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的心坠

箫风残竹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7-05 10:06 责任编辑:冰凝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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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枚残缺的心坠见证了一段被欺骗的感情。但也告诉了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作者文思饱满,赞!

[冬天的早晨]

像往常一样,八点的闹钟一响,马上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餐,换上皮鞋穿上西装打上领带拿上公文包,然后挤公车到了德政路,看了看钟,八点四十五分,还好,没迟到。再然后,打开铺门开始新的一天的生意,别误会哈,我还不够本开这种玉器店,这店是一位朋友开的,我只不过打份闲工罢了。

工作很简单,就是向客户介绍店里的各种玉器,直到顾客满意掏出腰包我的工作就算完成。来这种店的顾客一般要么是单身年轻少女,要么三五成群的小女生,再不然,就是一对对的情侣,或者,夫妻同行,用朋友的话说,这是一份很养眼的工作,说不定,我的另一半也会在这里现身呢。当然了,这种事说说就算了,在这里,我不敢奢望有什么艳遇会降临到我身上。

点了支烟,盘起二郎腿悠哉闲哉地等待着第一个顾客的上门,冬天的早晨,一般愿意这么早上街买东西的人不多,更何况是玉器。

烟未燃完,来了第一位顾客,我眼睛一亮,马上把烟摁灭,立起身,展现一个职业性的笑容:“靓女,请问您要什么样的玉?请随便看看。”

忘了介绍一下,来者是一位二十上下的女孩子,穿着打扮很清新,请原谅我用这么简单的字眼来形容她,毕竟我不是什么大作家,不懂得用文字来形容一个人,所以只能用我的感觉来形容她,清新。

扯远了,话说回来,再说那位靓女用眼角余光扫了我一下,“嗯”了一声就向展柜走去,确切点说,她根本就没正眼看过我。

倾刻功夫,她问我:“你们这不是有卖‘梦幻之雾’么?怎么没看到呀?”

汗,我这马大哈的毛病始终没办法改过来,连店里最新的产品都还没摆出来。

“不好意思,因种种种种原因,我忘了摆出来,稍等一下,我现在进去拿给您。”我略带歉意地说。

走进仓库的时候,我隐隐听到那女孩的轻笑声。

在我取出“梦幻之雾”锦盒时,我有点困惑,这“梦幻之雾”是昨天才进的货,那女孩怎么会知道?虽说这是厂家的最新产品,但也还没进行宣传,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打听到了。

又忘了介绍了,“梦幻之雾”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心形的玉坠,设计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这玉上边有一丝丝细小的花纹,交错而不凌乱,当然了,这必须用放大镜才看得清那么一点点,肉眼看上去,就像一层层的雾,所以这心形玉就有了“梦幻之雾”之称,其实这也不过是厂家的噱头罢了。

当我把“梦幻之雾”拿给女孩,在她打开一刹那,我看到了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呵,这“惊艳”,也是我的感觉而已,事实上她有没有“惊艳”,我不知道。

女孩注视了玉坠片刻,略带怀疑的语气问我:“这块玉只要5199元?”

“嗯,只要5199元,现在是厂家促销期,真正上市后是5999元,现在买可以省下800元,而且,5199意含‘我要久久’,最适合买来送给情人。”

女孩双颊略带粉红:“我不是买来送给情人的,我是给自己买的。”

我一愣,汗~搞错对象了。我轻笑一声:“买给自己也不错,以后留着送给情郎当定情信物更有意义。”

女孩这次真的脸红了:“我没打算买来送人的啦,我只是喜欢这块玉的取名,而且,这块玉真的好漂亮。”

我再愣,难怪朋友说要找多个人来帮我手,不然这档口给我再看个一两年说不定就要收摊走人了。女孩子买东西未必是送人的嘛,我咋老想到这方面去了,寒……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说话。”

女孩抬起了头,第一次正眼看我:“呵,没关系啦,也许你的建议不错,以后拿来送给我的……”

以下的话她没说出来脸又一次红了,不知道哪个家伙说的,女孩子为她心中的情人脸红时最可爱,想想还真的没错,今天有眼福,在脑中印下了三幅图。可惜的是,她的情人不是我。倒~~想多了……

“呵,您要喜欢的话我就帮你打包起来了哦。”

女孩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却是一片令人心醉的粉红,我不敢多看,眼光稍稍低下了那么一点,却又看到了我不该看的地方,我的脸不禁有点发热,眼光再次往下低,看到了女孩握着锦盒的一双白嫩无暇的小手,让我有种错觉,女孩的手才是真正的玉。

