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上帝之城之子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7-03 11:12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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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童年里面的很多事情是一个人一辈子也是不可能忘记的故事。不管是快乐的还是不快乐的,当我们长大以后回头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纯真。

1

我要用怀念的语言写下一些什么,关于那个人,它活在我的记忆里,到我死那一天都不会忘记。某个人又或者某件事情能够在你的记忆力储存到你死,那一定是值得你去怀念,去留恋,去深思的。回忆的时候,那也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现在,我就要要用我那种幸福的感觉来写写这个人和发生在我和这个人之间的一点点小事情。

2

古巴。其实是锅巴的意思。我当初就是这个意思,“古巴”是我给他起的外号,因为觉得叫着顺口。在这里,我说的这个人踏实我大哥,当然不是亲大哥,只是一个村里的,我这辈的叫他大哥。古巴比我大二十岁。在我们村里,我家辈分大。人小辈分大,那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你可想而知,作为比我大二十来岁的人,宁愿和我这么点屁事娃娃称兄道弟吗?所以,我成了他整理的对象。他那整理我为他这辈子做人的最大目标,他做人的快乐。所以,我对他无可奈何,是爱,更是恨。

说实话,我不是经常叫他古巴,我叫他古巴老憨。其实这个人一点不憨,相反比谁都聪明,比谁都有趣。这也许就是我我又恨他又想亲近他的原因。

我叫他古巴老憨的时候,是他逗我生气的时候。那时候我忍无可忍。他喜欢捏着我的脖子转米魔(就是按着头不停转我头,让人源头转向),到我实在受不了了,晕头晕脑,哭着使劲用脚踢他的时候,他才停手,以飞快的速度跑的远远的。那个时候,我多半追着他,拿土块追着拷(打)他。他以先见之名跑到确定我追不上他的地方看着我哭,一副得意的样子。把我弄哭,就是他一天要做的事情,他乐此不疲。他还喜欢支使我干这干那。他说,大屁,去,快去追追牛,不然它要进你干爹家玉麦地了,吃了你干爹的玉麦,你干爹穆老甲脚脖子气弯掉呢。快些,脚巴格放快点。他说着还摆出脖子弯掉的动作。

那时候,我真想给他一块柴,给他那拷翻着。我了解我干爹,我干爹是个小气鬼,每个人都叫他“铁公鸡”可是我不叫,因为他是我干爹。其实我以前也叫过,那是古巴叫我叫,我憨不拉乎地听了古巴的话。他说,你知道,穆老甲你叫什么吗?我说,我爹和他干亲家,他把他儿子寄给我爹,我爹说我的叫他“干爹”,所以我叫他干爹。你知道我叫他顺(什么)么?姑巴说。我说我不知道。我叫他铁公鸡穆老甲。我说你莫吹牛。你会干那样叫?他说大屁你不信?我说姑巴你莫骗我。我日,他说不信我叫你看看。于是,他朝着正在地里干活路的我干爹叫道“铁公鸡,穆老甲!穆老甲,铁公鸡”这样来回交流几遍。远远处,我干爹停下手里的活,朝这边看来,看到是我和姑巴之后,他继续干手里的活路。我看着我干爹的方向,姑巴得意的看着我笑,他说,大屁,你敢叫你干爹穆老甲,铁公鸡么?我说我不敢。真是胆小,他说,你看看刚才我喊那么大声,他都听不见,你怕个鸡巴。我似乎被激怒了,我说,烂姑巴,那个说老子怕,老子只是不想叫。之后,他用一副充满不信的眼神看着我,我被他看的发慌。我说,好姑巴,老子叫给你看,但有个条件,今天从我叫了以后起,牛都是你看。他说,好!你叫。我说你看着,我比你叫的大声,于是我大声叫道:穆老甲,铁公鸡!铁公鸡,穆老甲!我这样反复叫了好几声。姑巴的腰杆就像一根高粱杆笑得直不起来,这个时候,我才看到地里穆老甲,丢下锄头朝着我们这边走来,近了的时候,与其说是走还不如说是飞奔。我急了,整个人呆在那里。

