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现实之外
作为小说,选材尚好,情节的编排富有画面感,语言很生活,但细节处有待整改,期待着你的精彩。
梦里面的东西,我发觉是可以记住的,可这是机缘的事情。有些时候你会印象深刻,有些时候你就忘记的非常快,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一样。我记得在很久以前,我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梦见S,不是狗血的韩剧,我也一向不大相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只不过内容我没有一样记得清楚,只知道在梦里面有S,仅此而已。那个时候我很天真,我相信S就是我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人,原因就是在我所有交往过的女孩中,只有S出现在了我的梦里面,而不是其他。我坚信如果你能在梦里面梦见一个人,那么就可以证明你们以后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后来很奇怪的是,妖精也同样走进了我的梦境中,同样地,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景在梦里面。在高中时候我在一本莫名其妙的关于神学的书中看过,在印度,有一种叫做捕梦网的东西,木质的,看起来像是博物馆里展出的关于民国时期的纺布机。那东西挂在头顶上,在你每次做梦的时候就可以记录下来你的梦境,这样,你的梦就会成为一个电视剧。每一天都会是昨天的继续一集。这听起来非常的不错,于是我一直幻想着以后有机会应该弄一个那样的东西。
每次从梦中惊醒,就好像是刚刚从泳池中爬出来的身体,说不出来浑身有多么的不自在,拖泥带水,泳裤湿湿黏黏地贴在身上。
我睁开眼睛,看看手机时间,才两点半。
就在我刚刚准备在梦境中开始新的旅程的时候,久违的了了给我发来了一条短信: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可以彼此信赖,彼此依靠,彼此帮助的,就像大学时候一样的,好哥们儿?
这不废话么!大半夜不睡觉瞎想什么!我直言不讳。
没有,我只是忽然之间想确认下。
如果我有困难,或者说,我剩下很多困难,你会怎么办?
那看你是什么困难了呗。杀人偿命我是帮不了,只能帮你瞒着。但是如果说是其他的小事儿,我尽力而为就是了。我回复说,你到底什么事儿啊?
我没事儿!我就是想确认下!
你个精神病,赶紧睡觉吧!难道明天不用跟组嘛!真是,切切。晚安!
嘿嘿,我能够认识你们实在是太好了!我感觉外面的世界好像是下雪了。就这样的安然睡去,我觉得应该也算是十全十美了。
我看完信息,合上手机。倒头继续睡。
但是我失败了,了了这个家伙,太可恶了。大半夜的给我倒什么乱啊,真是。又是朋友又是困难又是下雪又是十全十美的,真是,一点儿主题和所指都没有,群发短信么!这下好了,我精神了,满意了吧。
我发送信息过去,结果没有回复——混蛋,肯定是故意的,只不过是“起来,上厕所,然后换个姿势再睡”的一个另一个形式罢了,切切。
于是走进洗手间上厕所,忽然发现老杨屋子里的灯还亮着,于是我进去看看他和默默在干嘛。
我操,你们都没睡啊。看见老杨跟默默两个人都在摆弄手机,微弱的灯光照着两个人的脸,看起来既“春光乍泄”,又恨诡异。我看着他俩赤裸的零距离身子,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本来我刚准备睡,谁知道了了给我发了个信息,我就又精神了。老杨说,然后接着默默的手机也响了。
可不是,然后这孙子还特意把我叫了起来。结果一看,给咱俩发的竟然是一样的,这不正说是不是发错了么。
我过去抢过手机一样,他俩都还没回复,所以上条信息都是“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可以彼此信赖,彼此依靠,彼此帮助的,就像大学时候一样的哥们儿”。
我回到我的屋子,拿出我的手机给他们两个人看,一样的。
我操,丫疯了吧。
我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我说着,拨通了了了的电话,结果回应是冷冰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于是从电话本里面翻出十三的电话,打过去。
喂!十三懒洋洋地接电话。
喂!十三,我是边海。
操,你丫疯了吧,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不,如果你没事儿给我捣乱说什么“起来,上厕所,然后换个姿势再睡”的话,别说我杀人啊。
操,怎么都会想的这么无聊!你赶紧起来看看,了了给你和小于发信息没,原话是:“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可以彼此信赖,彼此依靠,彼此帮助的,就像大学时候一样的,好哥们儿”。
哦,那你等下,我看看。
快点儿,顺便看看给你俩发的是不是一样的。
只听见电话那头先是传来手机的按键音,然后同样是一句“我操”,接着传来十三叫醒旁边熟睡小于的声音,紧跟着是两个人抱怨的声音,再后来又是异口同声的一句,我操。
喂,我操,确实有。
完了完了,这肯定是出事儿了。
不可能,能有什么事儿啊,肯定是喝多了。十三说。
扯淡,了了什么时候你见她喝醉过,再者你什么时候见丫这么闹过,现在可是半夜!
