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烟花

寂寞烟花

所有爱情，终将归于寂寞。

——题记

遇见

1

他和她相遇是十年前。

那年，总是绵延不绝的雨。

他和她隔着屏幕说话，一句接一句，漫不经心的。

她总是抢先说着，她说，那个男子让她的心动了，每次的遇见，她都心潮澎湃。

他扮演听众，只是偶尔回一些符号，表情。或笑，或哭。

雨一直下着，落在房檐上，滴滴答答。她的心是潮湿的，那里腐败衍生。

她说，她一直流浪着，感情如此，身体如此，总有没有尽头，也无法回头。

雨越来越大，雷跟着就来了。这个夏天，雨，连同她的思绪，都顷刻间让人措手不及。

他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很长时间不吸，烟草的光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他突然就疼了，烟燃到尽头，灼伤了他的手。他说，何必如此？何必呢？

她没有回答，自顾自的继续。对于男人，开始是爱的，但后来倦了，也恨了。他们熟悉的是我的身体，对于思想，永远陌生。而我，厌倦自己的身体。

雨，继续下着，倾盆的大雨。

他问了，为何厌倦自己？

因为，身体和思想永远无法统一。思想无法驾驭躯体，如同行尸。而思想依然跳跃，身体却渐渐冰凉。她说话的时候，喝了水，燃了烟。

他的头像一直闪烁，一个端庄的男子头像是她喜爱的，他请求加她时，她寂寞着，轻点鼠标，同意了。

雨渐渐停了，夜越来越深，夜幕下的帘布，轻轻拉开，他与她便邂逅了。

她说，我们遇见了，然后下线，头像灰了。

2

生活

他望着那个女子，娇媚的笑，长长的发是他喜爱的头像。她突然消失，好像从未遇见过。他却突然亮了，心里有烟火莫名的燃烧，滋滋作响。那夜，他心动了，好像心弦被拨弄，他失去睡眠。妻子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他辗转，却始终保持让妻子的手搁放在肩，幸福他其实并不想放手。

他是幸福的，有体面的工作，满意的职位，美丽的妻子，可人的宝贝。他的人生像一条笔直的路，一望就可以看见未来，没有悬念的幸福着，令人羡慕。

她关了电脑，入眠。身边是那个平凡的男人，男人总是习惯把她搂在怀里，脚搁放在她娇小的身躯上。她总是厌烦这样的举动，她这样的小女子，是无法负重的。她的生活混乱，无序。她的爱恋永远像那些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着，落下就发芽。她爱过很多男子，每次都认真开始，轻易结束。她把它称作流浪，没有目的，随意随性。

她的先生和他其实是对立，性格对立，感触对立。但她嫁了，因为他爱她，因为他平凡，还简单。嫁给他时，女友说，不够般配。她不以为然的笑了，她的抉择总是足够的出人意料。

出人意料的还有她先生的出轨，一个平庸，极度俗不可耐的女人分享了那个简单的男人。她的笑容僵了，自以为是的她，第一次感觉狠狠的被骗了。她打算离开，离开的念头却并不坚决。她累了，对男人，她懒得原谅，懒得在意了。

生活于她是不可信任的，就像那些男人，看似简单，实则诡异。

在那个简单的男人诚恳无比的要求她原谅时，她主动天天和他做爱，她其实爱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总是准确无误的找到她的沸点，她乐于接受。她的思维永远足够出人意料，措手不及。

她很快怀孕了，离开的念头戛然而止。

生活不过如此。

她从女孩成为女人，那记忆她是清晰的，她不爱那个男人，却可以和他睡在一张床上，没有故事。后来，她无意被外人冒犯，颈项上留了深深的吻痕，她掩盖了痕迹，还是被男友发现。他终于狠狠地入侵，把一个女孩瞬间撕裂成了女人。她没有哭，也没有辩解。深夜起床，默默离开，她说，她其实辜负了他。他大她很多，他要的婚姻，她明白自己给不起，唯有逃离。

