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的故事

小牛，市规划局工程设计师，受过高等教育。

规划局工程科科主任朱大常老来得子，非常疼爱儿子朱夏雪，经常拉着儿子在小区里散步。某天黄昏，小牛在小区花园里看见科长与其儿子在散步，小牛主动热情上前去打招呼：

“大常科长，拉着你的犬子夏雪在溜达啊！好情致呀！”

朱大常一听，当下拉下脸带着儿子走了，不理会小牛。小牛一脸的茫然，心想：前几天不是科长自己说这是他的犬子吗？今天怎么不认呢？

从此小牛在科里处处穿小鞋。

由于工程绘图的需要，科里派小牛与张公玺去云南出差。办完公事后，小牛与张公玺去集市，看见一家檀香木工艺品商店，生意兴隆。张公玺走进去，挑了一个小型檀香木棺材，小牛不解地问：

“你买这种东西干嘛？不吉利。”

“送给副科长李高生呀，今年科长朱大常将会调到厅里工作，副科长李高生是最有希望成为科长的。而且这还买一送一呢！”张公玺一边付账一边说。

“可这明明是一个嘛，哪来的买一送一啊？”小牛不解问道。

“这里，有一个小的。”张公玺打开大的棺盖，取出小棺材递给小牛：

“绐，这个绐你，也祝你升棺（官）发财。”

“哦！承你贵言啊！”小牛高兴地接受了。

小牛出差回来，李高生果然当了科长。张公玺回来笫二天便把檀香木棺材工艺品送绐了科长，副科长任命担名单中有了张公玺的名字。一个月后，李高生的孙子满月，科里的同事们都去祝贺了，当然少不了贺礼。小牛心想：张公玺送一个棺材给他，当上了副科长。我若把小的那个棺材送给他孙子，也是前途无量啊！小牛果然送了那个小棺材去当贺礼。

但过了一段时间，小牛因故被调配到了档案管理室。小牛不解：公玺送棺材，当了副科；我送棺材，竞被下放。他是这样做的，我做怎么就不对了，凭什么呀？小牛在档案室郁闷度日。

小牛决定改变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决定到局长王釜家求他帮忙帮忙，调回科里当工程设计师。小牛于是拎了礼物到王釜局长家。在敲门之前，小牛突然记起原科长朱大常批评过他，说他这人太开门见山了，不会先寒喧几句。于是小牛刚一门就对王局长说：

“啊！局长！光临你的寒舍，真是让你的寒舍蓬壁生辉啊！你的寒舍不错，与我府上相比，简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呀！”

“出去。”王局长气着说。

“我还没说完呢！”小牛不解。

“走，你还要说？”嘭，门关上了。

“说正事。”小牛自语。

这王局长，吃火药了，火气那么大，小牛心想。但是很纳闷，明明前些日子省里来了领导，局长自己是这么说的呀！他是这样的，我说怎么就不灵了呢？

小牛无精打采地回去了，仍旧在档案室。当月由于工作表现不佳，奖金被没收了。

小牛在档案窒无聊地翻看报纸：看见一则新，金马珠宝集团招盟销售代理商，小牛想，在局里没什么前途的了，此外不留爷，爷当个体户。于是向局里辞了职，去找金马集团的董事黄昭才、黄晋宝兄弟，他们是闻名珠宝界的大商人，有文化，人称儒商。小牛想，即是儒商，则必爱看书，我投其所好，事必可成。于是小牛买了两套精装版《商海赌局》给黄招才、黄晋宝兄弟送去。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连人都见不着。小牛问秘书小姐：

“为什么他们不见我。”

“你都送什么呀！你不知道商人最忌别人送他书呀？‘书’与‘输’同音，还《商海赌局》呢！你这不是咒他们破产吗？”秘书小组好心地说。

“那他们也应把书还我呀！”小牛心有不甘。

“扔了”。秘书小组说完便走。

小牛没了工作，又加不了盟，他越想越不明白，人们不是这样说吗：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怎么到也我这儿就成了‘输’呢？

