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里的阳光

“呼哧，呼哧……”匆匆忙忙的跑回家中，用力的甩上门，靠在门后我大力的喘息着。拿出放在怀里的一个小小纸包，用颤抖的双手将其打开。看着上面的白色粉末，我半个月的伙食费就在这。

拿着打火机放在纸下轻轻滑动，白色的烟升起，沉醉在烟雾中的我，丝毫注意不远处有一双泪眼在注视着我。等我从那种飘飘欲仙的状态下醒过来的时候，才注意到不远处呆立的母亲。暗自懊恼怎么让母亲发现，以后看来不好过了。

家里寂静了好久，我站起来走到母亲跟前，然后跪下。母亲就这样呆立着哭泣，泪水滴在我膝盖前的地板上，斑驳的泪滴现在就像母亲斑驳的心。好不容易把我抚养成人，却染上了毒瘾，可以说人生就这样没有出路了。

时间就像静止一样，我跪着，母亲站着，只有我眼前的地板上母亲的掉下的泪滴显示着时间正在流动。“有多久了？”突来的干涩声音划破这一室的寂静。我低头答道：“一年了。”

“一年了，我都没有发现，看来我真的不是好的母亲。”母亲弯腰将我扶起，伸手划掉我眼角的泪滴。“跟我讲讲，你是怎么染上的？”母亲将我引到沙发上。

一年前我刚上高一，什么都不是很懂。交了一大堆的朋友，也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玩的最好的就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赵恒，我经常和她说一些心中的烦恼。一次因为和班上其他的同学吵架后就到她家去玩。她递给我一根烟说是能解忧。那是也听别人说什么烟能解万愁，却没有想到那是与众不同的烟。当时的感觉很好，觉得像是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一样，当时还认为烟的功效，自己去买了一包却觉得味道不同。于是就去赵恒，赵恒说她的烟是与众不同，里面加了好料，但是并没有没有告诉我里面到底有什么。当我怀疑她时，她抱着我说什么她绝对不会害我，于是就跟着抽着好几根。后来觉得很不对劲，几天不抽就觉得很难受，像是万蚁噬身一样。

很是害怕的去找赵恒，赵恒这才说出这是毒品。我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她却说什么自己也是不由己的，自己家要靠买卖毒品来赚钱。要我不要说出去，大不了以后买毒品给我的时候便宜点。当时的我正好毒瘾发作，没想太多就答应她了。后来她还要我和她一起贩毒，我不想害了别人就没有答应，但是自己的毒瘾就一直没有戒下来。其实我也想过去戒毒所的，但是那一次学校组织活动去戒毒所参观的时候，看到里面的人因毒瘾发作所受的折磨就害怕了，一个女人毒瘾发作几个大男人才能摁住。那接近疯狂的嚎叫让我觉得恐惧，赵恒趁机对我说从这里出去的人以后心里都会有阴影，这一辈子算是毁了。种种原因让我不敢走近戒毒所，只能每次用自己的生活费去买毒品。

“妈，我不想去戒毒所，你不要把我送进戒毒所。那里面好恐怖！”我哭着向母亲反反复复的说道。母亲没有回答，沉闷了很久。突然起身出去，我跌倒在地，母亲真的还是出去通知戒毒所的人了。

我趴在地上痛哭，突然门又被打开了。母亲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捆钱。她把钱放在桌子上，把我从地上扶起。

“瑞儿，你是我女儿。我怎么舍得你去那种地方受苦，怎么会忍心看你这一辈子就这样的毁了。从今以后你要买毒品就从我这里拿钱。我刚去银行把我们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不过你要答应我，毒品买回来后交给我。我来安排你每天的剂量。”出其不意的话语让我哭的更加凄厉，我石瑞竟是这样的不孝，不仅害了自己而且还害了母亲。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母亲为了我开始接各种不同的临时工，她不准我出去打工，也不准我答应赵恒的要求。每天早上她就把白粉泡一杯水给我，每次握着那一杯透明的水时，微热的杯身就像是母亲的那颗温暖的心。有时候的我还是会觉得难受，我想是因为瘾变大了的问题，所以每次都努力去克制。不过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担心自己会突然犯毒瘾，心情稳定了，我就开始思量着怎样去报答母亲，变得努力学习，想让母亲高兴。母亲脸上的笑容一直在增加，但是母亲的身体越见消瘦。每天我只回家吃晚饭，渐渐的发现昨天的菜和今天的没什么两样，荤菜不变，可是小菜和饭只够我一个人吃的，母亲总是笑着说她太累了，所以没有等我就一个人先吃了。后来又一次我晚上提早回家看到母亲正在吃馒头，望着母亲的动作我哭了。母亲看到我的身影就走过来抱着我说：“我这几天都吃不进饭，所以才……明天我和你一起吃饭。”

