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如故
曾在Z城发生的一切,一切都己过去,只有留下一个叫忆然的名字映在郑天的脑海里,那曾经的雪仍旧在下,情己不在。期待更好,问候作者!
窗外,满眼的柳。
那一丛暗绿之后,忽然亮起的霞光,一会儿功夫就铺开了半天的红。
楼下的空地上,十几个晨练的欧巴桑,将扇子高高的举过头顶,随着音乐,摇头晃脑的一阵狂抖,一个落了单儿的,两手正拽着空地边上的公路拦杆,应着节拍,吃力的做着下蹲训练。
“真他妈的烦,大早起就这么闹!”
窗后站立许久的刘哲阳,像被踩了尾巴的怪物,冲着下面就是一嗓子。
音乐戛然而止,“臭小子,有种你给我下来!”一声刺耳的狂叫,从楼下抛了上来。随后,音乐继续,而且比刚才的动静还要疯狂。
刘哲阳一屁股跌坐在床上,连楼道里那个小妖精发嗲的声音,他都没心思听了,虽然他早就发现,这小妖精跟对门儿的大学教授可能有一腿。
“哲阳,你丫儿就不会斯文一点儿。还作家呢。”一个胖子,揉了揉睡得发肿的眼泡儿,然后半倚在床头,点了一支烟。
“甭提这个,要不是你给我出的那本破书,至于嘛。现在闹得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刘哲阳用手理了理蓬乱的头发,活像一只懊恼不已的烦躁的猴子。
胖子说:“你当哥们儿想呢,你说你那书里都写什么了,上头非说你影射高层,给他妈禁了。出版社现在也在四处找我。前期挣的钱,全跑路了。这都快过年了,弄得我,有家不能回。跑了几千里地,窝在这么一个鬼地方。”
“你说,上头要是把我弄住,是不是拿政治犯对待啊。”刘哲阳小心翼翼的问。
胖子把烟头扭灭在烟缸里,笑了一声:“瞧你那胆儿,你也够格儿?!放心,一阵风而已,一年半载的就过去了,这种事儿我见多了。”正说着,手机响了,刘哲阳忙抄起来:“喂,谁啊。噢,郑老师啊。——行,行行,我呆会儿就到。”挂断电话后,刘哲阳有些兴奋的说:“郑天要来了。”
胖子说:“哪个郑天,难道是那个大作家郑天?”刘哲阳点点头:“他刚才说,带了书稿正从S市赶过来,他八成儿还不知道我犯了事。范学功,到时候,你得管好你那张嘴,要不然,你干脆直接回避。”
范胖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兄弟,咱们苦日子要到头儿了。这样儿,你想个法子,把他的书稿留下,我明儿找人,给他把书出了,咱们也该振兴下经济了。”
刘哲阳,忽然有些神气:“胖子,快,下去买吃的去。一宿没睡,饿的发慌。”胖子一边向洗手间走去,一边说:“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要不,让隔壁那小妖精给咱做点啥。”说着,晃着大脑袋,哈哈的笑了两声,闪进了门后。
刘哲阳心里暗骂道:“真是马瘦毛长,人穷志短的狗东西,你范胖子当年的风光劲儿哪儿去了!”
