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念
青春的记忆,顽皮而又义气,倔强的潇洒的个性,注定了男孩那副野蛮和率真;曾经的初恋,倒也甜蜜,无需言爱,默默……曾经的曾经,算是过去吧,好好收藏这份真实的记忆。自然生成的文字,有点俏皮却也真切。问好作者!
1
某空港某车站某个下一站
某一扇车窗某风景唤醒惆怅
某南方摇摇晃晃某海洋某艘船
谁没妄想有天堂
崔昊一个人走进开心网吧。
那个时候,纷纷扬扬的大雪刚开始飘落。
这个冬天分外阴寒,天空中总是有浓重到化不开的灰色的云。
崔昊坐在老位置上,点燃一支烟,毫无顾忌的吞云吐雾。已经是大学生了,再也不必像高中生那样闪闪躲躲了。
高中的时候摸得最清楚的不是各科课程,而是老班的行踪。只要老班前脚一走,立刻风起云涌。叫上隔壁班的橙子,翻过两米高的院墙,轻轻松松逃出学校,直奔开心网吧。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学校也不是吃素的。对付学生的办法一套一套的。墙头上糊上碎玻璃片,定期清除院墙周围的砖头或者破椅子等一切助攀岩的工具,时不时的派把门大爷在院墙附近来回巡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如一场艰苦的战役,突破重重阻碍,克服种种困难,总要有人流血,总要有人牺牲。而橙子往往是那个光荣挂彩的人。经常出现的状况是,橙子在当了人肉梯子帮崔昊翻出去之后,把门大爷扛个大扫帚一路嘶吼赶来,然后橙子便像个过街老鼠,在校园里四处乱窜,逃避如扫落叶般扫向训导主任办公室的命运。
网吧里没有开暖气。冷风嗖嗖的。
那只烟燃尽的时候,橙子一如以往,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还是以前的老习惯,事无大小,总爱在网吧里聚头。
橙子仍是习惯性的迟到了三分钟。到来的时候,不要跟他说话,先来一根烟再说,否则橙子慌慌张张赶来的那口气顺不过来。
崔昊咬着一支烟,抖了下烟盒,橙子接住掉落出来的一支烟。橙子拿起火机,点燃崔昊嘴里噙着的那支,然后才点燃了自己的那支。
这是老规矩,也是俩人的默契。
烟雾缭绕中,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代。俩人一起逃课,一起翻墙,一起泡吧,一起泡妞,一起喝酒。
那帮小兔崽子又猫在里面的套间里呢。橙子半眯缝着眼睛,吐出一口烟雾。
终于他妈的翻身了。老班再来逮人,咱倒是可以打打下手。好歹网吧也不能残害了祖国稚嫩的花朵啊!
得了吧!这帮小子,我懒得搭理。衰着呢。我最讨厌闷骚的人了。哪像咱昊哥,骚是骚了点,但咱是明着骚啊!
崔昊一口烟呛到肺里,一阵干咳。这话说的,真高明。是夸是损,崔昊不置可否。
你倒还真别说。寝室里一孩子老是穿红色内裤。你说这人不是闷骚么?我们就开他玩笑了,他是一个月来四次大姨妈,一次一个星期。可你知道他来了句啥,那我还有条黑色的呢,你们怎么解释呢?
我靠!水货一个。这家伙还真是他妈的找抽型。一个嘴巴子抽过去,那还不是咱说啥,他孙子得老实听着啥。
橙子最讨厌他说话,他开玩笑,别人辩驳,或者是还嘴了。
妈的。看见别人畏畏缩缩,讨价还价的样子就他妈的心里不爽。不服来硬的啊,一个大男人整天就知道整点虚的。橙子一拳砸在键盘上。
低调。低调知道不,弟弟?好歹一个屋檐下四年呢,人家也就是一老实孩子。
什么时候你也变孬了?上个大学就上成孙子了?!别告诉我你半年都没碰过一个妞!说出去都寒碜!