深夜，我开着一盏小灯正在努力的学习，老师说能考到一个好的成绩就会得到奖学金。想让母亲的辛劳减少，也想向母亲证明我在努力。记得当我的成绩是班上前几名的时候，母亲为我展露的笑颜是多么的美丽。在学校里面，除了每次要想赵恒买毒品的时候，我都不怎么理她的。谁会总去搭理一个害自己的人，要不是我手上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一家都是贩毒的，我早就去告发她了。她曾威胁过我，说如果她家被举发了她一定会拉我下水的。我是不怕，但是母亲怎么办？我一定会靠自己的力量去戒毒的。

在离母亲知道我吸毒有半年了，我每天还是喝一杯泡着毒品的水，每次看到那些白色粉末在水里溶解，就感觉母亲对我的爱也在其中溶解。家境越来越来差，母亲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暗黄的脸色，枯瘦的身体。记得那次我看着刚回家的母亲因为劳累而倒在门口，我费尽力气才将母亲搬到床上。我就坐在床边一直一直的哭。哭到后来我就睡在母亲的床边。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一阵温暖袭来。困顿的睁开眼，看到的正是母亲的离去的背影。慌忙跳下床，冲过去抱着母亲说道：“妈，你不要再去了，不要再去了。”

母亲反过身来抱着我说：“不去怎么养活你，我没关系的，妈还年轻，多去攥点钱。不用担心，再说再过半年你就要高考了，大学的学费是很贵的，我不多赚点怎么会够。”

我继续哭着说：“妈，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我宁愿不考大学，我也不要你再这样的辛劳。”

母亲顺手给我一巴掌，对我厉色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妈妈这么努力就是想让你也好好的努力，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我被这巴掌打懵了，只是眼泪还是不停的掉下来。

母亲的那一掌丝毫没有留力，我的脸被打红一片。母亲看到我的脸被打红后，也愣住了，伸手在我脸上轻轻的抚摸，放柔声音说道：“你怎么可以说不考大学，那么妈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妈不想你这辈子就这样给毁了，妈不想你一辈子被毒品所困扰，你不懂妈是为了什么吗？”说罢，便搂着我哭了起来，我慌张的说道：“妈，你别哭，我会好好的读书的，考上一个好的大学的。我会的，你别哭了。”

母亲听了我这话，伸手抹去自己的眼泪，也将挂在我脸上的泪珠抹去。“哭的像只小兔子，哭什么，不哭。去考个好的成绩回来让妈高兴高兴。”

我用力的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从此加倍学习，加倍努力。每次月考时成绩的进步，我都会看到赵恒惊异的眼光，不要以为一个毒品就可以打垮我。我还是会成功的。从看到妈妈一个人吃馒头的时候开始，我就开始自己试着将每天早上的水倒掉一部分，首先感觉很不习惯，后来就慢慢的习惯了。但是就是不能彻底根除。我怨恨着赵恒，但我相信坏人永远没有什么好结果的。就在高考前的一个月，警察突然到我们学校将赵恒带走。赵恒走的时候怨毒的眼神正让我害怕的时候，老师就把我喊去办公室。

“石瑞，你知道不知道赵恒一家是贩卖毒品的？”老师问道。询问的眼光让我觉得如芒在背一样，我慌忙摇头。

“石瑞，你不用害怕？老师只是问你一下。要是你真的不知道就算了。老师只是看你们平常玩的那么好，问你一下罢了。”老师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对着办公室其他的老师说：“我就知道我们班的石瑞不知情，这孩子成绩又好，为人也老实，不会骗人的。”接着又拍拍我的肩膀说的道：“不用害怕，老师相信你。”