郑天从卧铺上起了身,看看时间,刚10点多。车窗外闪过的绿树和树丛中不时闪现的亮晶晶的水田,在他看来,南国的确没有一点冬天的样子。然而,生于北方的他却喜欢这里,喜欢南方的这座Z城,他的成名作《荒野》,当年就是从这儿流向了全国,那时他才不过二十五岁。而他这次来,除了把书稿拿给早已约好的出版社,还要顺便看看五年前他所帮助过的一个极为普通的女子,一个名叫忆然的发廊妹。
他到现在也弄不清为什么当初就会帮了这个非亲非故的女子,或许只是为了在当时看到她的手边有一本《荒野》的书,还是因为她那天向他哭诉了家里的不幸遭遇,当然,也或许因为她长的很美。不过,在郑天的眼里,她都只是一个轻易想不起来的人,一个与他无关的女子。然而因为Z城有她,让郑天觉得陌生的这里,多了一份亲切,因为Z城有个关于忆然的冬夜,连同那夜飘起的令郑天印象极深的罕见的雪。可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再遇到,因为五年的光阴,有可能把这里的一切变的面目全非。
随着汽笛一声长鸣,列车停靠在Z城的站台,因为是小站,下车的人并不是太多。郑天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刘哲阳。
身材高大的郑天,下车后和他握了握手说:“刘兄,这里水土不服吗。怎么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刘哲阳,挤着干巴巴的笑,然后用一只手指指脑子:“创作,创作。呵,费神呐。”说着,边招呼过来一辆出租车。
两人到了饭店,落座后寒暄了几句,刘哲阳盯着郑天身边的那个黑色皮包,呷了一口茶说:“郑老师,您这包儿里是……”郑天忙接过话儿:“哦,是两部书稿。吃完饭,我还得去出版社一趟。”刘哲阳说:“能不能让兄弟我先睹为快啊。”郑天打开包,将两摞厚厚的书稿递过来:“当然可以,当然。”
刘哲阳接过来,拿在手里翻了翻,然后口里啧啧有声:“唉呀,真是大手笔。不错,不错。”随后接着说:“我这里认识一位朋友,在出版界有些来头儿。郑兄能不能赏个脸,将书稿给他经手啊。”郑天摆摆手:“不行,不行。这边出版社都约好的。”刘哲阳,在椅子上欠了欠身:“我还不知道嘛。太慢,审啊,报批啊。很麻烦。”郑天点点头说:“没错。但出版社过去没少支持我。人得讲个信用嘛。”刘哲阳说:“要不这样儿,郑兄,你先匀我一部书稿,另外一部你给出版社。我都夸下海口了,别让我坐蜡啊。而且,我这位朋友立马儿点现。”郑天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家父生病住院,要做大手术,我也是手头儿紧,要不,不会这么急着赶过来。”刘哲阳说:“哦,是啊。这是大事,可不能耽误。要不然我带走一部,看明天能不能把钱给你。”
郑天起身从刘哲阳手里,拿过一部书稿说:“把那个20万字的留给你。我也不多要,8万。关键是着急用。明天签了合同,我能不能先拿四万。其它的等出版了再说。”刘哲阳拍了拍书稿说:“一言为定。我先带走,晚上让我的朋友也过下目。”吃完饭,两人便在饭店外分了手,刘哲阳回了住处,郑天则赶往出版社。
刘哲阳一进门,胖子连忙问:“兄弟,怎么样?”刘哲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成了。”然后把书稿放在桌上,翻了翻眼睛说:“不过价钱有点高。”胖子说:“多少?”“一口价10万。明天签了合同,先点现5万。”范学功拍拍大肚皮:“大牌作家嘛。不高。我这就联系。”然后刘哲阳把书稿递给他说:“20万字。你过下目。”胖子边拨电话,边说:“我就要郑天一名字,写什么不重要。肯定是赚了。”
晚上胖子就把钱拿了过来,一共5万,交给了刘哲阳。刘哲阳说:“明天我约郑天签合同。兄弟你就忙那边的事吧。”范学功说:“好嘞。你一手托两家,不该我管的,绝对不问。”
