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
文字从另外一个角度描述了关于平衡的解释。或者3在每一个人的内心世界里面都是需要一些所谓的平衡来支撑的吧。文字细节描写比较细腻。问好作者,期待更多的精彩!
张嫂今年五十岁,是副食商店的职工。她性格开朗,待人和气,很得顾客和同事的喜欢。人们都说,张嫂的多福且长寿,是毫无疑问的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位“多福且长寿”的张嫂,竟遭受了一次致命的打击:她的丈夫突然去世了!从发病到死去,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这打击是那样的突如其来,她跌跌撞撞,一下子跌进了痛苦的深渊。
同事和邻居去看她时,发现她目光呆直,嗓音沙哑,全不似先前的张嫂。张嫂呢,象傻子一样盯住眼前的人,盯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才猛醒似的,随便抱住一个,哇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抱怨自己的命不好,这么大年纪,就没了丈夫。
看她的人中妇女居多,她们很容易地陪了一些眼泪。但她们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纷纷劝说她。
“张嫂,你别这样只是哭,想开点,人哪有不死的呢?连中央领导人都会死,我们这些老百姓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张嫂哭声顿了一下,接着还是哭。
“张嫂啊,你可真要想开呀!家家都有不幸的。别人不说,你就瞅我吧,三十多岁就守着两个孩子,那日子有多难哪!你看你,今年五十了,孩子都已成人,家里又过得什么都不缺,多省心啊!哪象我……呜呜……”那女人劝着劝着,自己又忍不住哭了。她们邻舍多年,张嫂非常清楚她家里的情形,确实比自己不幸多了。这样想着,竟感到一丝宽慰,哭声也明显减弱了,并且不再连贯,断断续续的,显然没有多少后劲了。
“李嫂说的不错,咱们四下瞧瞧,有多少好人家:南院老赵家,男人五十多岁,得了癌症,折磨了一年多,钱花了无数,房子都卖了,最后还是活活死了,多惨啊!东头老王家,姑娘和人处对象不成,跳楼死了,才二十多啊,她妈都想疯了!西边老钱那小子,抢车杀人,判了死刑,老婆孩子现在抬不起头来。北面孙家……张嫂,这些你是都知道的,想想吧,不幸岂只你一家呢?……”
张嫂听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就止住了哭声,慢慢用手抹眼泪,看样子不准备再哭了。
“张嫂,我在医院上班,什么伤伤亡亡的没见过?死于我大哥这种病的,昨天就有四、五个,那全年呢?全国呢?全世界呢?这是最享福的了,一点不遭罪,忽悠一下就过去了,又省钱,比起那些得癌症的,横死的,不知要好多少,张嫂,你说是不是?”
“那是张兄弟前生修来的福气,我都羡慕哩!我今年六十五了,也不知还能活多久,要是也得这种病,那可烧高香喽……”
张嫂支起身子,脸上渐渐有了笑容,招呼几个孩子,给屋里的人点烟倒茶,一面颤抖着声音说:“我也知道人都会死,哭也哭不活,只是他走得太快,太突然了,让人连点准备都没有,……唉,他走了,也就是去享福了……”
“就是,谁不知道嫂子对大哥好?换了我,非哭他个三……”一个男人,在角落里闷了半天,冷丁冒出这么一句,马上被他妻子捂住嘴,扯到门外,接着两声脆响,十有八、九挨了嘴巴。
女人陪张嫂聊了一阵,扯了一阵,看到她精神一会儿好过一会儿,都放心地陆续走了,并答应有时间一定来看她。
此后的几天里,张嫂不总是闷在屋里了,她来到户外,和路过的熟人打招呼,到邻居家坐坐。晚上看电视,一看就是半夜。电视里经常播些各地遭灾的消息,还有诸如车祸啦、飞机失事啦……她看了之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嘴上却说:“唉,人世间怎会有那么多的不幸呢?”
张嫂第二次从火化厂回来,心情更加顺畅了。她在火化厂,伏在丈夫的骨灰盒上哭了一会儿,但已没有多少悲伤之意。火化厂的小院里,到处都是人,活人争着给死人排队。她在人群里听了一阵,问了一阵,最后总结道:老张五十多了,该享受的都享受了,死得又没有一点痛苦,更没有浪费一分钱;孩子都大了,孙子也有了,家里什么都不缺……那些人家,哪有自己家幸运呢?这样一想,倒产生了力量,从火化厂到家里,少说也有五里路,她竟走得轻松愉快,象卸下了一副担子似的。
晚饭,她特地炒了几个菜,又破例喝了酒,喝完就睡,睡得又香又沉,半个梦都不做。
第八天,张嫂上班了。她神采飞扬,比以前更年轻。和同事打过招呼,站在自己的柜台前,放开喉咙,大声吆喝道——“胡椒面!北方最好的胡椒面!五毛钱一两,多买少算!味精!味精!最好的红梅味精,大家快来买呀!……”
嗓音高亢,字正腔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