网吧里的人来来往往。橙子依旧是大嗓门,说话毫无顾忌。照橙子的原话说就是,最讨厌没种的男人。
周围几个初中小女孩开着视频,嘴嘟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假睫毛都要掉下来了。
看看时间,九点。静子复读了。九点半晚自修结束。崔昊没理会橙子提出的无聊问题,摁灭烟头,走出了网吧。
静子还没新男朋友呀!被扔在那里的橙子扯着嗓子吼着。
崔昊踏出门外的脚顿了一下,但仍是没有回头。
橙子神经虽大条,但却了悟一切。
崔昊仍是放不下静子。
2
某个城某条街某一条小巷
某一个晚上某阁楼微微灯光
某个人默默关上某心房某扇窗
跟没有人说晚安
崔昊站在花坛前,望着那个黑漆漆的窗口。
夏天的时候,花坛里会开满兰花。绿的能够滴出水来的茎擎着一朵白花,在风中摇摆的样子楚楚可怜。
静子很喜欢这片兰花。
静子肤色很白,如兰花。
晚自修下课后,崔昊会载着静子到这里,然后在静子颊边浅吻一下。即使是每天晚上的必修课,静子依然会如第一次般双颊通红。
崔昊常常是看着静子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看着那个窗口的灯亮起,看着静子在窗前忙碌的身影,然后,才会笑着离去。
那个夏天多么美好。
怎么夏天的爱情不能经过秋天,持续到需要相互取暖的冬天呢?
谁曾许诺天长地久?谁曾诉说甜言蜜语?谁曾牵手心心念念?只是一切已是惘然。
路边的街灯仍是昏昏暗暗的。
大雪翻飞。那个夏天灯下的飞蛾翻飞。静子是最害怕小虫子的。每次从路灯下经过,都会催促着崔昊快点走快点走。崔昊却故意逗着静子,故意慢慢悠悠的,害的静子从车上跳下来,飞跑起来。长发顺着夏夜的风飞扬,那么轻盈,那么欢快,那么的甜蜜。
那条曾经牵手的路其实并不长,大雪早已覆盖了崔昊来时的足迹。
仰望到脖颈酸疼。静子还没有回来。
崔昊开始担心。这条路如此幽暗,又是大雪天,如果没有人陪,老是冒冒失失的静子会不会出事,会不会跌倒,会不会遇上坏人?
在崔昊着急担心的时候,静子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长发系成了马尾。原本一生气就会鼓鼓的腮帮瘪了下去。穿的却很臃肿。曾经,静子老是抱怨她有一个啰嗦到不行凡事都要管的老妈。
那个夏天,静子习惯坐在左边,习惯用左手挽着崔昊的胳膊,习惯用左手拿东西。她说,左手很笨拙,这样,崔昊就会担心她弄不好一切,就时时刻刻都不会忽略她。
崔昊只是笑着说,她这是在利用大男人的保护欲来满足她小女生的虚荣感。
我要利用你一辈子,你愿意吗?你这只死耗子大耗子臭耗子我最爱的耗子!
第一次来静子的家,竟然敲错了门。躲在门后,等到开门的时候,跳出来,扮着大大的鬼脸,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愤怒的脸。崔昊仓惶逃走,却在拐角处撞到了等到焦急眉头拧在一起的静子。
是不是敲错了门,就敲错了爱情?
是不是错误的开始,就预示了无言的结束?
你说,你不想再分心了,你要好好学习。
你说,分手吧,和我在一起很快乐,可是更希望父母快乐。
最后,你哭了,说,你这只死耗子,我恨你。
静子一点一点走近了,崔昊却一点一点怯弱了。
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你走右边,我走左边。
足迹不会再交织,身影不会再重叠。曾经你喜欢的兰花已经干枯,被厚厚的雪覆盖着,我无力挽救。正如你说分手,我只能毅然决然的转身。
好,你想要的安静,我给你。
分手了,就不要再打扰。
崔昊隐在那颗大大的梧桐树后,看着静子走过花坛,走过那些轻吻,走过曾经的依依不舍,走进楼梯口。只是,许久许久,那个窗口的灯都没有亮起。
崔昊黯然转身。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静子早就看到他了。看到他如一尊雕像仰望着那个窗口。看到他扭过头来朝曾经共同走过的小路张望。
静子驻足在那个拐角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果一切已经逝去,又何必挽留?当初如此决绝,现在又为何反悔?