穆老甲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甩给我两个大嘴巴。狠狠甩出一大句话“看你鸡巴娃还敢不敢乱叫?”。我一句话不敢说,只感觉到被洋辣子烫过一样,发出阵阵刺痛。“你要叫我什么?”穆老甲等着我,双眼就要掉下来似地。“干--干--干爹!”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小子,记着以后再乱叫,我见你撕烂你嘴。不要听烂鸡巴姑巴乱叫,给知道?”我胆怯地看着他。“给知道?”他歇斯底里的吼道。我下了一跳,才反映过来,大声回答道“知道了,干爹!”整个过程姑巴早已跑到一边,远远看着我被修理。“李老憨,你个烂人,你好呢不教小娃,小心老子收拾你!”“你来收拾啊,你来,来”姑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穆老甲看看这个他嘴里的烂人,转身走了。我本以为要的看的好戏结果以我的被揍平淡结局。

那次以后,穆老甲,我心里叫着“穆老甲,铁公鸡”,嘴上却永远也不敢叫塌(丢)“干爹”。

干爹毕竟是干爹。别人说他坏话,尤其是姑巴的时候我当然不会高兴。我说,牛又不是我的,是你家的。你不去追,叫我我会去么,你当我傻子啊?他板起脸孔,说,你不去赶牛,吃了玉麦,到时候我告诉你老子,说你家牛你亲家地里的玉麦你动都不动一下,你看他会怎么收拾你?我当然知道我爹会怎样对付我。以他的性格,以我历年对他的了解,他会毫不手软地抓起一根棍子,细细的那种,追着我打。仿佛我与他就是仇人。用姑巴的话说叫细棍子炒肉。

我也不喜欢我爹,我爹就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面子他得了,可是罪却我受了,成为替罪羔羊。我爹和干爹的关系很好,好的用我奶的话说就叫做“连一条裤子都要两个人穿”。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所以姑巴抬出我爹来的目的是因为他知道我最怕我爹,我爹是认理不认人的人。他无非就是想让我把他家的牛赶回来。我不去赶的话,以姑巴天生的骗人技术,以我爹那种宁可相信别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儿子的作风,棍子炒瘦肉我是少不了了。于是,我改口了。我说,好好好,烂鸡巴姑巴,我去把牛跟你追回来。省的你在哪点罗里吧嗦,像个娘么。他一听我叫他姑巴,脸绿了,拉的很长,刚要站起来,我就知道它要站起来做什么了。狗日的想揍我。我就飞快的跑远了。跑到很远的地方,转过头来看着他,朝他做鬼脸。他站在那棵老树下,瞪着我,大声叫道:小畜生,你看老子抓着你怎么收拾你。我看着他那个鸟样,要多开心就要多开心。

我们村里的人都说让我千万别学他那个样子。说他说话颠三倒四的。有一个老人对一场大火发表看法,说怎么能有人去救火。那时候大家正站在大路上看着大火越烧越旺,整个山头快要被烧完了。姑巴也在其中,他就笑着对那个说话的老人说,不消救,不消救,烧了才好,烧了明年树木才整得好。他说要是在八九年前,只要一听到放着火,寨子里那些老不死的就脚杆亮化完往山上跑,去救火。说着,还摆弄着姿势。现在,那个儿子回去救?他说,那个去就,那个就是日脓包。还说那些书就像当年的共产党员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是我遇到过的最富想象力,说出的话又让人好笑又觉得道理深刻的人。

我喜欢和姑巴在一起,甚至有点形影不离的感觉。因为和他一起让我感觉到快乐。一天不逗上嘴就会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有一个旁午。火辣辣的日头快落下的时候,打的就变得安静下来。时而不时听到画眉鸟找伴休息的叫声,清脆,干净划破长空。那样的天气那种平淡得叫人感到幸福的感觉只有在我家乡才有。