她的初夜没有血迹，她不觉遗憾，她只是记住了他的名字，把他刻在手臂，但没放在心里。那是对自己的一种祭奠，她要尊重自己。

后来，遭遇无数次流浪后，她选择了婚姻，那个平凡无奇的男子。再后来，她做了母亲。在某天雨夜里，邂逅了网络里的那个男子。

这不足为奇。

3

纠结

第二天，她依然上线。她写字，在某个论坛里自言自语。

他来了，他说，还好吧？

她看着他的头像，许久说话，情人，你有吗？

他诧异，不知所措。话题似乎暧昧，他却无辜到无法作答。

她继续，或许，你并不了解。

她依然说着那个令她心动的男子，她描述自己对他的迷恋，但有句话她一直没说，那个男子其实伤了她的心。她的心中那个男子是她青葱岁月里唯一的依靠，念想中的依赖，一种纯粹的暗恋。男子她遭遇无数，但她心动却依然对她视而不见的男子，他是唯一。她自以为是的以为，那样的男子是可以依赖终生的。

可是，有天，他看着她迷恋的眼睛，摸了她绯红的脸颊问了，可否做我的情人？

梦刹那就灭了，世界暗了下了，她焚烧了所有关于他的日记，哭着嘲笑了自己。她没有逻辑、杂乱无序的叙述。

他默不作声的倾听，心突然难过了。

其实，何必？

他有些话隐忍着不说，他其实想说，何必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爱恋，并不合常理。他其实想说，这样的女子，没人能爱得起，受得起。

她突然笑了，发了张笑脸，说一些细节，她生活里搞笑的情景，她永远是快乐的策划者。她说，生活里，她是不同的，快乐简单。故事，只有自知，快乐是生活的道具。

她又问了，我是不是很两面？

他还了一张笑脸，他有点恍惚，不知道哪个是屏幕背后的女子。

4

纠缠

时间是一把双刃剑，可以刺破原有的记忆，刺穿所有的矜持，铺开新的开始。慢慢的，她开始淡忘往事，却陷入新的困境。她说，我等你了，我等你来听我的故事。

他不在，头像灰着。他去喝酒了，和同事。

他醉得酩酊，他的头疼着，他想念了，那个怪异的女子。他开会走神，他吃饭无味，他的世界开始失控了。某个瞬间，那个女子就悄悄地浮现出来，她一言一语，毫无逻辑，异常清晰。他想忘记。

醉过清醒，失眠成了常事。

他开了电脑，他看见她的头像在不停地闪烁，他想抵制，手却背道而驰。

她说，你不在，孤单了。她说，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天又开始下雨，妻子睡了。他犹豫了，他一字一字的敲击了号码，手有点颤抖。

她说，回来了。她一直在，她那么确信他会回来看她。她笑了，用了符号微笑，微笑的后面是一串数字，她给了他信息。

他借着酒力，拨了。

他听见一个声音说，是你？他开始反反复复的喊她的名，网络里的。

许久，她才说，声音是我喜爱的。夜突然间妩媚，暧昧涌动。

从那夜起，他与她开始纠缠，赤裸裸的，用文字，用言语。

她说，可能要爱了，将要爱了。

他说，我爱上了你，尽管我并不十分愿意。

5

暖和

冬天，北方。

他行走在异乡的街道，刺骨的风冰凉，那个女子又慢慢浮现眼前。他拨了电话，很深的夜。他说，这座城市到处都是你的影子，我渴望拥你入怀。

她说，如果某天你出现在我的城市，我想确信自己是否爱你。

冬天，南方。

她行走在异乡的街头，阳光明媚，明媚到可以清晰的看见自己的形单的影子。她拨了电话，耀眼的昼里。她说，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孤寂，我渴望你的怀抱。