第二天,刘哲阳和郑天在饭店又见了面,两人在合同上各自签了字,刘哲阳把4万元钱交给郑天。郑天端起酒杯,对刘哲阳说:“刘兄这次可帮了大忙。到底够朋友,痛快。郑天这里敬你一杯。”刘哲阳说:“哪里,哪里。郑老师,您别客气。”说着,也回敬了过去。等吃完了饭,郑天站起来说:“刘兄,我不能久留了。我得尽快把钱汇过去。”刘哲阳并没有起身,干咳了两声,说:“郑老师,您没忘什么事吧。”说着,脸上已有几分不悦。
郑天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拍了一下前额,说:“你瞧,我还真忘了给你打一条儿。要不你回去,也不好交待。”刘哲阳说:“郑老师,我不是指这个。您这里边儿的事,不会不清楚吧。就这么甩手儿一走,把兄弟撂个干净。”郑天有些疑惑的说:“刘兄的意思是,给你提点儿辛苦费?”说着又坐了下来:“刘兄,你该明白,我20万字的书稿,8万就给了你。你一转手,随便十几万都不愁卖。当然,即使如此,你也帮了我大忙。我现在关键是等着用钱。”刘哲阳听到郑天的话,然后笑笑说:“没事,没事。就当我没说过。郑老师,您先去忙吧。”说着,站起了身。
刘哲阳回到住处,一路上越想越不爽。心里暗暗恨道:“郑天这是分明不把我放在眼里,什么东西。现在跟我耍大牌,要不是老子不小心走了麦城,能混这么惨。”刚要上楼,就看见范胖子搂着小妖精的细腰,扭扭搭搭的出来。小妖精一见刘哲阳,嗲声说道:“哟,这不是刘老师吗,走,一块儿玩会儿去啊。”刘哲阳忙堆起笑来:“您二位去吧。我还有点事儿。对了,学功,早点回来啊。有事儿商量。”然后又回了头,紧盯着小妖精黑皮裙下那一双纤白的长腿,看了看阴冷的天空,暗暗骂道:“这个狐狸精,早晚得给你丫冻死!”
晚上快十一点了,范胖子喝了酒,醉醺醺的回了屋。嘴里还一面说着:“这小妖精,手感还真不错。”说着一屁股跌坐在床上。屋里的刘哲阳正煞有介事的翻着郑天的书稿,突然一个双击掌,把范学功吓了一跳。“胖子,崴泥了。上郑天的当了!”一听这话,范胖子的酒立刻就醒了一半:“你丫儿说什么呢!”刘哲阳说:“我刚仔细看了看,这书将来根本就卖不出去。题材太老套。怪不得郑天这么便宜就把书稿卖给了咱们。”范胖子一把将瘦猴似的刘哲阳从椅子上抻起来:“你他妈别吓我,要是这事儿真黄了,我第一个拿你放血。”刘哲阳说:“你着什么急啊。郑天那儿还有一部书稿呢。那部才是好的。明天你就找他要。将来肯定卖的火。”范胖子大吼道:“你早干吗去了?!这样儿,明儿一早,你就约他。让他上这儿来!”
第二天,郑天接到刘哲阳的电话,说有要事商量,于是打车离开了宾馆,在司机的指引下,很快就到了刘哲阳的住处。郑天刚一进门,刘哲阳就堆着一脸的笑,指着胖子介绍:“这就是我给您说起的那个出版界的朋友。范学功先生,神通广大,不是凡人。”郑天微笑着伸过手去:“范先生,久仰了。”范胖子只在椅子上,欠了欠身说道:“郑天,郑大作家,你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可做事情,也得守规矩吧。”郑天不解,皱了眉问道:“范先生这是何意啊。”胖子大手一挥:“我做事就讲究个痛快,咱明人不说暗话。我花钱买断您的书稿,这事儿您知道吧。”郑天说:“当然。那不是昨天的事吗。”范胖子说:“那郑先生干吗把好的书稿留给出版社,把不好卖的书稿给我呢。”郑天说:“这怎么可能。我两个书稿都是倾尽心血,全力而为的。没什么好与不好的分别。”范胖子乜斜着眼睛说:“那既然这样儿,就请郑先生把那部书稿拿来吧。”郑天说:“那个已经交给出版社了。”刘哲阳在一旁插嘴道:“要不然,就烦请郑老师,把这部书稿和出版社的那个换一下。”
郑天有些愠怒的对刘哲阳说:“亏你还是个写过书的人,这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范胖子啪的一声,用手掌击在桌子上说:“好!那既然郑先生你不愿意,那就把钱退回来吧。我还不做这桩买卖了!”郑天实在忍无可忍,指着范胖子说:“慢说我现在已经把钱汇出去,不在我手里了。就是在,我们也是有合同在先,怎么能说退就退!我郑天还没碰到过这等荒唐事!”