不久，小牛在一家平安开发建筑公司找到了工作，虽然让他当规划评测员有点大材小用，但还算是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有一天，老板吴平安去澳洲谈判，小牛和同事去机场送老板，小李说：

“老板，一路平安。”

“好。”老板说。

“老板，一切放心，这边有我”小张说。

“好。”老板说。

“一路走好，一路顺风。”小牛说。

刷刷刷，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小牛，老板沉着脸，不吭一声地上了飞机。

“怎么了，不好吗？”小牛问道。

“‘一路走好’那是送死人的，飞机若是一路顺风则坠机的机率非常大。”小李说完摇了摇头。

老板到了澳洲，便打电话给公司人事部主任郝才仁：小牛，fire him”。

“Ｙes, boss。”郝才仁答道。

当天，小牛领了半个月的工资，收拾东西回家了。

小牛失业在家，百思不得其解，生活怎么会这样，小牛不服气，决定自己当老板。他想：人总是要死的，死则是需要棺材的，于是小牛开了一家棺材铺。他想起了云南生意兴隆的那家买一送一的工艺品店，于是他也挂了一牌子：买一送一。

好些曰子过去了，始终没有人来买，小牛实在等不了了，挂出买一送二、买一送三，但还是没有人来买，两个月过去了，小牛只好关门大吉。小牛始终不明白，别人卖买一送一，我卖也买一送一，别人这样做行，我这样做怎么就不行呢？

小牛因创业失败，亏光了所有的钱，曰常生活开支都成了问题，他不好意思开口向人借钱，于是小牛便写信给发迹了的高中同学魏津前向他借点生活费。魏津前是个十分仗义的人，人称及时雨，小名叫狗娃，但他最讨厌别人叫他狗娃，在高中时同学老拿他的小名开玩笑。小牛在信中写道：狗富贵，勿相忘，如今我……但去久无回音，为了渡日，小牛把家中的废旧报纸拿到废品回收站去卖，在废纸回收堆中，小牛分明看见了熟悉的笔迹，那不正是自己的借钱信吗？小牛拿起来一看……狗富贵……牛自语：哼，不就写错了个字吗，至于吗？

小牛不明白他为何会因一个错别字而如此不近人情。但也无可奈何。

某天，小牛路过一家私人诊所，诊所叫回春堂，在招接待员。小牛进去应聘，诊所老板吴就仁让小牛试工一天。小牛想：为了生活有保障，得好好干。但他没干过接待员呀！小牛看对面街满江红酒店门前的迎宾小姐看见客人进则说：欢迎光临。客人出门就说：欢迎再来。小牛有了主意，一女士走进诊所，小牛热情主动上前说：

“欢迎光临”

女士看了小牛一眼，不理他，径直去看病了。女士看完病后要出门，小牛又热情上前说：

“欢迎再来”。

“你有病啊？”女士生气地说。

“不，我没病，你才有病。”小牛笑着说。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了？”女士更生气了。

“我很好呀！”小牛说。

“神经病。”女士气着说，说完便走。

“你被炒了，走吧！这工作不适合你。”老板吴就仁对小牛说。

“为什么？”小牛不解。

“为什么？因为你有病。”吴就仁冷冷地说。

“不，我健康得很。”小牛解释说。

“走，走，别影响我做生意。”小牛被推了出去。

小牛又失业了，他一路自言自语地回家：我哪儿有病了，那女士看不出也罢了，一个医师也看错，现在的医生啊！医德真不行！

小牛无奈只好向老爸大牛要了些生活费。小牛早出晚归地找工作，某天小牛回家看见信箱里有一请柬。打开一看，原来是前年离婚了的老朋友曹柏年再婚，娶一个叫周好荷的女人。请小牛去当婚礼主持人。小牛欣然前往，当婚礼主持完毕后，小牛去祝贺新郎新娘：