你这么说倒也是。
要不我们看看去吧!
成吧。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就去看看,估计是你神经质了。十三说,我俩离她那相对比较近,这就穿衣服打车过去。你们也必须来啊,别大半夜的光折腾我们俩,不然的话边海你就死定了。
啊呀,知道了,我这边稍后就到。
我回过屋子,发现喜喜正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你是不是要出去?
啊嗯,我一个特好的同学那边可能出事儿了,我们几个想过去看看。
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你老实在家呆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起来的时候抽屉里有吃的,足够你吃三天。如果有过保质期的,你就扔了。我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拿出衣服和背包,然后往里面放了些简单的吃的和一根伸缩式警棍,这还是毕业收拾寝室的时候,不知道是哪里捡到的,我将它放进包里,以防万一。
好的吧,小心点儿。
嘿嘿,知道了。我说笑道,放心,我不杀人。
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里,老杨跟默默靠在后面。我的脚紧张的一颠一颠抖不停。老实说,我心里非常的不安,而且我发现,貌似最近我一直都在不安中度过,从妖精发现信息开始,或者是在更久更久的时间以前,尽管与之相比,在我的心里,希望占据了更大的位置,但随着时间的增加,不安就会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复杂,希望也就隐形在不安的阴影中了。我不是哲学家,也不是心理医生,对于这样的不详的预感我无法回答。而且目前为止我也不曾见过有谁能完全无忧无虑,而且事实上,我们所有人当中,至少看起来最无忧无虑也就是了了,但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放心不下。
车窗外确实是下雪了,而且很大,却也很美。这样的雪在北京确实不多见,估计明天肯定会上北京日报的新闻头条。在雪中的二环往通州行驶,经过了雍和宫冰冷的城墙,建国门的繁华和现代,然后是国贸外GUUCI和CK的巨幅海报灯箱,忽然给人的感觉非常的不真实,我伸出手擦去玻璃上的雾气,看起来也还是那个感觉,拼命地擦,仍旧是看不清,于是我干脆将玻璃降下来。
你丫干嘛呢啊!赶紧关上,多冷啊!默默踢了一脚我的后座,于是我又将窗子关上。
老杨直起身子拍拍我的肩,安慰道,没事儿,知道你着急。但也不是办法,这不已经在路上了嘛。
我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十三。我刚一按接通,就听见十三的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边海,你们快来吧,我感觉了了似乎是要不行了。
我放下电话,呆若木鸡。
怎么了?老杨跟默默听见了十三电话里面的哭声,知道似乎是情况不妙,登时认真起来。
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我有气无力地说。
师傅,你他妈的给我快儿开,你当这兜风呢啊!这边都人命关天了,怎么还时速不到九十公里呢!信不信我揍你丫的!默默大声地喊道。
……
到了了了家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十三和小于,守着已经发凉的了了的,尸体。虽然我很不想用这个词儿,但是事实已然发生,也确实没有心力去找更华丽的辞藻了。
她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白色的衬衫,开着两个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和动人的锁骨。令人熟悉的蓝色三叶草休闲裤,还是去年她过生日的时候我送的,因为当时看起来就像是文革年代北京随处可见的工人阶级的穿着,所以我就买下来当做礼物,想不到现在仍旧穿着。她光着脚,很漂亮的脚趾,记得在大学的时候我还特意拍过她的脚用来交摄影作品,获奖了。她表情很安详,面露着不是开心也不是悲伤的模样,但是仍旧美丽,俗套地说,是睡着了——我宁愿这样俗套地想。桌子上有一瓶被放倒的安眠药,还有几粒洒出来。我看着眼前的场景,脑子里全是过去边海军团和小于五个人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画面,在玉渊潭看怒放的樱花,去欢乐谷大喊大叫地做云霄飞车,在各种时尚店面里面WINDOWSHOPPING,气的店员脸色发紫,却出于职业道德不得不对我们苦苦地微笑,在2号线地铁里面旁若无人疯狂地相互拍照,至今军博的地铁里面还有很多年轻人效仿着我们当年的样子,几乎成了佳话……现在,它们再也禁不起记忆的触摸。
我不禁拿出手机,在里面拍下了手机里面的第一张照片,了了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美丽。老杨和默默也不禁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算作是最后的留念。
要不然干脆合张影留念吧,不然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我说。
会不会显得不尊重啊!十三犹豫地说。
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想我们最后一次再照一张合影而已。
好吧!十三擦了擦泪水,无奈地说。
于是我们几个人分别围坐在了了的旁边,我调好机位和手机设置,更改成连拍的模式,以防拍虚,然后跑过去坐在了了的沙发下面。
都不许哭啊,一定要微笑,微笑。老杨说。
笑不出来!十三哽咽地说着,再次忍不住哭了出来。
至少,求你装出来。
准备了!3——2——1
就在这个节骨眼,了了的手臂重重地从胸口上坠落下来,搭落在我的肩上,我转过头,摸了摸她湿凉而雪白的手背,吻了下去!