女孩细声细语地说了声:“那麻烦你了。”

我如释重放,告了声谢反身入仓库取包装材料。

在包玉坠的时候,我突然有个疯狂的念头闯入脑海,要是那女孩是我的女朋友就……别想歪了,我只不过觉得她人还不错,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或者,我只是喜欢上她脸红的样子。我曾经以为,现在的女孩早已经不知何为脸红。

我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瞄仓库外边她的侧影,早晨的阳光为她度上一层薄薄的金光,粉红上衣,黑色皮裙,长袜长筒靴,还有,那一头打着马尾的秀发,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我怕我会思想犯罪。

我走出仓库,径直来到女孩身边:“不好意思,我刚刚才发现这块玉坠有点缺陷,做工不太好,您能明天过来么?我给你换一块完好的。”

女孩水靓的眼睛直视着我:“真的?”

“真的。”我有点不自然地回答。

我把玉坠拿到她面前给她看,表明我并没有骗她,看了半晌,她说:“嗯,真的有一条划痕,真可惜,这么美的玉坠却偏偏有这么一点残缺。”

我还来不及回应,女孩旋即一笑:“好吧,那就拜托你了哦,明天我再来取。”

我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舍的目光送她走出晨光,如果我朋友在,他不会说我的目光像不舍,而是像,色狼的眼光。

晚上关门的时候,我才发现贴在外边玻璃墙上大幅手工海报有关“梦幻之雾”的促销广告。

[冬天的正午]

第二天,我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而特别早起,还是懒洋洋地,闹钟一响,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餐换上皮鞋穿上西装打上领带拿上公文包挤公车到德政路开门等顾客上门光顾。但我今天还是有点改变,没有吸烟,没有盘着二郎腿。

今天的天气暖和了点,却也没因此而多了什么人光顾生意,这点我倒是习惯了,不习惯的是,不知道那个让我不想吸烟盘二郎腿的女孩会不会守约而来。

心情有点……不爽,因为一直坐到了中午,别说那女孩,就是顾客也没多几个。

吃过了饭,叼着根牙签,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着牙,我在想,是否应该午睡一下,在这不太冷的冬天里。

就在我没头没脑地乱想时,我又看到了她,其实我不想用“又”字的,我这时的心情,应该用“终于”比较恰当,很久没试过等人的感觉了,这种温柔的等待还真的是……要命,特别是等待有了结果。

“不好意思,跟朋友解决了点事,所以迟来了。”

迟来好过没来,当然,我不会笨到把这话说出口:“呵,没关系,你来了就好,你跟你朋友……没什么事吧?”

女孩掠掠额前的几缕秀发,笑笑说:“也没什么,小吵一架罢了,经常这样的。”

“呵,两个人在一起总难免有些磨擦,过了磨合期就好了,你的朋友……是你的男朋友?”

我试探性地尽量假装随意问了一句。

女孩没回话,十根葱指不自然地弄着盘在粉脖上的围巾,我想,我知道答案了,虽然我很想得到否定的回答。

“对了,那个……‘梦幻之雾’现在可以拿了没?”女孩岔开话题,一双水一般的眼睛直逼得我不得不暂时移开我的视线。

“很抱歉,昨天一直没时间去换呢,我已经联系了厂家,他们的业务说下午应该能抽出时间过来一趟。”我发现,我撒谎的技术似乎有点进步了。

“还没换呀~~”女孩略带失望,眼睛里居然看到不符合现代人的……那种忧怨。

这种眼神虽然很美很醉人,但我突然却有点讨厌这种眼神,我不是一个喜欢带给朋友忧忧愁的人,看到这种眼神,有点犯罪的感觉,虽然,我有那么一点点点点,喜欢她。

“呵,我想或许他们一会就到了,不如,您小坐一下,我冲杯功夫茶给您喝。”

“……好吧,只能如此了。”还是我讨厌的那种忧怨眼神,我不知道,她忧怨的,到底是什么。

我请她到茶几旁的小木凳坐下,泡好一杯功夫茶双手递给她。

我很喜欢观察女人的举动,无论是小孩子还是老妇女,女人们的一举一动,都蕴含着难以描述的……柔,声明一下哈,我并非心理变态者,亦非有非常人的爱好,只是喜欢女人的那种动作。