他说，等着，我来爱你。他的话，她并不相信。尽管她已经习惯了被素未谋面的他宠爱着。

她被他的爱宠坏了，就连叫醒的电话也是他每天必尽的责任。那时，他总是事先调好闹钟，浅浅的入眠，提前的惊醒，然后唤醒沉睡的她。

她被他的爱宠坏了，就连自己的电话费用都是他担当了，他舍不得她打给他，总是掐掉后自己再打过去，年复一年的。到后来，连她的电话费用也缴纳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她，这个冬天的尾巴，他要来她的城市看她。他说得多了，她渐渐就暖和了。

6

相见

相见如心里怀揣的兔子，让彼此难以平静。

她说，你会认出我？

他说，你呢？可否认出我？

机场接机处，她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机舱里，他六神无主。

飞机在云层里穿梭，离她的城市越来越近，他的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疯了，他自言自语。那个女子让他疯了，扰乱了他所有的平静。他的日子变得多彩又灵动，他的节律变得不规不整，他的语言变得多情而善感。她于他是个入侵者，而他无法抗拒。

傻了，她自言自语。那个男子让她傻了，破坏了她所有的坚持。她的日子变得规律，她的语言变得真实。他于她是个救赎者，拯救她于无形。她看见他了，他张望着，她躲在了角落里。

他拨了电话，他说，你在哪里？语言焦灼。

她说，回头，角落里。

他眼睛亮了，纤小的身材，大大的眼睛，他眯了眼睛笑了。

她眼睛迷了，中等的身体，小小的眼睛，她的眼突然湿了。

咖啡店里，她脸颊绯红。

他拥了她，燃一支烟给她。

他说，给你带了烟和龙眼。

他剥了龙眼喂她，她轻轻唤了他的名，他有点恍惚，有点醉了。

7

爱

酒店。

他掩了门，他的唇覆盖了她的唇，他拨弄她的发，撕裂她的衣，嵌入她的身体。

星星突然就亮了。

她说，潮湿，身体或者心。

他说，小女人，我的心。他看见她孩子样的脸上，挂满泪水，他永远都擦不干净。那时，做爱，流泪，反复不止。

她说，我爱了你。确信爱你。

他说，一生也是一世。

爱翻滚着，澎湃着。

他与她不停地彼此索要。

昼夜不止。

8

别离

机场，候机厅。

她手指冰凉，默默不语。

他牵着她漫无目的的走，他想送她东西，她并不接受。

她说，别说话，静静地。她其实一直在坚持，坚持不让泪滑落。她不愿意哭。

他无辜的像个孩子。他说，吻我。

她拒绝，她恐慌。她害怕那是陌路，她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她说，如果爱，下次。她说，带我看海，下次。