只是不快乐而已。你走后,夏天只是燥热,秋天只是萧条,冬天只是阴冷,一切能让血液加速的东西跟着走了。
静子只能装作没看见,低着头走过来。离崔昊越近,脚步越沉重,最终鼓起勇气,却看到突然隐藏起来的崔昊。
他,也只是想要看看她,这个曾经的老朋友而已。老朋友而已。
大雪很快的覆盖了静子归来的足迹,也很快覆盖了崔昊离去的足迹,也很快覆盖了两人彼此张望的视线。
崔昊在雪中黯然孤寂的背影静子没有看到。静子倚着那个窗口在黑暗中哭泣的脸庞崔昊没有看到。
看不到了,因为已是陌路。
感受不到了,因为已经分手。
心摔碎了,一个碎片洒在漫无天际的雪中,一个碎片洒在压抑许久泪水中。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不能呼吸彼此的呼吸,喜欢彼此的喜欢,快乐彼此的快乐了。
3
当人活成了一棵仙人掌
掌心的泪却还是滚烫
每当抚摸那些天真致命伤
恨不能健忘
橙子打来电话的时候,崔昊听到那头杂乱的声音,便知道橙子遇到了麻烦。
崔昊赶到的时候,那帮二高的小子正在拿着砍刀围攻巷子里的橙子。
这是一条死巷子。
学生果然是一届比一届狠。想当年,崔昊橙子这帮也只是拿着棍,再不然就是板砖,可是,如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竟然抡起了砍刀。
崔昊扔下机车,操起墙角的一块板砖,冲进斗争的漩涡。
板砖砸到外围的几个小混混头上头上,断成两半。分寸掌握的刚刚好,会流血,但绝不会出人命。
那群砍刀开始扑向崔昊。
橙子怒吼,我草你大爷的,一群毛还没拔干净的死鸭子!
崔昊闪闪躲躲,灰色的雪砸下来,砸在闪着冷光的刀片上。
崔昊在大学里很低调。行为也收敛了很多。顶多也就是逃个课挂个科。和一般的大学男生没什么区别。
半年没练了,身手动作果然钝了好多。
还好拳头还是和以前一样硬,还好脚风还是能要了男人的要害,还好还有橙子的密切配合。
崔昊准确无误的接住橙子扔过来的板砖,狠狠的拍在砍刀男的手腕,膝盖,胳膊肘。砍刀一个个坠了地,那帮砍刀男的气焰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开始不敢小觑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脚面灵活的翻转,挑起地面上的一把砍刀,右手接住,随手一掷,砍刀扎在掉落了白漆的墙壁上,正好架在了刚才被踹到了那面墙壁的砍刀男脖颈旁。
那个砍刀男吓的腿哆嗦哆嗦,最终顺着墙壁,慢慢瘫软下来。
还不快滚!记住,我曾经是一高的,昊哥。
那几个操起砍刀气势汹汹而来,却拖着砍刀屁滚尿流而走的二高学生,背影渐渐隐在漫天的大雪中。
橙子的手臂受伤了。血液滴落,融化了厚厚的积雪,混成一片模糊的暗红。
橙子抽出一支烟,咬在苍白的唇上。胳膊处的痛楚渐渐传来,弥漫全身。但橙子仍是改不了那一副吊儿郎当痞痞的样子。
还是那么猛啊!昊哥果然还是昊哥!
崔昊掏出火机,给橙子点燃。
看你呲牙裂嘴那熊样,痛就他妈的喊出来。靠。在我面前还装个屁!
不就流了点血么!?橙子猛吸一口,疼痛缓解了不少。
我来晚了。
崔昊的声音忽然变得暗哑低哑。不能留住深爱的女孩,不能保护一起玩到大的兄弟。崔昊忽然觉得自己好无力。
大雪又迅速覆盖了从橙子体内流出的血。
坐在那堆杂乱的板砖上,崔昊也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含在口中。这是今天的第六支烟。静子从不阻止崔昊抽烟,但是一天限定在五支之内。分手了,崔昊却还不自觉的遵守着这个约定。
静子的身影好像无处不在。傻笑着,羞恼着,手捂住眼睛假装哭泣着,偷偷穿高跟鞋扭到脚却故意拉下崔昊的脖子只是想要崔昊把她抱在怀里。
烟灰好久没有被掸掉,零星的发出微弱的光。
阴沉的天空盖下来,大片的雪盖下来。
这场大雪覆盖了好多。足迹。无声的泪水。寂寥的背影。兄弟的血。可是,怎么就是覆盖不了那些翻飞的回忆?