范胖子听到钱没了,噌的一下站起来,把郑天一把摁到椅子上,冲刘哲阳大喊道:“快,找根儿绳子来,捆住他!”刘哲阳回身儿就找来了绳子,刚要上手,郑天扭动着大叫:“好你个刘哲阳,你写那本禁书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为了给你留些余地,我一直没有点破你。你敢动我试试,这是犯罪,是绑架!”刘哲阳咬牙切齿道:“怪不得!难道当初是你邀功请赏,加害于我!”说着上手就把郑天绑了个结实。郑天大笑道:“我不会办那种下三滥的事,当然,我也不会像你一样,写那种下三滥的书!”
范胖子喘着粗气说:“郑天,你要是把钱还回来,咱们两清。你和这孙子有没有恩怨,我管不着。你快点给你家里打电话,把钱汇过来,赎你回去。”郑天说:“我不会打。”范胖子说:“你不打,你就请等着饿死在这儿。”说着,就要翻找郑天的手机。不管郑天怎么反抗,还是无济于事,胖子到底还是把手机拿在了手里。“嗯,找到了,在这儿呢。”范学功刚要拨出去,被郑天拦住了,因为他知道,不能再让重病的父亲为他担心了。
郑天在这一刻,想到了那个轻易想不起来的名叫忆然的女子,他只好说:“别打电话,我想办法。”范胖子坐了下来,说道:“这就对了吗。我也不想伤了和气。”刘哲阳也在一旁说:“说吧。什么办法,能拿到钱。”郑天说:“只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个人。我也不知道,找到了,她能不能帮我。”刘哲阳说:“甭废话,快点说,是谁?!”郑天说“你松开我,我要写封信,你们要是找到了就交给她。”范胖子刚要解,刘哲阳说:“我来,你他妈还打算都给他解开啊,解开一只手,能写信就得了。”刘哲阳刚解开郑天的一只手,就被郑天一拳挥到脸上,打了个满脸花。刘哲阳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就要上手回击,被范胖子拦住了,说:“别急,别急。大局为重,先让他写信。”
范胖子拿过郑天写好的信,看了一下,就说:“忆然,怎么就这俩字儿,忆然,什么意思?”郑天说:“一个发廊妹的名字。”范学功不由得笑道:“你唬我呢吧。这种人,能有什么钱。就是有钱,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她会来帮你?”郑天怒喝道:“你什么东西,由你这样信口分说。”范胖子对刘哲阳说:“你看好他,我出去找这个发廊妹去。”
范胖子刚一出门,就敲开了隔壁小妖精的门。小妖精探出头来说:“范哥,什么事儿啊。”胖子一把就将小妖精从门后拽了出来,说:“你老是做头发美容的,听没听说过这一带有个叫忆然的发廊妹。”小妖精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想了一会说:“没有听说过。不过倒是有一个发屋的名字叫忆然的。”范胖子松了口气说:“有门儿,赶紧带我去。”小妖精说:“好啊,顺便我也做个头。”胖子说:“怎么净想美事儿,甭废话,快走。”
两个人乘车很快到了忆然发屋,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门店,虽然不算很大,但装饰极为漂亮。范胖子一进门就问:“这店里有没有叫忆然的。”一个洗头妹,连忙过来说:“你好,先生。有什么事吗,忆然是我们老板。你稍等,我给您请去。”不一会功夫,从后面走出来一位身材高挑,衣着光鲜的女子,也就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素雅清丽,落落大方。范胖子问:“请问,您就是忆然女士吗?”这位女子点点头:“是我。先生,有事吗。”范胖子说:“长话短说,郑天,你认识吧。”忆然摇摇头说:“不认识。”范胖子说:“你再好好想想,郑天,郑大作家。”这时忆然的眸子里,突然亮了一下:“你说的是写《荒野》的那个郑天?”范学功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忆然又问道:“敢问先生您是——?”胖子说:“我叫范学功,是郑老师的朋友,现在啊,他有点事情走不开,这不托我过来找您嘛。”说着拿出来一封信,递给了忆然。
