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的秘密
带上口罩是为了提醒自己专注的干一件事情,从口罩中学会认真对待每一件事情,工作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工作能学会用心。期待更好,问候作者!
周末的黄昏,我坐在一家奶茶店里翻看着杂志,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坐了一个男孩子,他穿着某间发廊的工衣,头发很干净很时尚。他很安静的喝着奶茶,桌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口罩。
白色的口罩。突然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思绪一下子飘到了三年前的一个黄昏。
一
“9号好多客人在排队哦,我为你安排其他人吧。”负责接待顾客的前台说。
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再等等。三天前是9号帮我拉的头发,一个很腼腆长得很帅气的男孩子。那天他说,如果我过来可以再找他帮我做护理。我本来不确定要不要回来做护理的,可是今天我突然很想再见到他,就充满期待的来了。
不过我现在心情不太好,在进来前五分钟,我接到出版社的电话,我期待了三个月的电话却让我很失望。编辑说:“你写的小说生活气息太淡了。”
“大概还要多长时间呢?”我问。我再次回来这里,本来就跟其他人无关,我在这里只认识一个叫9号的男孩子,他那天很细心的用了三个多小时的帮我拉过头发,我们交谈过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他很安静,静得让我感到舒服和轻松。当然,那天还有个叫3号的设计师帮我剪了头发,不过他很忙,以至于他只花了十来分钟来剪完我的头发,就专心伺候别的顾客去了。我记得9号的眼睛很黑,黑得有点深邃忧郁,他安静的笑的时候,还会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而3号,当我推开门走出这间充满洗发剂的房子时,我已经忘记了他长得什么样了。
我是个很奇怪的人,我从小留长头发,每次都是迫不得已才去剪头发,而且不会随便去任何一间理发店,这样,帮我剪过发的师傅我屈指可数。我不喜欢陌生人弄我的头发。
那些师傅说,我这人比较难伺候,我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了。
“还有很多客人呢。先安排其他人帮你洗头好吧?”显然,前台并不希望我继续等下去。
我蹙起眉,到处张望着,我拿不定主意,我希望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这样一个喧闹的地方,我感到无所适从。正巧,他也见到了我,便放下发夹之类的东西,走了过来。他正在帮一个女孩子拉头发。
“你来了——先给她安排洗头吧。”他轻轻的说。
我身后有个男生,带着口罩,跟9号穿着一模一样的工服,他打开了门,送走一位顾客,然后转身,正想从我身边走过。
“28号,你帮她洗吧。”前台语气平淡的对他招了招手。
这是我们刚认识时的情景,我一直记得这个情景,冥冥之中好像注定这次是他帮我洗头一样。因为当时我根本没有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他脸上的口罩,甚至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摘下口罩,我们或许会常常擦肩而过,只是我们都不曾感觉而已。
他说:“你的皮肤不太好,有点干燥哦。”
我躺在洗头床上,闭着眼睛,心里一股的气。我不搭理他的话。他就继续的说。
“你好像不是学生,是老师吗?
……
“如果你是老师,我猜猜你是什么老师。恩?我想肯定不是语文老师。”
我差点笑了出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自我感觉如此良好的人,明明知道人家心里不舒服,还在一个劲的说。
“我突然间不想做护理了——我想走了。”我对这次的护理了无兴致了。
什么叫“生活气息太淡”?这句话一直盘旋在我脑海中,我或许并不适合写小说。
“那,请问,我还要继续帮你洗完头吗?还是就这样帮你冲水?”他很绅士的问,但手的动作还很熟练的继续着。
洗完头,他帮我涂上厚厚的头发护理膏,耐心的等了许久后,才又细心的帮我冲洗干净。
“可以了。请问你要指定哪位理发师帮你吹头发呢?”