女孩双脚紧紧并着,斜着很随意地成平行线着地,腰板挺得贼直,双手捧着小茶杯,轻轻地吹了几下,然后一尝,再一尝,再再一口喝完。

这种举止我看得多了,基本上每个喝功夫茶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然而,每个动作都能做到如她优雅,却是……百中或许有一。

“你在看什么啦~?”女孩发现我在注意她,不觉意地放下茶杯,眼光稍稍扫了我一下。

“呵,没什么,我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好女孩。”回过神来,却莫名其妙地崩出这么一句话。

“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总给人家一种不好的感觉。”女孩低下头微皱眉头说。

“人家?只是你的男朋友吧?”我一针见血地刺中她的要害,因为,她已经点头。

“呵,在这个世界上,再丑的女人,总有一个男人觉得她漂亮;再美的女孩,也会有一个男人觉得她恶心,同样,坏人未必有人认为,好人更未必有人懂。站在我的立场来说,一个人在这世上,只要有一个人懂得关心,懂得珍惜自己那也就足够了。”

“可惜,我的他就是那一个特别的男人,我做什么他都从没觉得我好过,除了在床上。”女孩黯然地说。

一听这话,我不禁一股热血直逼脑门,脱口而出:“这种男人你还要来做什么?只懂得用下半身去爱女人的男人,根本不算是男人,你的他,根本就不是你的,不对,应该说,他根本就没资格拥有你。”

女孩有点骇然,我知道,我说话说出火了,但女孩骇然的眼神只是一闪而过,旋即又低下头:“或者你说得对,但我就是喜欢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就在他强迫要了我初夜的那个夜晚。”

我懂了,懂了一个不成理却又是金科玉律的道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我的脑筋快速转了N转,我想我明白了,女孩是属于那种较传统的女孩,为了一个所谓的贞操,不但失去了第一次,还失去了以后的千千万万次,也许,一辈子也就这么走下去。我有点婉惜,婉惜的不是她初夜的失去,而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却走不开传统的束缚。

“或者,你可以尝试地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略带试探隐隐地说。

“我自己的生活……就是他的生活。”

我突然有点感觉江郎才尽的感觉,当我面对一个这么执着的女孩。

“凡事无绝对,世上除了不珍惜你的他,还有不少喜欢你的人。”

“我知道~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好,走一步算一步吧。”女孩似乎坚决不动摇她的决心,终于把眼神放到我身上。

我急把有点着火的眼光收了回来,总结性地说:“总而言之,在我的观念里,失去的,已经失去,再也无法挽回,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哪怕是,女孩子自认为最重要的初夜。呵,有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何女孩子那么注重自己的初夜?为了留给自己喜欢的男人?但男人呢?男人的初夜呢?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听说过有哪个男人像女孩那般维护自己的初夜。男女平等的现值社会,这种观念早应改变过来,呵,说到底,我是希望你走出自己的阴影,选择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而非那个要了你初夜的人。”

女孩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我的长篇大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

我沉默了一下,继续说:“就好像那个‘梦幻之雾’,很多人都因为它无意中的一点缺陷而抛弃,但还是有人会喜欢它,至少我喜欢,哪怕它有缺陷,因为,它本身就是美得炫人。”

女孩依在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像是……有点困惑,我拿起茶煲,为她再斟一杯热茶。

我还想说点什么打开僵局,这时,女孩的手机响了,她用眼光示意了我一下,略带歉意地跑了出去接电话。

还没十秒钟时间,她又跑了回来:“不好意思,我必须走了,我朋友找我有事,玉坠的事就麻烦你了,明天我再过来拿。”说完,也不等我回话,就匆匆忙忙走了。

女孩走后,我拿起“梦幻之雾”,轻轻地吹了一下,拿了条干布沾了点天拿手细心地擦,直到,那道划痕消失……

也不知道,女孩明白我的意思了没。

[冬天的黄昏]

四天后的一个黄昏,我终于见到了她,这次不想用“又”字了,这几天我都不知道怎么过过来的,我只知道这一刻见到她的心情,只能用“终于”来形容。

今天的她有点不同,打扮差不多,就是戴了副黑色太阳镜,我有点奇怪,冬天的太阳并不猛烈,为何还要戴着太阳眼镜。

直到她走到我面前,我都没打过招呼,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一说话怕有点走音,因为……激动得紧张。

我不说话她说了:“不好意思,这几天很忙,今天才抽出时间过来。”

我有点惊讶,惊讶的不是她忙,而且她的声音,居然很~很沙哑。

“又跟他吵架了?”