忆然看到信上自己的名字,不一会功夫,竟抽嗒嗒的流开了泪,静静的说:“这两个字啊,我可认得。一看就是郑先生写的。他曾经有恩于我。这些年啊,就是联系不上。”说着把胖子他们引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让了座。忆然接着说:“他现在是有名的大作家,我也不好攀这个缘分。我说起来你们可能都不信,五年前,他一把就塞给我五千块钱,那年我家里遭了灾,当时我在这里举目无亲,就因为那天郑先生过来洗头,看到了我手边有他的那本《荒野》,就说:‘妹子,别难过,这个忙我帮了。’”说着,忆然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书来,她打开封面,在扉页上,留有两个飞扬大气的字:忆然。和她手中那封信的字迹一模一样。
一段话让范胖子和小妖精,听得出了神,忆然说道:“对了,范先生,郑老师托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啊。”范胖子连忙打通了刘哲阳的电话,说:“让郑老师听电话。快点儿。”说着自己把电话递给了忆然。
——“郑先生吗,我是忆然。”
说着,泪水还是忍不住扑簌扑簌的掉了下来,顺着忆然光洁白皙的脸颊,流到腮边。
——“哦,忆然啊。”
——“嗯。我是。”“郑先生,忆然好想你。很想找到你。”
——“哦,忆然。你还好吗。”
——“好,好。我挺好的。”
抽泣声更大了起来,范学功一扭头,看见旁边的小妖精,也哭了起来。范胖子从忆然手里拿过电话:“郑老师吗,我找到忆然了。她这边挺好的。回头儿再说吧。”说着,拉起小妖精说:“走,咱们先回去。回头儿接郑老师过来。”
忆然说:“范先生,我要跟你们一块儿去。”
范学功说:“你店里还有生意,这样儿,我约个时间,请上郑老师,我们聚一聚。”说着,不由分说,二人就离开了忆然发屋。
范胖子回到住处,过去就给郑天松了绑。“郑老师,我服了您了,让您受惊了。这本书,我出定了。”郑天转了转酸痛的手腕,说:“为什么?”“没什么,我曾经出过不少作家的书,但没遇到过像您这么义气的。”郑天摇摇头说:“算了,出版社过两天就会给我打款,我还给你那四万。然后,我把书稿取走。”
范胖子一听就急了:“什么?!四万。我给你的可是五万。”
郑天:“什么?!明明是四万。”
说着,两个人同时互瞪了眼,然后捏了拳头,朝靠墙而立的刘哲阳走过去……
两天之后,农历新年就要到来的时候,郑天离开了Z城,他站在车厢里,看到银灰色的天幕上,飘扬起了轻碎的雪。
悠长的站台上,他忽然看到敦厚的范胖子和蹦跳的小妖精向他挥手告别,列车慢慢开动了,就在离开月台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女孩儿飞舞着柔发,有些落寞的于顾盼中在风里静静伫立。
而这个雪一样洁白轻盈的女孩儿,是不是就叫忆然,郑天并不知道,因为这次来,他并未让她见到自己。
可是他知道,这个女孩儿,只属于Z城,忆然这个名字,也永远的只属于Z城。
而有关这里的一切,也都在愈来愈快的车厢里,离他飘远,除了眼前这片飞扬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