我说,你给要邀牛了?他说小鸡巴娃,吵什么吵?看不见老子还有几沟田没有犁完嘛。我说,你鸡巴人不是说昨日要犁完的么。可是昨日你他妈又没有犁完,今日又要犁。我的意思是说,你姑巴今天照样犁不完,我们不如回家,独自都叫了。他站起来,揪住我的头,说:大屁,你先回去。反正我今天要把剩下的犁完,老子又没有说让你等老子。你在这点鬼叫实叫搞顺吗?我说,我他妈想等你一起不得给?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我们不是不想再说话,而是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听到我们身后的解放草草丛里的动静。我们的身手就像受过特俗训练那样敏捷且配合默契。他打着手势让我注意观察并保持安静。并顺势从田里拿起土块向着那束草丛扔去,我们马上就听到草丛里乱动的声音,等到一切安静下来之后,我们听到了“咯咯--咯咯-一”的公鸡叫声。啊!是一只大公鸡。我不顾一切,大叫着,飞扑向那只鸡。结果,鸡没有抓到,手倒是叫树枝划出血迹来。姑巴站在一边,大声骂着:鸡巴大屁让你不要动,你这点笑逼娃就是不听,你看你把它吓跑了。这是我意识到我的失误,示意听他的。我们一起小心翼翼地走近鸡躲进的草丛。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那只鸡,我是看见了。结果我们几乎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捉那只公鸡,鸡没有捉住,两个人撞一块了,四脚朝天。我骂他把我头撞起包了,他骂我因为我鸡又跑掉了。夕阳的影子里那几只牛停止了吃草,看着我们在往死里追那只鸡。那时候我怀疑我和姑巴是在演戏,我们都是戏里的主角。我们是天生的喜剧天才。那几只牛就像在看一场精彩的演出忘乎所以。吵归吵,姑巴其实比我还性急。姑巴边骂着我变发了疯似地追着那只公鸡不放。那只鸡不知是呼喊救命还是兴奋过度,不停“咯咯”乱叫。看到姑巴疯狂,我也不甘示弱。拼了命地追那只公鸡。什么高难度动作都用上了。我们似乎不是在追鸡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彩的游戏。几圈下来,那只鸡终于体力不支,束手就擒。它把头伸进一对小草丛里,屁股直挺挺立在外面。以为这样我们就发现不了它。它要是个人的话就一定追到“遮眼偷针”、“掩耳盗铃”这两个成语了。那么它再笨也笨不到把头伸进那个草堆里。姑巴止住我,让我不要乱跑。他说,这只鸡巴鸡难道认不得人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嘛?接着他一把抓住鸡的两只翅膀,顺手提了出来。那只鸡悲惨地叫着,估计是害怕了。可是它再也无力挣扎。姑巴让我找几根狗屁藤,扎扎实实捆住鸡的两只脚。然后丢在一边,说:大屁,好好看着,不要让它跑了。我说,你都把它叫捆住,它能跑?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说:那邀牛。我问,你的田不犁完?激斗捉得只,还犁个鸡巴田。回家杀鸡吃。到我家杀。你把你牛邀回去,关好,就赶快来我家。来晚了,鸡肉不有不要怪我。我说,是喽。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我说:你不怕这鸡屎放生的嘛?所谓放生其实是当地一种习俗。就是人家家里死了人,献过坟之后,会把鸡放生在坟地周围,这样的鸡谁都不能够吃,否则,谁吃了谁倒霉。不吉利。他说,怕个球。怕的话,你就不要来了。我想想,你姑巴吃到我难道就会吃不的?要倒霉也是你先倒霉,谁让你比我大呢。于是,我狠狠说道:我是那个,我会怕?姑巴接着说,这只鸡一定是街子天那伙收鸡人放塌(跑掉)的。要么就是和那边寨子飞过来的。不准给任何人说。不然让丢鸡的人家知道还以为是我们两个偷的,当贼抓,还得陪人家。他这样说,我的心就宽慰了许多。我说,一定是被小野母鸡勾引过来,我好几天前在这块地听到野鸡的叫声了。你他妈说的对。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回到家,我就兴奋的忘记了向姑巴的保证,给我爹说了。

我到姑巴家的时候,鸡已经被宰好。正在煮着。大股大股的香气从锅里散发出来。我说,憨哥,我来了。在阿嫂面前我永远只会这样喊他。阿嫂对我很好,而且比他要正经很多。在我的思维里怎么也想不通像姑巴这样的人还会娶到这样一位通情达理的女人,而反过来,这样好的女人怎么会嫁给这样吊儿郎当的一个男人?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伤脑筋。姑巴说你来了,就赶快坐下。我们马上要开锅了。我像在我家里一样熟练地操作者一切。

我们吃着鸡肉,说着捉鸡时的乐趣,精彩处不禁哈哈大笑。阿嫂时而不时夹着肉往我碗里送。他却不停地说,大屁,快点吃,要把它吃干净。看见我狠狠瞪他一样,他不失时机的夹给我一只鸡大腿……

那个时候,我大概八岁。许多事情过去了,再也回不了头。姑巴就是那过去的一部分,成为我记忆里不可或缺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