“嗯,这次吵得特别凶。”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了,快点把玉坠打包好给我吧,他就在附近,我是偷跑过来的。”

我心中虽然有不少疑问,但我还是照她的话做,打包好玉坠开单给她。

就在她掏出腰包要给钱时,店里又来了一位顾客,一位年轻人,但打扮实在是……

蓝白相间的把头发染得乱七八糟,两只耳朵上的耳环我没来得及数清,一身上衣下裤大得有点不着谱,整个就像……对面商店老头整天把玩的鸟笼里的鹦鹉,活像社会上的小飞飞,就姑且称他小飞飞吧。

“先生您要什么?随便看看。”顾客是上帝,哪怕是一个乞丐,只要能买得起,他也是上帝,何况一个小飞飞。

“滚一边去。”小飞飞凶神恶煞地把我一把推开,直走向女孩。

“你有种呀你,现在学会泡仔了是不?给我滚回去。”小飞飞一把拖住女孩的手准备往外走。

女孩挣扎着哀求说:“再等一下嘛`我附好钱就跟你回去。”

小飞飞一把抢过我手中还拿着的“梦幻之雾”:“他妈的,老子没钱跟你要你说没有,现在还有钱买这种烂货,钱给我拿过来。”

“先生你……”我看到这情形,马上上前挡住他。

“妈的,给我死开。”话刚说完,一脚踹向我,我一个躲闪不及,小腿被踹中。

“我警告你,你再敢在我店里闹事,我马上打110。”

“你打呀,你有种你就打,看你的店还开不开。”小飞飞嚣张地说。

女孩泣然欲滴地拉住小飞飞:“你别疯了,不买就不买,你把玉坠还给人家呀。”

小飞飞抢过女孩的钱包,哂笑一声:“好,听你的,还给他。”

话音刚落,小飞飞一把把装着“梦幻之雾”的小锦盒大力地砸到我面前的地板,小锦盒承受不了撞击散开了,“梦幻之雾”也被摔成两半,两个半颗的心,我捡起“梦幻之雾”:“好小子,你等着。”

我掏出手机刚要拔打“110”,女孩低泣着跑过来按住我的手说:“求求你不要打,不要报警好不好~~~好不好?”

我看着她梨花带泪的脸庞,怜惜却又有气地说:“这种衰人你还护着他?到底他有什么好让你如此痴情?”

女孩还没回答,小飞飞在旁嘻笑着说:“哟,原来你已经在外边有情人了,他妈的难怪这段时间老不来找我。”小飞飞嘲笑完女孩又对我说:“老小子,本来老子的小妞背着我泡仔要狠凑她一顿的,看你们这么可怜,好吧,今天大爷爽,送个二手货给你。”说完扬长而去。

我的肺都快被气爆了,拿出手机拔“110”,女孩泣不成声,只用双手用力按着我的手。

我暗叹一声,轻轻拍了拍她柔弱的肩膀。

我把店门拉下了一半,刚刚这么一闹,已经围了不少围观着,我不想让女孩难堪,只能暂时关门,等这事处理完了再作打算。

泡了杯热茶给女孩,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子,另找一个男朋友也不难,何必为了那种社会败类折磨自己呢。或者你应该过上你应该过的生活。”

“嗯~~这几天来,他天天找我吵架,就因为我叫他别再当小混混,去找份正经的工作做,吵也就罢了,昨天还打了我,你看……”女孩摘下黑色太阳镜,眼边的淤青赫然可见。

“这种人渣,也只有你才会护着他,跟他在一起,只会增加对你的伤害。”我义愤填胸地说。

“这次我也考虑清楚了,或许你说得对,我应该过上自己以前平静的生活。”女孩抽泣了一下恍惚般自语,似是回答我,更像对自己下了决心。

“对了,那个心坠……”想必是女孩方想起刚刚的事。

我轻笑一声:“小意思,拿回厂去修补,自己贴点钱就行了”

女孩语气带歉说道:“修理费到时记得通知我,呶,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不用了啦,这点小钱我还给得起,是朋友的就别跟我谈钱的事。”

“这怎么可以?”女孩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这样吧,修好了我买下它吧,我可不要全新的哦。”

“呵,也行,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不要你的修理费,不过……不过我能不能要你的手机号码?”