木讷的走出办公室，我知道赵恒肯定会把我说出来的。那个时候我该怎么？那一天我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任何课程，老师也只当我受了惊吓，没有太大的疑惑。向老师请了晚自习的假，茫茫然然回到家，母亲还没有回来。拿出书本我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突然心里一阵疼痛，难道是毒瘾又犯了。抬头一看，已经九点半了怎么母亲还没有回家？打电话到母亲工作的地方询问，那里的人说母亲早就回家了。一阵害怕袭上全身，突然门被用力的敲响，冲过去开门。门口却站着是两个警察。我全身开始颤抖，是来抓我的吗？

在极度的恐惧下我开始失去意识，当其中一个警察问道：“你是杨珍淑的女儿石瑞吗？”怎么还扯到母亲身上去了，难道是牵连到了母亲。

我还没开口说你们抓我好了，不要抓我的妈妈。另外一个警察冲过来抓着我的手说道：“没时间了，你妈妈出了车祸，生命垂危，目前在医院进行抢救。”说罢就抓着我的手往楼下冲去，我的世界一阵空白，什么时候上的车，什么时候到的医院我都不知道。我知道当我到医院时我被那触目惊心的血给吓到晕倒。我一睁开眼，就抓着站在身边的人问道：“我妈呢？我妈在哪？”

身边站的是带我来医院的警察，他抓住我的手说道：“你妈因平日失血过多，出车祸的时候腹腔大出血，医生已经尽力……”

“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说的是假的，怎么会？”我接近疯狂的边缘。我冲出门外，却不知道我应该去哪间病房？在医院的走廊中我放声痛哭，“怎么会，怎么会？”

“医生说，你妈妈平日卖血的次数过多，所以身体很虚弱，手术中因失血过多死去的。”警察走过来和我说道。“卖血？”妈，你终究还是被我害死的，你卖血的钱是给我换毒品的。我平常吃的喝的都是你的血吗？

妈，等我。你走了，我也活不下了。警察在我身边跟我说着车祸的事，说是我妈妈没有注意到红绿灯过马路时被一个刚刚取得驾驶证的李姓青年撞到的，我可以去进行控告，争取应得的权益。妈妈都不在了，还要你的什么权益干什么？我擦干眼泪，对着警察说道：“我不控告那个造成车祸的人，只要他能将我妈安葬好就行。”

警察一阵诧异，没等他开口我说道：“告诉我，我妈在那里？”

来到母亲的病床前，我跪在床前。说道：“妈，女儿不孝。是女儿害死你，要不是我，你会好好的活着。”一位陌生人走向前对我说道：“谢谢不控告我的儿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负责你以后的生活。”

“不用，只要你能把我妈妈安葬好就行。”我望着床上母亲青白的脸色。多日来的辛苦，现在能好好的睡上觉了，却是永远的睡上了。母亲，对不起！

顶楼的风好大，刮得面上有点生疼。爬上栏杆，望着天空。呵，今夜天上还有星星呢，母亲，你是哪一颗？突然发现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一闪闪很是耀眼。忍不住向那个方向走过去，却听到身后的一阵惊呼：“你要干什么？”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依旧朝着那颗星星的方向走去，那里离母亲近点。

感觉后面来了很多人，人一多就有很多的声音，其实他们说什么我都没有听见。直直的朝着哪颗星的方向走去，当我正朝着那颗星的方向时，后面传来一句好大的声音：“你不想知道你妈妈最后说的话吗？”

“什么？”我反过头看着那个一直对我很好的警察，警察说道：“你妈妈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和日记。我到你家帮你把日记拿过来了，你不想看看？”

“看什么也没用了？我反正是活不下去了。”我摇摇头，“活着也没有什么用？吸毒的人没资格活下去的，我早就应该去死的，那样就不会害死妈妈了。”

“你不能死的，你死的话就枉费了你妈妈的一片苦心。你妈妈在日记写道，你的毒已经戒了半年了。”

“已经戒了，呵呵，你不用骗我。我昨天还喝了掺有白粉的水。怎么能说戒了？”不用再拖延时间了，等太久了妈妈会不高兴的。

反过身去，往空中一跳。咦，怎么却没有往下坠的感觉，往上一看，脚踝被那个警察牢牢抓在手上，想用力挣脱却被他的一句话吓到：“你妈妈说她这半年来给你喝的是面粉，不是白粉。”

