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中

我的座位是1号，就是长途客车里司机后面的那个座位。汽车开动以前2号来了，是一个高个子男人，他坐在了我的身旁。汽车还没有出站我就喝完了一小瓶苏打水。今天中午是书店老板请客，菜有点咸，有点油腻，所以现在口渴，临上车时我为自己准备了两瓶苏打水。

我把已喝完的一个苏打水瓶子向司机旁边的垃圾筐掷去，塑料瓶反弹过来，滚在2号的脚边，他躬身捡起，不偏不斜地掷进垃圾筐。我淡淡地说了一声“谢了”。他没有作声。我又拿出第二瓶苏打水开始喝了。手机有信息，我打开收件箱，是书店老板的信息：拜托你了校长，我等你的订单。我回信息：我回去后就把订单给你发来，以前在新华书店订的一些教材，今年我也给你。发完信息，我感到2号在看我，为了回敬他一下，我歪着头在他的脸上打量起来。他的五官是属于那种大众化的脸，基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有一个地方却引起我的注意，就是那一脸密密的胡茬。我想：还挺雄性的！我为自己的举动和想法感到可笑，难为情地把目光收回投向窗外。

2号一直在不停地向我行注目礼，使我既不自在又格外自在，这种久违了的感觉在年青时有过，而对于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却很少有了。心想：好久没有坐长途客车了，被人注意的感觉真好！唉，要不是单位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金老师告状，把我的汽车扣了，这后半辈子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艳福了，就算艳福吧！

我很内敛，很有分寸地接受着2号的注目礼，看起来我是那样有修养、有气质的女人。

我也时不时地偷眼望一眼2号，他的手背，以及露出的脖颈都生长着丰富的毛发。我想起民间流传的一句俗语：好男一身毛，好女一身膘。这座位上正好坐着一对这样的好男女。

汽车在中途进了一个加油站，司机说大家可以去方便。我已经两瓶苏打水下肚，正好内急。我起身，2号站立，我走下座位。我脑后那双隐形的眼睛看到2号目送我走进卫生间。

我从卫生间出来，从加油站超市又买了两瓶苏打水。

上车入座我打开一瓶，很想将另一瓶送给2号。手摸了几次瓶身，都没有好意思送。

我感觉到很累，想闭起眼睛睡一会，2号在我闭上眼睛时更加大胆的用眼光扫射我的脸，使我的脸沐浴在一种奇妙的光线里，痒痒的，酥酥的。

我想：这个人他是干什么的呢？是和我一个城市的干部吗？是某一企业的老总吗？都不像，最起码是衣装不像，一方面衣服档次太低，另一方面衣服也不太整洁。那他是一个什么身份的人呢？搞文学的、搞美术的，对，好像有点像，这类人一般不太修边幅。

我接了副校长打来的电话。他通知我，让我明天早晨九点以前必须赶到局里开会。他又说，汽车的事他有些耳闻，可能会让我们把汽车退回销售单位，挪用款项补齐后交入局里成立的基建项目建设办公室。我没好气地问副校长：我们拿什么补齐缺口？副校长说：不知道。

我不愉快的表情2号又看在眼里。我顾不了许多。我预想明天开会的不祥之兆。

快到终点了，我的情绪非常不佳，我把头靠在车窗上想心事。汽车停了下来，两个警察走进汽车，他们从车头走到车尾，又返回车头，一巴掌拍醒正在捂头装睡的2号，拿出逮捕证，并迅速地为2号带上手铐拉下车去。这次轮到我和车厢里的人用惊讶的目光送他，他没有往后看一眼，汽车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