女孩终于笑了:“当然可以。”

女孩走后,我马上联系供应厂里的技术部,叫他们马上派业务过来拿“梦幻之雾”返修,理由是有顾客急着要。

从我联系厂到业务过来拿心坠到修完拿到我手上,只花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当拿到修好的“梦幻之雾”,我透了一口气,马上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女孩叫她过来。

看着手里这块残缺的“梦幻之雾”,我不知道,女孩的心是否也像这心坠一般,我只希望,可以用我一颗完整的心,去修补那颗有点沧桑的少女心。

女孩来了,看到我手里的心坠,不禁对返修的速度惊讶不已。

我没有理会女孩的反应,略带满足地开了张发票给女孩:“从这刻起,这心坠就是你的了。”

女孩看了下发票:“5910?好的,稍等。”

我按住了女孩欲掏钱包的手:“你拿去就行了,我送给你的。”

女孩睁大双眼:“送给我??”

我欣然地说:“呵,就是送给你,5910,不关钱的事。”

女孩愕然,随即双颊染上红晕,呵,看来她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沉醉在她的红晕中,虽然这红晕花了接近六千金,但我觉得值回票值,我终于明白为何古人千金博一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就这么傻站着,直到女孩说话了:“我考虑一下吧。”

我知道,要收下我这心坠相对于她来说,需要很大的勇气,我很想很想对她说,无论她的过去怎么样,我,就,要,你。

[冬天的夜晚]

半个月后某个晚上。

天气越来越冷了,我早早关了店门,一个人单身只影喝闷茶,面对着满店里的玉器,我无心欣赏,那个残缺的玉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占据着我的心,而那个到目前为止我尚未知其姓名的女孩,却始终没有再出现,也许,她躲在某个角落疗伤,或者,已经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电话响了,是我的手机,来电号码我都懒得看就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我几以为是天赖之音,是她,她居然打电话给我了。

“你……还好吗?”半晌,我才崩出了这么几个字。

“呵,好多啦。”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我记得我没给过我手机号码给她的呀。

“呵呵,笨死了,你忘了你曾打过电话给我?”对哦,忘了曾经打过电话给她叫她过来拿玉坠的事,我不意思地很后一掠稍长的短发,虽然她并看不到。

“你现在在哪?”

“你希望我在哪?”听得出女孩语气里的谑笑声。

“我希望你……在我档口门外。”

“呵呵,那你还不快点开门?”女孩终于笑出声了。

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马上飞出去把门拉开。

女孩果然亭亭玉立站在门外,满眼是笑。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快进来,外边冷着呢。”

我强忍着满怀的思念,把女孩迎进屋里。

……

茶已经喝过三巡了,却始终无语。

“你……决定好了没?”问出这第一句话,我的心莫名地乱蹦,说来可笑,都26岁人了,居然还会有这种小女生小男生才会有的感觉。

女孩的眼光变得柔和:“把发票给我。”

我把发票拿给女孩,女孩掏出钱包,把发票细心地放到最里的夹层,然后,细声细语地说:“这发票,我收下了。”

“你……”这一次我的心真的是乱七八糟蹦个一塌胡涂,刚想叫她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连女孩的名字还不知道。

“我叫晓婉,你叫我小婉好了。”女孩眼光炽热地看着我说。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小婉……”我轻轻地拉过她的小手,她顺势依在我的肩膀上。

“以后,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对我好一点。”

我闻着她的发香,迷醉地说:“会的,一定会。”

时间无言地流逝,似梦似幻,两个人竟似已经睡着。

我知道,睡是假象,天知道我现在有多么讨厌睡觉,我甚至,想把这一刻烙在记忆里,就像,把那雾一般的梦幻刻在玉石上一样。

突然,杯里的人儿轻轻颤了一下,我捧起小婉的头。

“不好意思,竟差点睡着了。”小婉掠掠过肩长发,羞郝地说。

那你就睡吧,我愿意一直这样抱着你睡。

我没有说出这句话,无言地,一眨不眨注视着那一双妩媚却又清纯的双眸。

也许是被我看得不自在,她挣扎一下离开我的怀抱,直起身子,从皮夹里拿出“梦幻之雾”,眼光四转,像在找寻什么东西。

“有小铁锤么?”

“有。”我有点诧异,没问为什么找了把精致的小铁锤给她。

加工玉器的店子里,别的不敢说有,备用小工具是必然有的。

小婉把“梦幻之雾”放在地板上,拿起小铁锤一敲,瞬时,“梦幻之雾”已裂分为二。

我惊异地问:“怎么?”