“就你吧!”我说。
二
很明显,他吹头发的的功夫跟他洗头的功夫比较起来显然很浅。他在镜子里冲我笑笑,表示不好意思。
我说,没关系,你随便吹吧。反正我要求不高。
他说,他很少有机会帮人家吹头发。
我在镜子里看到9号,他正用心的帮一个女孩子拉头发,就像那次帮我拉头发那样专注。他低着头,镜子里他的半边脸很清晰。
我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其实我并不认识他,三天前因为拉头发,我曾经见过他一面,可是却觉得我们认识了好久。他明明说过,来做护理时可以找他,可他刚才却跟我说他没时间。他并不爱讲话,而我也不喜欢话多的男生。那天,他安静的帮我弄着头发,我安静的看着外面的黄昏走向黑夜。
外面是一个小广场,因为这里地理位置四通八达,又靠近地铁,所以行人很多,每个黄昏都聚集了各类小摊,吃得有烧饼、麻辣烫、牛杂、寿司、炒面、烧烤等,热辣辣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小广场;穿的有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服饰、鞋子,以及很可爱的手挽包包;还有笨拙的小狗熊牵着白雪公主的手在小广场的小地摊上优雅的跳着探戈,每次我经过时都要呆呆的看上几分钟,然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我每个周末都喜欢来这里逗逗,这里的喧闹让人能感觉到生活的脉搏在有规律的跳动,而在无序的喧闹中又能让人感觉宁静。
9号突然间抬起来头,他也看到了我。他冲我笑笑,像是打招呼。我故意转过脸,当作没看到。
“没有理发师吗?怎么是你吹头发?”9号对着28号说。
28号没有回答,我的头发好像让他忙得忘记了要答话似的。他正忽左忽右的帮我吹着头发,而且想尽量吹顺。我看见他的额头上渗着密密的汗珠。
他不仅没有回答9号的话,也再没有逗我说话,跟刚才洗头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只是专注于他的工作。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却并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只看到他的眼神,很清澈,很专注很认真,像没有任何的杂念。
我说:“你为什么要带着口罩呢?”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我,好像奇怪我怎么会问这么一个问题。过了一会他才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刚才洗头时,因为我正好俯着身,你知道,洗头时不不讲话的话气氛会很尴尬,带着口罩是对顾客的礼貌。现在嘛,已经忘记摘下来了。”
这个理由就像他手中的风筒吹出来的风一样无力。
“我,或许以后都不会来这里了。我望向窗外,夜已经开始笼罩着小广场了,行人稀稀落落的,都在赶路回家。夜来临的时候,每个人都渴望归宿,就像白天结束黑夜来临一样的自然。
“你不要生9号的气,工作嘛,他也不是故意的。”他说。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感觉到我在心里生9号的气,当他说这句话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很坦诚,像是在开导一个朋友。
我没有告诉他,我以后不来这里,跟9号没有关系。日子每天都在重复,我感觉自己停住了,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进步。这个小广场虽然能让我感觉到平静,但我毕竟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
我来这里找9号帮我做护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因为相对其他的人,我们见过一次面,算是认识,我不喜欢陌生人弄我的头发,如果是他我就可以稍微放松点。而且我跟他谈过话,他很安静,安静的让人舒服。也仅此而已。而为什么现在我会无端的生9号的气呢?我也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人有时会无端的信任或期待一种东西,并且也任性的以为对方也一定会这样想,比如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可是当变成是28号帮我洗头做护理的时候,我发觉自己错了。
他正认真的把我额头左边翘起的那一小束头发吹平。他举着风筒俯着身子站在我的面前,挡住了前面的那一块大镜子。他一边吹,一边用梳子轻轻抚平,却像花了无尽的力量。我看到他专注的眼神从口罩里探出来,因为看不清他的脸,这个眼神就一直让我难忘。
“你,很喜欢这份工作?”我问。当时我刚大学毕业,还没准备工作,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可以对一份工作如此的热爱。我一直只想做一名自由撰稿人。
“是的,这份工作可以让我感到快乐。”
“是因为你帮顾客改变了形象而觉得特有成就感吗?”
“我也说不清,我觉得被人需要,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三
三年后,我再次来到这个小广场。一切都没有变化,这里依然很热闹,流动的小摊越来越丰富了,在地铁旁边还建起了很多商店,比以前繁华多了。我坐在奶茶店里看着小广场上来往的行人,寻找着自己的身影。
那次之后我就离开了这里。那篇小说一直压在抽屉里,我还记得那位编辑对我说的话;
“你写的小说生活气息太淡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像那篇小说的内容一样,如果是今天写,我或许不会如此高调的歌颂爱情的甜蜜与轰烈——现实的爱情,甜蜜总是夹杂着酸楚与无奈,而轰轰烈烈总是以细水长流的平淡来圆满。当我写这篇小说的时候,我只是在写自己的幻想,而当我离开小广场之后,我有过自己的恋人,并为了生活我一边工作一边阅读。我没有忘记自由撰稿人的梦想,但是生活赋予这个梦想很多沉重的东西。
身边的男孩子带上了口罩,他的奶茶喝完了。
我突然想跟他聊聊,或许他们认识。可是从哪里开始聊起呢?
当他从我身边走过时,我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他。
“请问,你为什么带着口罩工作呢?”
“这个……首先是卫生,不过最主要的是,以前我的一位师傅跟我说过口罩的秘密。”
“口罩的秘密?”
“是的,师傅说,当我们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还没学会投入,那么就带着口罩吧,这样顾客就只能看着你的眼神,你便会更加严格提醒自己专注,因为一不小心眼神会出卖了你。”
我听着,心里怦怦的跳。
“那么,后来你这位师傅呢?他还跟你一起工作吗?”我迟疑了一下问道。
“他,没有了,在一年前他离开了这里,自己去其他地方开店去了。”
“他也一直带着口罩工作吗?”
“恩,一开始是的,不过后来他说,有一次他遇到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不介意让他吹头发,那次是他第一次帮顾客吹头发。他说,自那次之后他再也用不着口罩了。之后他一直干得很好,进步很快,在他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是我们公司的设计总监……”
我听着,仿佛又看到他专注的帮我吹着额头的那一缕头发,他俯着身体,右手抓着风筒,左手举着梳子轻轻的梳着,却像花尽了所有的力量。
男孩子讲完就微笑着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我陷入了沉思。
他说对了,工作虽然很累,很辛苦,有时还会遇到很多无奈的事情,但是工作毕竟是件能让人愉快的事情。在工作中没有人是不可以替代的,但是用心的工作却能让人觉得生活在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