ACTION!
我环顾着了了租的房子,很大,也很明亮,到处都是很艳丽的红色,暧昧的酒红色,整个客厅的四周贴满了她后现代气息的艺术照,看起来很非主流,但是非常的好看。没有多余的装饰物,只哟沙发、电视和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很大的水晶烟灰缸,里面的烟头不是More就是520,茶几的下面还有一个小盒子,像是妆收拾之类的那样的木制盒子,很有少数民族的风格,我好奇地走过去,打开,发现里面是些白色的小粉末,我用小指稍微沾了下舔舔,有点儿发苦。
这是什么啊?
这可能是美沙酮!小于跟着我舔了舔,然后将这东西吐在纸巾上放在口袋里。
什么东西?
治疗毒品的一种,本身也是毒品,而且这个目前在北京还是比较多见的。小于说。
你怎么知道的?十三问。
小于解释说,我以前在剪辑房里看见有人弄过这东西,还说要给我一点儿,我只尝了一小下,就吐了,受不了那味儿。
赶紧收起来。老杨说。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将这个小木盒找个东西捆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你干嘛啊?
一会儿警察和救护车过来,我不想让她走的时候还背个吸毒的罪,已经都这样了。
一想到走,我们几个不禁再次悲从中来,哭泣、抽烟、反复,一直到警察和救护车来才算结束。
我看着他们将了了用黑色的袋子装起来,拉上拉锁,草草地运往医院的太平间。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十三和小于在做笔录,估计一会儿会轮到我、老杨还有默默。
了了,你太不讲义气了,就这样去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开心,你有很多的心事儿,你自以为你做了一件可以了却一切烦恼的潇洒无比牛逼闪闪的事儿,说死就死了,但是却抛弃了我们。真不够朋友!
我们谁也没有你牛,谁也没有你有胆量。
但是你知道吗,路是自己走的,这个我之前就说过,你当时怎么说来着,而且你干嘛要这样的想不开。不喜欢做的事情可以不做,你能告诉我你追求的是什么么?如果说之前你为的是成名,那你已经在路上了,可是眼前的这一出,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你喜欢那个黑色的装尸体的袋子,还是追求死?很明显都不是,你比我们谁都单纯,那是你强颜欢笑,毕竟我们每个人都有许多的麻烦,为什么你非要强调自己的?
也许我不应该回复你的信息,或许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关机睡觉。
拜你所赐,忽然开始考虑我们到底在北京各自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每天到底在干嘛,人生的意义又到底是怎样。这充斥着希望、理想、压抑、困苦、失败、成功、拼搏、失意、彷徨、痛苦、放弃、消极、振作、雄起、奋斗,然后反复、轮回的城市里,到底是否和我们原本所希冀的一样,就在这个时候,我怎么忽然觉察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冷漠?未来是什么样,我们又该怎样去做,怎样去迎合,不断地改变自己,不断地一次次逆流而上、顺流而下,最终却发现我们为了迎合这个社会而把自己改变的面目全非,而我们自己,仍旧一无所有。生命很脆弱,但幸运地是,它离死亡很远,这是我们一直深信不疑的事情。可是,假如我们没有得到我们所希望的那样,你说,我们也要像你一样?那我就只能理解为,或许我们还真不够成熟,至少我不想这样——就算是一死了之,我还是没得到我想要的,这个买卖不值,太不合适!
从公安局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光线苍白而刺眼,让人眼睛睁不开,泪水也不禁再次在这降温的雪后再次冰冷地流出来在脸颊轻轻划落,有如一把冰冷的刀在脸上划过,一直扎狠狠地入内心。小于和十三已经回到住处,剩下我们三个直到了了的家里人来的时候才悄然离去,看不得那种声嘶力竭哭泣的场面。
出租车里面,我、老杨和默默谁都不发一语,又能说些什么呢,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有建设性的话题?我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的两个人,一个望向窗外,一个闭目不语,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的生命迹象,软绵绵地卧在后面。我侧过头看着外面车来车往,前面汽车同前面的前面的所有汽车一样,后面冒出白色的尾气,消失在空气里,远处的高大的楼宇在雾气重重的天气里只看得见一个大致的轮廓——是这样的吗?我们似乎无论是眼睛,还是内心,永远看不清任何事情,但是偏偏自以为是地以为什么都了解,什么都知道,结果我们只知道个表象,你可以说它真实,也可以说它虚假或者形同虚设,好比理想,好比了了,好比北京,这座让人迷失的城市。
我掐了掐鼻子,猛吸了两下,然后将外套的拉锁一直拉到脖子,然后有气无力地跟司机说,师傅,麻烦您把暖风开大点儿,有点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