“祝你们百年好合，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小牛刚说完，便被女方家的亲朋好友轰了出去。小牛只见新郎不断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人呢！”新娘生气地说。

小牛饿着肚子回家，越想越气，骂道：

“什么人呢！过河拆桥，主持完了就轰人走。百年好合不对吗？我还多加一句好话呢！前年他爸八十大寿，他不也这么说吗？他这样说就对，我这样说就轰人，什么素质！”

小牛一路忿忿不平，回家吃泡面，生气得唾不着觉。

第二天醒来，小牛突然觉许多朋友都结婚了，有的还结了两次。自己巳经老大不小了，至今还是光棍一个。于是决定去相亲，好不容易终于有一个女孩愿与他见面。那一天，他们相约在星巴克咖啡店见面，见面会谈很成功。结帐时，女服务员由于忙碌而忘了找小牛的三块钱零钱，小牛便索要，女服务员正忙着，于是叫小牛等一会儿。小牛对新认识的女友孙若男说：

“看见了吧！她以为一般客人不会等而放弃这零钱，我一眼就看出了这伎俩。”小牛为了表现自己的见识而对女友说。

孙若男低下头，没有说话。

“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小牛接着说。

“我是女子。”孙若男说着便要走。

“不，你不是。”小牛想解释不是说她难养。

“什么？”孙若男生气了。

“不，我不是说你。”小牛又解释道。

结果咖啡店里的所有女性目光刷刷地瞪向小牛，孙若男生气地说：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若男，你听我说……”小牛正准备追出去。

“先生，您的三块钱零钱！”女服务员拉住了小牛。

出到门外，已不见了孙若男，小牛只好独自回家，他又单身了，他安慰自己：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小牛心情不好，回乡下去了。乡下正好缺一名老师，小牛就去当代课老师。他教的班上有一个学生，叫冯玛忽，是村里养驴大王冯湖图的儿子。作业十题错了九题，还的一题没有做。小牛便在作业本上批道：

驴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

结果小牛第二天便被冯湖图拿着杀驴刀追着超出了村子，嘴里大嚷：

“谁驴子了？你才驴子……”

小牛又回到市区的公寓里，没办法，日子不好过，连乡下都容不下他。小牛觉得非常委曲：

“这是孔夫子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人他说怎么就流传千古，我说怎么就横刀相向昵？”

小牛只好托父亲帮找个工作，小牛父亲大牛向曾经的战友艾何评求助。艾何评曾与小牛父亲大牛在一个部队服过役，是个军事迷。他有个儿子开了一家桃源婚姻介绍所，但因妻子有了外遇而刚离了婚，艾何评让小牛到儿子哪里试一下工作。小牛想：有其父，必有其子，都应该是军事迷。便卖了一顶漂亮的陆军军帽给艾何评的儿子艾禄茂，当作见面礼。没想到艾禄茂一看到那顶绿色的帽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出去，滚！”

小牛一头雾水，无可奈何地回家了，继续当无业游民。但他想不通为什么连话都没说也会被赶出来：

“这年头，人都怎么了？谁是最可爱的人？解放军嘛！常识呀！”

有一天，小牛以前在局里认识的一个回族商人宁回仁来进货。这宁回仁清高孤傲，但信仰伊斯兰教，乐于助人。小牛想托他找份工作，毕竞他人脉广。于是小牛订了一桌全市的招牌菜全猪宴请宁回仁吃饭。宁回仁赴约时看见这么一桌子菜，邹着眉头对小牛说：

“这我吃不了”。

“多是有点多，但吃不完，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小牛以为宁回仁吃不了那么多，可以打包点带走。

宁回仁听后，扭头便走，留下小牛一人在那儿对着猪头僵笑。小牛一时都回不过神来，发生什么了。结帐时，收银员说：

“你请的人是回族人吧”。

“你怎么知道？”小牛很惊怪。

“一看便知了，回族人是忌吃猪肉的。”收银员说。

小牛付完帐后，走在大街上，对着手里打包的猪头说：

“这是全市最好的了，别人都这样请，我当然也这样了，是我的错吗？不，是你的错，猪头！”