崔昊扶起机车。冷冷的背影甩出冷冷的话语。
以后别再拿这类破事烦我!戒了。还有,以后要是让我看见你再流一滴血,我先伤了你的另一个胳膊。你他妈的别以为我不敢!
崔昊绝尘而去。扔下受伤的橙子。
霸道的话,恶毒的话,崔昊从来只是会说这些。要不,怎么会弄丢了静子?
橙子听得出崔昊冰冷的话语后面隐藏的另一番意思。
兄弟情义永远不会变。
4
夜从前从来没这么长
床荒凉的就像没有边疆
失眠是枕头之上无尽的流浪
天永远不亮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老妈坐在沙发深处,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崔昊走过去,轻轻拥住老妈。
老妈被惊醒了。如小时候崔昊犯了错误般,在崔昊的屁股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总是这样,不管崔昊多晚回来,老妈总是在客厅里等着他。不会责备他,不会怒斥他,不会恨他不听话。只是想要看到他安全到家了。
这是一种信任。一种母亲对儿子的信任。
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虽然表面潇洒随便,但实际上心理落寞着呢,善良着呢。
以后,我会早点回来的。
没事。寒假回来,自然是要见些以前的朋友的。妈看得出,你不快乐。到底是怎么了?以前我儿子那叫一个帅啊!整天都像是过鸭绿江似的,雄纠纠气昂昂的。
崔昊笑了。
老妈站起来。崔昊再次拥住了她。不知道今晚怎么了,崔昊觉得自己变得特别脆弱,特别需要一个依靠。
老妈好低。比崔昊低了一个头。零星的白发夹杂在曾经美丽乌黑的头发中。果真是孩子长大了,父母便老了么?
大学里不快乐吗?
还好。我只是不想走大家都必须走而没有一点希望的路。
你想干什么只要觉得对就干吧!妈不会勉强你的。我儿子我了解,绝不肤浅。
崔昊拿出一瓶养生堂的维生素E,塞到老妈怀里。
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但老妈嘴上仍是唠叨着。没挣钱别买这些东西,妈要是想要自己买。
我打游戏挣的钱。呵呵。你放心吧!不偷不抢来源绝对光明正大。
打游戏还能挣钱?老妈一脸疑惑。
崔昊不回答,只是推着老妈走进房间,已经很晚了,熬夜对中年妇女并不是很好。
重金属音乐流淌在静谧的卧室内。
黑暗中有一只手,在攫着崔昊的心,拉向那个黑漆漆的窗口。崔昊拼命与那个力量抗衡,在床上翻来覆去,却也只徒然。
拼命怀念初次吻静子的味道。
初吻竟然发生在偌大的教室里。那节晚自修忽然停电了,教室一片漆黑。好多学生燃起了蜡烛,烛光摇曳中,崔昊迅速捕捉了静子柔软的唇,但也只是一瞬,便快速的分开了。待静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崔昊早已逃离了教室。在楼道口,扶着楼梯,崔昊拼命喘气。
初吻,没有浪漫的前兆,就那样在静子毫无防备的时候发生了。吻过之后,崔昊一句话也没有说,竟然就那样狼狈的逃掉了。
崔昊不怎么喜欢说话,虽然一说起来会没完没了。那个时候,静子对崔昊的了解,也仅此而已。
站在窗前,雪仍在纷纷扬扬的下着。一团团的雪洒落下来,像是扯碎了的棉花糖。
崔昊的回忆,也一如这绵延不停的雪,不停地挥洒,白茫茫的覆盖了一切可爱的色彩。
曾经悸动。曾经拥着你吻了两个半小时。曾经你骂我是不是想要你窒息而死。曾经逃课翻墙买你喜欢的奶茶。曾经你哭着鼻子骂我花心只因为我多看了一眼你的朋友。曾经你霸道的要我陪你逛街你却在偌大的商场里跟我玩失踪。
曾经的曾经,好多的曾经。但也只是曾经了。
天空阴暗的好像明天不会到来了。
今夜,漫长的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