小婉脸上荡漾着红晕,捡起已经破碎的两块“梦幻之雾”,小心地把其中一块放进自己的夹包。

“这另一半……送给你,当这两半二合为一时,就是咱们……”

话未说完,小婉已埋下头,后面的话我想她不必说出来我也明白。

我接过小婉手中的碎玉。

“谢谢你……”

“呵……”

“谢谢你给我一个开始。”

说完这句话,我再次轻拥小婉入怀。

老大不小了,或许,很快就可以打电话跟爸妈交代了。

[冬天的深夜]

冬天的深夜。

写下这五个字加一个句号的时候,已经是离认识小婉一年后的事。

也许因为人们的消费能力提高了,也许因为爱情的滋润,过去一年里,我的销售业绩扶摇直上,这间玉器店的主人——我的朋友在北京路另开一个大型专柜,而这一间,现在已经让我承包下来。

钱,已经变成一堆没有意义的数字。

对我来说,这堆数字和店里所有的玉器,远远比不上我手中这一块残缺的玉坠。

残缺的“梦幻之雾”。

我还记得那一个冬天的夜晚,小婉告诉我,她哥要开一个公司,差些资金流转,结果我没考虑多久就把我户口里当时并不多的几万现金全数转到了小婉的户口。

然后,我经历了我生平第一个缠绵的夜晚,如今,我依然记得那晚的激情。

然后,小婉留下了一句话给我:“我要去帮我哥拓展他的新公司,一年后,我会再来找你。”

然后,小婉仿佛从人间蒸发了,而我,则在每天关门后一个人坐在茶几前,泡几泡铁观音,点几支并不香的香烟,端详着这半块有可能关系到我下半生的幸福的玉石。

我想了很多,想到小婉,想到家庭,想到未来,想到,人性。

人,是不是都是唯利是图?人,是不是都在互相利用?小说里看得多了,感情也可以作为利用的资金,我也一直相信有这么一回事,但我始终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有一种叫做无私。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收到小婉托快递捎来的信,我实在想不清,信也有必要用快递?看了信之后,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信的内容我已经无法重新复叙,因为信已经化成灰。

信的大概意思是说,小婉骗了我,从小婉第一次走进玉器店买玉器,到最后她的离去,完全完全完完全全是一个骗局,那个鹦鹉头的小飞飞,根本根本根根本本由头到尾都是她的男朋友,哪怕在今天的一年后,他们已经结婚。她清楚地交代每个过程,包括一开始只是想骗那个“梦幻之雾”,包括后来她跟鹦鹉头商量骗取我的感情,然后现金,包括包括,后来在玉器店里大闹的那一幕闹剧。然后,她用了不低于一千四百字向我忏悔,她说,她的心已被我夺走一半,但她不能离开鹦鹉头,她说,鹦鹉头是跟她一起来到这个南方的繁华城市,从小玩到大,双方都已经定了亲,但是,她答应我,我将是最后一个被骗的人,以后不会再骗人。未了,她还重申一次,她真的喜欢我,如果没有鹦鹉头,她的另一半心也会给我,给我一个完整的心。

我紧了紧身上的皮外套,深冬的深夜,真的很冷。

九年后,我已人入中年,现有一男一女两个儿女,儿女的名字都是我取的,女儿叫思婉,儿子叫暖冬,我的枕边人一直问为什么不按风水师所说的意思取名而取了这两个实在不怎么好听的名字,我始终没向她解释,她不知道,许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个女孩留了一半的心给我。

虽然,我并没有分一半心给她。

某天晚上,内人告诉我一件奇怪的事,今天有个妇女带着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到店里来,看来像是夫妻俩,你知道他们来做什么?那个妇女居然说要卖玉器给咱们,而且,是一个破碎的只有一半的心形玉坠,我告诉她我们不收旧玉器,她居然又说,要不然卖一个只有半个心的玉坠给她,我们店里哪有半个的玉坠?她还特地留下了个电话号码,说是以后要是遇到有了,就打电话给她,做生意这么久,我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内人后面的评论我没有听下去。

人们都愿意追求完美,就算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也希望能看到一个圆满的结局,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却是因为有了一点残缺,才会有一个铭心的记忆,完美的事情太多了,会让人麻木,幸福的麻木,但我更钟情另一种幸福,带有点缺陷的幸福。

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小婉留下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选择,选择性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