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饰

江平说：你昨天刚从城里回来，今天为什么又要去？单位的报表能轮到你去送吗？恐怕是有其他什么事吧？红英说：信不信由你，会计有事去不了，只有让我去，我一个公益性，敢说个不字吗？江平怀疑的神色更重，气呼呼地推门而出，关门的声音震得地板抖了抖。红英估摸着江平该到单位了，就拎起包向汽车站走去。

一个多小时以后，红英到了城里。她转乘城里的公交车来到一个繁华的商业街。她在大街小巷穿梭，她莫名奇妙地觉得街上的人都在看她，而且那些眼睛放出的光芒都是热辣辣的。有了这种感觉，自己就不自觉的缩起了身子，本来就不太直的身材经她这么一缩。就显得个子更小，更没有精神，颇像刚做完阑尾手术直不起腰的样子。她就这样走着，从一个商铺出来，有钻进另一个商铺，大约进出了四五个商铺，她终于向公共汽车站走去，走路的速度比先前好像快了一点，有一种逃离的感觉。然后在长途汽车站下车、购票、返程。

回来的红英去了一趟医院才回到家里，那天从早到晚红英都没有见到江平的面，也没有接到一个江平的电话或信息。红英很失落，第二天上班无精打采。中午等到大家都下班时，她用单位的电话给江平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江平才接了，红英说：中午我做米饭，你方便吗？江平说：不方便，有事。红英又说：晚饭我等你。江平说：再说。一连几天红英都没有见到江平，也没有接到江平的一个电话或信息，但每天都在中午或下午，大家下班以后她用单位的座机打电话给江平。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总是那么的有气无力，那么冷如冰霜。失落与孤独使红英精神非常不佳，脸上那一点点红晕变得暗淡了，真的成了十足的黄脸婆了。工作上时常出差错，惹得趾高气扬的办公室主任成天阴着个脸。

漫长的二十多天的一个晚上九点钟，江平出现在红英的门口，红英很吃惊，也很欢愉，那已经绷了整整二十多天的神经在一刹那松开，再松开。红英硬是忍着没有说话，可一滴泪怎么忍都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把身子向前倾了倾，泪水就砸在了旧的沙发布上。江平坐在离沙发较远的一个凳子上说：你到至今都没有给我解释去城里干什么去了。如果是正经事就不妨说出来，如果不是正经事肯定不好意思告诉人。红英说：你不要逼我，我真的是替会计去送报表，请你相信我。不是吧？去送报表怎么有闲情去逛金银首饰店呢？红英蜡黄的脸上猛然出现了那种叫做惊恐的表情。她无声地低下了头，那种惊恐就躲到心里瑟瑟发抖。江平说：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红英说：什么那个人？就是给你钱的那个人？谁给我钱了？没人给你钱，你拿什么去买的首饰呢？红英说“我，我没有去买首饰呀，我哪有钱买首饰呢？那你到首饰店里进进出出的干什么呢？江平就从凳子上起身，粗鲁地撕住红英的衣襟。你说，你说，你说。红英挣开他的手，退到沙发的另一头。请你不要逼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但我始终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不相信只有我的心知道。有些事我不愿跟你说，说了给你添麻烦，你无能为力。江平说：你不要找借口，你说，你究竟到金银首饰店干什么去了？我不能说。但你放心我自始至终都是爱你的，我再说一遍我决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没有人给我给钱买首饰。江平说：你真的不说吗？那我走了，今天也算是个了断。他已起身，红英先前那种惊恐的表情又毫无遮拦地从心里爬到了脸上，比先前多了的还有两眼的绝望。她眼睁睁地看着江平走出了屋门，她向前走了两步，把门拉手牢牢握在了手中，仿佛握住的是江平的手……

红英想了一夜，天亮时她假装气定神闲，好让自己轻松下来。反正这份感情也该有个了断，说了也断，不说也断。索性告诉他吧，告诉他，他会从此看不起我。不告诉他，他认为我对他不忠，更是看不起我，告诉他吧！

依然是中午，办公室里只有红英。江平的电话里很吵杂，好像在什么公共场所，她听到江平高声说：哦，李主任你好，我现在正在超市。老婆过生日，买点东西。哦，我知道了，下午上班我会让小王给你拿过来。回头见，回头见。红英知道江平在和老婆一起采购老婆生日的东西就挂了电话。

中午，红英在屋子里给自己做蛋炒饭，她的小灵通响了，是江平打过来的，江平说：说，有什么事？这几个字冰凉透心，红英浑身打了个寒战，战战兢兢地说：我不是去买首饰而是去卖首饰的。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江平说：又在撒谎，你不撒谎就活不了吗？红英说：我没有撒谎。我父亲的医药费一直没有付，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他和我结婚时的首饰买了，不相信你去问医院，那天从城里回来以后我去了医院付了我父亲的医药费。又是几秒钟的沉默，江平先挂了电话。

几天以后，江平来看红英，他淡淡地说：这么多年过来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这你也知道，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有伤我们感情的事。

红英预料到的结局没有发生，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天下午，红英接到江平的电话，他说：他们一家三口要到新马泰去旅游，时间为一个月，请她自己保重，回来见。

红英的生活有恢复了以往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单位那个趾高气扬的办公室主任脸上的阴云已经散去，红英每天干着她喜欢又讨厌的工作，打字、整理文件，有时也打扫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