他应了嗯，他看见她眼湿了，他心疼着。

机场，安检处。

他走了，背了简单的行囊，却盛装了她的红颜出发了。他回头，她看见她蜷缩了纤细的身体，不停地抹眼泪。

机场，角落。

她疯狂喊他，他听不见。

电话来了，他说，飞机是鲜红的，就要起飞了，手机得关了。

她不说话了，她泣不成声。她望见了那架飞机，鲜红，似血。

他走了，把她孤零零的搁浅了。

9

思念

思念是不可救药。

大街上，饭局里，昼夜里，她的泪铺天盖地来了。

深的夜，她窝在被窝里说，想念了。

他语调低迷，他说，别哭。他记得那个女子，今生都不会忘了。他记得那个女子，轻轻微笑，眼角潮湿。他记得那个女子，在大庭广众毫无避讳的吻。他记得那个女子在爱他。

她如同他。

她记得那个男子，记得他深厚的吻，粗狂的拥抱，爱恋的目光。

她记得那个男子，记得他说，不哭，爱着。

思念牵扯着，疼了，痛了，欲罢不能了。

10

缄默

可是，整个冬天还在延续，总是盼不到春天。

冬眠又无法抵挡的开始，冬眠是她防卫的方式。

她开始疏远他，不给他任何信息。

他执迷不悟的不断给她短信，她一个个的删除，清零。他焦灼不安的不停给她电话，她一个个的掐断，关机。他把她弄丢了，他并不知情。

她是个自恋的女子，她疼惜自己的爱情。可有天他说，何来埋怨？总不能24小时的说话不止。

那时是深夜，她给他信息，他关机。那时是白昼，她给他电话，他声音淡淡的。

那时，她的腹中有了生命。她不说，因为他可能不愿意听。

冬眠，一种蜷缩的姿势，可以让自己心被包裹，刺伤的只能是身体。

她决然，决绝的。

他找不到她，只能写信，一封接一封的。

一天，她无聊到极致，打开信箱。她看见了那些文字，心疼了，眼湿了。她说，我其实有了孩子。她说，我真的恨了你。她说，何必把你心剖开，放在这里。

他读她的字，字字如刀，划在心上。

他说，我是否还可以继续爱你？

11

空洞

医院，白色，床单。

她无助的躺着，任灵魂和肉体分离。她残忍的毁掉和他关联的生命，默不作声。她找了最远的医院，毁灭了证据。

他说，自责，疼吗？

她说，疼了，是心。

他说，怪我。

她说，不怪，心甘情愿的。

下雨了，她在她的城市想念他。下雨了，他在他的世界里爱恋她。

可，空洞了。

可，绝望了。

牵不了手的空洞蔓延了整个城市。

她真的不快乐了。

12

梦靥

他还是准点的上班，积极地为前途筹备着光明。

她还是浅浅的入眠，残酷的梦靥纠缠她的身体。

她梦见他了。

那是趟火车，无人驾驶，自顾自的前行。他在车首，她在车尾。他看书，静静地。她望他，绝望地。她起身，穿过长长的距离接近他。他离她还是冗长的距离，她走不近。

梦醒，汗湿衣襟，泪湿枕巾。她总是周而复始的重复绝望、恐惧。又是恶梦，情景清晰，细节哀伤。她突然进了他的屋，撩开窗帘，看见他。

他安静的入眠，拥着她，幸福而温馨。

她退出房间，疯跑，没有目的。许久，推开一扇门，好似天堂。她一点点的割破皮肤，血液一滴一滴。不觉得疼，加快速度的割裂，鲜血染红床单，玫瑰花样的盛开。

泪终如雨下，身体苍白，全身无力。

梦境里，绝望异常清晰。

她喊他的名，瞬间渴求生命。

救我，我爱的你。

梦境里，她在绝望时刻，渴望救赎。

惊醒，凌晨。

窗外漆黑，她蜷缩身体抽泣。

13

现实

现实是一堵斑驳的墙体，轻轻一推就倒塌了，真相浮了出来。

他在他的城市想念，挂牵，固执的发着爱的讯息。

她在她的城市思念，牵挂，固执的写着爱的文字。

天总是阴了又晴，晴了又阴。

他和她永远天涯，咫尺。

她病了，喉咙疼痛，身体滚烫。

他累了，手指酸疼，声音沙哑。

她发了信息，他看不见，周末到了，手机关了。

他打了电话，她掐断了，节日到了，先生陪着。

她难过了，他叹息了。

生活的规则，她和他都在艰难的遵循。

爱，失去土壤，便枯萎了。

她和他都不够勇敢。

她和他都不够彻底。

14

寂寞烟花

她和他相约同一时间去燃烟花。

他在他的城市燃放了花火，烟花一朵接一朵的盛放着，绚烂夺目。他许愿，愿她一切如愿。

她在她的城市燃放烟花，烟花一朵接一朵的凋零，颓败忧伤。她许愿，愿他幸福如愿。

她和他咫尺天涯，三万英尺。

飞机，誓言，眼泪，流浪，片段一个接一个的播映，盘旋。

她蜷了身体，湿了眼睛。

他挺直身体，眼睛湿了。

他说，爱。

她说，爱。

她和他一直在现实和幻境里游弋，绝望而不幸。

她和他只是爱着，没了结局。

15

花开荼蘼

王菲低低的吟唱：花开荼蘼，开到荼蘼。

城市寂寞蔓延，无奈丛生，现实逼近，真相昭然。

荼蘼花开。

所有故事，无论有无结局都得结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