某天，小牛觉得心中苦闷，便去酒吧借酒消愁。正好酒吧缺一名酒保，小牛喜欢唱歌，有时候在酒吧里登台唱几句，大家都称赞小牛唱得好。有一次，有一个乡镇企业家丘笑梓给老父亲丘于声过九十大寿，为了让老父亲感受一下都市人的生活，他包下整个酒吧给父亲祝寿。老板为了表示祝贺，让小牛唱首歌助助兴。小牛欣然领命，登台放声歌唱：

“天地悠悠过客勿勿潮起又潮落……”

“啊！《潇酒走一回》……老板惊叫。

“干什么？干什么？”小牛被两个大汉一人一手扛了出去。

“干什么？”大汉反问道：“我唱得不好吗？”小牛不明白。

“好？好个屁，今天是我叔父九十大寿，你小子居然唱农村用来送葬时唱的歌，活腻了你。”大汉道。

“哎哟！”小牛被抛了出去。

小牛已记不起是第几次失业了，小牛想：不对呀！上次同学聚会时，小王唱这首歌还挺受欢迎的。怎么到了我这儿就被赶下台，这世道怎么了。

为了生活，小牛想方设法，终于小牛又找到了一份工作，在街头发传单，虽说收入微薄，但也总算是有了一份收入。小牛第一天上街发传单，路人甲匆匆走过，小牛递上传单：

“看一下吧！先生。”

“我没空。”路人甲行色匆匆地说。

“没关系！走着瞧！”小牛说。

路人甲接过传单，连看都没看，在拐角垃圾箱处，扔了。路人甲说道：

“哼！谁走着瞧了？”

“什么素质！”小牛气愤了，但也无可奈何。

由于有人举报传单内容与实际产品不符，商家被工商局取缔了，小牛连发传单的工作也失去了。

小牛绝望了：天下之大，难道真的没有地方适合我吗？小牛坐在车水马龙的大街边，将未发完的传单放在面前。看着络驿不绝的行人，小牛陷入了沉思，小牛因多月不能交房租已无可归了。“砰”的一声，一枚一元的硬币扔到了小牛的面前，小牛看着扔钱的小女孩，一脸不解，旁边的乞丐对小牛说：

“哎！兄弟，开张了！”

“我不是乞丐。”小牛赶忙解释说。

“对！我们不是乞丐，这也是一种职业，我们是自由职业者。”乞丐笑着说。

小牛无语了，没想到，如今竞已沦落到成为乞讨人员了。但心一想，乞丐就乞丐吧！反正已无家可归了，总比饿死街头好。于是小牛在街上捡了个破碗，往面前一放，就坐在街边乞讨了。但小牛总得少了些什么，于是小牛找了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和破碗放在一起，纸上写着：

该出手时就出手，同是天涯沦落人，救济一下吧！

但几天下来，却再也没有讨到一分钱。小牛彻底绝望了，感叹道：

“世道炎凉，人心不古啊！且不有说有人乞讨成了富翁，但至少可以解决温饱问题，到我了怎么就人情冷漠了呢？”

在一个夕阳如血的黄昏，饥寒交迫的小牛向着夕阳走去。小牛想不明白他的人生不可如此失败，生活怎么老跟他一个人过不去呢？

小牛想不通为什么别人这样做、那样说就行得通，说得对，而一到了他这儿就行不通，说不对了呢？

小牛在夕阳中行走，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

夜色如水，小牛望着滚滚东逝的长江水，大喊：

“我，小牛！从此刻起，小牛就是小牛！别人怎么做别人就怎么做，别人爱咋说就咋说。我要做人自己，我要我自己的人生。”

朝阳初起，小牛向着阳光走去，开始了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