当我正在那句是面粉不是白粉的话中失去意识时，就被警察叔叔们一起拉了上去。才到安全的地方，那个警察把一个本子放到我的手上。“看看吧，不要辜负了你妈妈的一片苦心。”

坐在病床上，我翻看着母亲亲手写下的日记。

“08年9月15号。

今天是我一生之中最难熬的一天，我看到瑞儿坐在地上吸毒。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万千车子给碾过一样。当瑞儿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把她送到戒毒所的时候，那个样子让我好心疼。

我怎么会把她送到戒毒所那种冷冰冰的地方，我怎么会舍得？我要自己帮她戒毒。

听到她说她是怎样染上毒瘾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了，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对这个孩子。身为母亲，在看到自己最爱的孩子再受煎熬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微不足道！我取了自己所有的钱让她去买毒品。

我会让这个孩子把毒瘾戒掉的。现在不行，总有一天会行的。”

“08年10月3号。

今天看到孩子的衣服破了，想起好像很久没有买过衣服给她了。听说卖血可以赚钱，我去卖了400cc的血。马上去市场买了一件衣服给瑞儿，晚上回来看到瑞儿的笑的很是开心。那一刻，我便知足了。最近听说用一种心里暗示的方法可以戒毒。我决定试试，明天就掺三分之一的面粉进去，看看会不会有效。”

“09年1月7号。

从昨天开始，我就全部用面粉代替了那个白粉泡水了，瑞儿喝了也没有什么反应。看来这个方法可以实施。但是现在还是不要对瑞儿说好了，就怕心里暗示一过毒瘾会犯。不过我相信事情会越来越好的。

我家的瑞儿一定可以摆脱毒瘾的控制。”

我一页一页的翻着，看着母亲为我而苦恼，为我的成功戒毒而高兴。泪水打湿了手中的本子，不停不停地流。

“09年3月15号。

今天我打了瑞儿一巴掌，昨天晚上太累了就昏睡在门口。早上起来时看到瑞儿趴着睡在床边上。小心的把她抱到床上，没想到那孩子醒来之后就抱着我哭，说不要我再去工作了，并且说她不愿意去考大学。那一刻我很是生气，甩手给了她一巴掌，用劲很大。我看到她的脸马上就红了。我被自己甩下的巴掌吓到了，开始抱着她哭。

对不起，孩子，是妈妈不该打你。后来她擦干眼泪，说要好好学习的时候，那样自信的神情，才像我生命中的天使。现在瑞儿的情况已经稳定了，高考后我再和她说她现在已经戒毒了吧。”

到了最后的几页，都是母亲为我而高兴。我成绩的进步，我状况的良好。最后的一篇母亲写的时候是那么的高兴。

“09年5月7号。

瑞儿就快高考了，他们老师说她很有可能考到名牌大学，如果瑞儿考的好的话就会颁发奖学金。我想我家瑞儿一定可以拿到。

最近瑞儿越来越紧张，我想明天去买点好吃的回来给瑞儿补补。瑞儿真的很听话，一天一杯泡着面粉的水就把自己的毒给戒了。当初我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啊。感谢上天让我没有走错这一步。其实刚刚那几天我知道掺了面粉的水不足以克制毒瘾，但是瑞儿也能忍受下来。上天，是你在帮忙吧，让我和瑞儿都过了这个难关。

希望我的瑞儿能够好好地活着，阳光的活着，做一个阳光的天使。”

和上日记本，我抱着本子哀声痛哭，仿佛流尽眼泪母亲就会重新出现的似地。那个晚上，心像撕裂一样的疼痛。那个警察和那个李叔叔帮我妈妈料理后事后，我就答应警察去帮忙作证。到一切都告一段后，回到学校里已经已经快要高考了。学校的老师都对我表示慰问，一一以微笑回答。“我没事的，谢谢你们的关心。”

一个人的生活我还是会害怕，每天还是习惯泡一杯掺着面粉的水。慢慢的喝下，对着杯子笑笑。高考那天我是及其的稳定，感觉母亲就在我的身边。

等通知书发下来的那一刻，我去复印了很多份通知书烧给在天上的母亲。六月阳光是那么温暖，就像母亲的怀抱。

“妈妈，谢谢你！”阳光打在脸上，轻柔的就如母亲的抚摸。好孩子……泪水迷蒙中，母亲就站在我的面前对着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