着。

女孩再一次愣了一下，眼里迸出了泪水，女孩近乎绝望地说，她说桠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念染……

“念染？你叫念染啊！真好听的名字！嘻嘻……念染！”桠子嘻嘻的笑着，用大大的眼看着念染。

念染的泪珠断了线似的，拼命的掉下来。

“你哭什么？嗨嗨……别哭了好吗？你叫念染，对吧！”桠子伸出手，擦拭着念染脸上的泪水。

念染不说话，泪水涟涟。

桠子还在努力地为念染擦拭着眼泪，嘴里念叨着“你别哭了呀……我老是给你擦很累的……”

念染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就抱着桠子哭起来。

病房外，是纡子担心、复杂的眼神。

【肆】

一个星期后，桠子出院了。

出院后，桠子直接参加了高考。

桠子说，自己很喜欢医院里消毒药水的味道，很有安全感。

妈妈去出差了，出差了就没有回来了。

纡子也莫名其妙地回去原来的城市。

桠子只好住在念染家。

念染妈妈很喜欢桠子，听说桠子要住在自己家时，笑得半天合不拢嘴。

于是时间过得很快，成绩也就出来了。

桠子和念染上一所学校。

这所学校其实挺有名气的，是桠子小时候的理想学校。

现在桠子考上了，桠子说怎么考了一个这么差的啊！

念染无可奈何地笑笑。

念染家住别墅的，桠子住在一个有很大阳台的房间里。

阳台上满满的都是矢车菊。

桠子看到矢车菊就会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些快乐的事。

记起最多次的事还是小时候爸爸送自己一条项链，明明记得自己把项链一层一层包了起来，却找不到，后来很可笑的发现项链自己一直戴着。

现在也还戴着。

有一天，妈妈给桠子打了电话。

妈妈说，桠子我接你回家好不好？

桠子说妈妈不用了。

妈妈说，桠子妈妈对不起你。

桠子又说妈妈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妈妈沉默了。

挂了电话，桠子跑到阳台去了。

看着一阳台的矢车菊，桠子第一次有点伤感。

天空很蓝。

于是桠子看着蓝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

她说：

谢谢你……玄念染。谢谢你……妈妈。谢谢你……施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