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雨声忆幽魂

雨，又下起来了，击打着残破的山门。我走出禅房，望着漫天烟雨，思绪飘回从前……

【初见】­

“将军，此番战斗又得胜而还，可喜可贺！”­

“此战乃将士们同心协力所得，传吾号令，犒赏三军！”­

酒宴间，欢声笑语，姬舞如蝶。我与众将把酒言欢，酒极醇，喝得众人飘飘欲仙，皆欲沉睡。忽闻一曲，幽然入耳，乃筝所奏。我酒醒了大半，定眼一瞧，一佳人抚筝而弹，玉颜在灯火印照下翠色`欲滴。­

宴罢，我问众人：“那席间抚筝者何许人也？”众皆不知。只听帐外一细音如莺声燕语：“小女子家住城外小村，贫姓贱名，入不得大人之耳，只想一睹将军英姿，如此足矣。”我出帐欲观，奈何腿脚不甚灵便，及至帐外，人已无半点踪迹可寻。­

【倾心】­

我对那女子朝思暮想、辗转反侧。终忍受不了相思之苦，策马来到城外小村。她正在拾柴造饭，见我非但不慌，反而欢快地向我跑来，略带得意地说：“就知道将军会来。”我不禁宛尔。­

那天，她为我弹了一夜的筝。她说她无依无靠，就这一副筝伴她多年，现在她又有了个可以相伴的人，那个人就是我。­

翌日，我带她回到了洛阳。­

【离别】­

圣上（宋文帝刘义隆）突然下令，要发兵阻止魏军南下。拓跋焘（北魏皇帝）才破柔然，士气如虹；而我宋内忧甚重，文帝自戮良将（刘义隆斩裴方明），军中无人可领兵御敌。群臣进谏，而文帝塞耳不听，誓要伐魏。无奈之下，我只得领兵参与战争。是年太平真君十一年（公元450年）。­

直到出兵我也没有去见她。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我怕离别之景，其能渲染日后地相思之苦。但当我领兵至城门时，她出现在我视线之中。­

“小女子等将军凯旋。”她笑语嫣然，似是知我必胜。­

“归来之日，即是你过门之时！”我信誓旦旦地说。­

她倚树而立，在城门外目送我远去。城门外的石板上，写着千古帝都的名字，洛阳。­

【落难】­

此次争战，一战便是数月。我军不得天时，节节败退。圣上一怒之下又斩二将，众将皆自危，军队一盘散沙。北魏趁机以百万之众强渡黄河，文帝不听朝臣进言，让我军发动强攻。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北魏势不可挡，我军一触即溃，最终连洛阳也落入敌手。我杀出重围，重伤之下流落于佛门之地伽蓝寺中。­

北魏派人四处搜寻逃逸的宋军将领，我接受剃度，装为僧人堪堪躲过这一劫。非是我畏死，而是我必须再见她一面。­

南朝宋大势已去，拓跋焘入主洛阳，如今回洛阳必是死路一条。我不能死，便只得委身在伽蓝寺为僧，于清静之地承受着相思之苦。只盼战争早日结束，见到日思夜想的她。­

【守候】­

“那女子日日坐于城门石板之上，似是在等人。”­

“非也，依吾观之，痴人（傻子）也。”­

“哈哈…”­

她在等我！她没有食言，她每日都在等我！当我听闻此事，便知那女子一定是她。可我却不能回到她身边，我痛心疾首。­

“汝可曾见过将军？”­

“汝可曾见过将军……”

女子锲而不舍地问着归来的人，可没人见过她口中的将军。­

【归来】­

不知过了多少年，战争结束了。­

我欣喜若狂，奔出伽蓝寺那遥遥欲坠的山门，心里在喊：“我回来了！”­

我抚摸着那城门的石板，上面似留有她的余温，洛阳两个字早已不见了。当年她所倚的树，也只剩下了树根。而我不敢相信，她亦离我而去……

路人告诉我，从前有个女子，日日坐在石板上，等她的心上人归来……

一位老者告诉我，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天，下起了雨。我回到她住过的地方，那里已长满了野草，看来她再也没有回来过。远处传来牧笛声，我想起我们的曾经……

【现实】­

我收回思绪，重回蒲团之上，敲起木鱼。外面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　　­

那痴痴等我的女子，你可知，没有你，我还俗已没有意义。­

若历史转身，我愿卸甲归田，与你相伴，等酒香醇等你弹一曲古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