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维特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6-11 09:46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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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程雪和杨成结合是个错误,程雪过着恶魔般的生活,她想逃离这种生活,设计好的计划没有得以实施,丈夫却死于车祸,程雪是个可怜的女人,程雪最终选择了离开,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期待更好,问好作者!

苏影睁开眼,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型。女人好像露出了笑容。“你可醒了。”女人的声音沙哑,听起来有些令人不舒服。苏影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陌生的布置,陌生的气味。

“这里是哪里?”

“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影一脸惊愕地看着女人。突然,门被突兀地推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进来。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蔓延,苏影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米姨,醒了就让她回去吧。”女人长得很美,声线如出鞘的宝剑般锋利和尖锐。

苏影低着头往那个被唤作“米姨”的女人身后挪了挪。

感受到苏影的害怕,米姨转过身边用手把她抱入怀中边对女人说:“太太,我们要对她负责。”

“负责?”女人冷笑一声,“我没有把这个走路不看路的冒失鬼扔到路边还不算负责吗?”

走路不看路?苏影想起来了。她着急着去上班,一个不小心冲到马路上,一辆车迎面驶来。她最后能记起的就是刺耳的刹车声。难道,开车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太太,你看看这孩子,明显是被吓坏了,就留她多住两天,好吗?”米姨的声音里充满了祈求。

女人看了看米姨,又看了看苏影,好一会儿才说:“两天后,如果她还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后果自负。”最后四个字,女人是看着米姨说的。

女人走了,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苏影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米姨拍拍她的背,“孩子,吓着你了。”

“米姨,她是……”

“她叫程雪,是这里的女主人。”

“她不喜欢我,是吗?”

“孩子,别在意。太太就这个脾气。她,谁也不喜欢。”说完,米姨轻轻地叹了口气。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影小心翼翼地问道。

米姨没有回答。她的眼神飘向远方,好像能够看到一年前发生的场景。

程雪刚嫁进杨家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一向死气沉沉的大房子因有了活泼的程雪的入住,显得热闹了许多,连疏于打理变得干枯的树木在她的打理下都焕发了勃勃生机。脾气有些古怪的先生也一反常态,变得和蔼可亲起来。米姨以为,这种美好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惜,好景不长。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一声巨响从客厅里传来。米姨赶过去的时候,先生已开车离开了。客厅里,程雪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哭泣。她的面前,有一堆花瓶碎片。

“太太,太太,发生什么事了?”

“米姨。”程雪一下子扑到米姨的怀里,放声痛哭。“他有病,他是神经病。”程雪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太太。”米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哭得快喘不过气来的程雪。

“我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病历表,是精神科的。他有病,他是神经病。”程雪看着米姨,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我不要和他住一起,我要和他离婚!”程雪突然站起来,疯了似的跑进房间里,拿出皮箱,拉开衣柜,一股脑地把衣服放了进去。

“太太,太太,别这样。”米姨拉住一脸恐惧的程雪,企图让她冷静下来。

“你要我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程雪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他有表演型人格障碍。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精神病,治不好的。我学过心理学的,那种病很容易变成反社会人格障碍的,你知道什么是反社会人格障碍吗?有那种病的人会杀人的。我不要跟一个杀人魔头住在一起,我不要!”说到最后,程雪都快歇斯底里了。

“太太,不会的。医生说先生的病情已经减轻很多了。”

“减轻很多也不代表是痊愈了。我不要,我不要跟个疯子住在一起。”程雪一把推开米姨,把皮箱拉上,拖着它就要离开。米姨拉不住她。

可是,程雪没有成功地逃离桎梏。她被杨城带了回来,直接被关进了房间里。米姨再一次见到程雪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这还是她认识的活泼的爱笑的太太吗?程雪两眼通红,脸色苍白,衣服遮掩处,淤青随着她的动作时隐时现。她看起来很害怕,不敢直视别人,不敢说话,甚至有些颤抖。

杨城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走到程雪的面前,说:“我出去一趟,在家乖乖地等我回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程雪颤颤巍巍地点点头。

杨城满意地笑了。与米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在她耳边悄悄地说道:“看好太太,别让她踏出这个房子一步。”声音之冷,令米姨不禁从心底冒起一股寒意。

“是,先生。”米姨必恭必应地答道。

杨城离开后,程雪躲进了书房。除非杨城回来,她从不离开书房半步,也不肯让别人进入。米姨很清楚地记得,从那天开始,程雪再没有笑过,除了冷漠的表情和空洞的眼神,再没有别的情绪出现过。曾经生机勃勃的大房子一下子回到了程雪未嫁进来之前的低压状态。不,应该说是比以前更压抑了。太过于压抑和平静的日子,米姨从心底感到害怕,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所带来的不祥预感。

她的预感没有出错。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一声巨响,震醒了沉睡中的大房子和房子里边的人,还有周围的花草树木。米姨和程雪站在阳台上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看到一辆撞在大树上的车。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黑色的夜幕,同时也让她们看清了车子的外形。那是杨城最宝贝的一辆车。程雪惊叫一声,向车子的方向跑去。米姨也赶紧跟了上去。

程雪跑得很快,当米姨带着伞来到她身旁的时候,她笔直地站在车的前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驾驶座上满脸血迹的杨城,看起来是吓坏了。米姨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过了好一会儿,程雪才回过神来,“米姨,快,快去打电话叫医生来。”

米姨这才反应过来,赶快回到客厅里去打电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好久,她才把话说清楚。放下电话,她回到程雪身旁。程雪依旧直直地站在那里,任由大雨浇透身子。

“太太,医生很快就到。”

“好。”程雪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一反刚刚的惊惧。

米姨诧异地看着态度转变得有些古怪的程雪,突然看到了她嘴角一闪而过的笑容。那个笑容,让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远离程雪。那种笑容,像是在欣赏一副完美的作品,掺着血腥的感觉。

杨城还是离开了。举行完葬礼后,一切归于平静。米姨以为,程雪会离开,毕竟她期望离开这里很久了。可是,她却没有离开。她留了下来,守着杨城留下来的一切。米姨发觉,程雪好像变成了另一个杨城。她不止一次地试探程雪,却一无所获。这个在人前表现得非常完美的太太,除了消失的笑容,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可是,那种令人感觉渗得慌的氛围确实是由于程雪的存在而存在的。米姨只能尽量往好的方面想,做好管家的本分。

米姨想向程雪提出辞职。她想考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敲响了书房的门。没有人应门。

“太太,太太。”米姨试着唤了两声。“太太,我进来了。”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米姨发现程雪不在里面。偌大的书房里乱七八糟的,书本散落在书桌上和地板上。米姨习惯性地收拾起来。被抽出来的都是一些有关心理学和机械的书籍,她有些奇怪,程雪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

“米姨?米姨?”

苏影的声音传进米姨的耳朵里,打断了她的思绪。回过神来,她看着苏影,“怎么了?”

“我刚刚问您有关程小姐的事情,然后,你就不说话了。是不是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米姨微笑着摸了摸苏影的头,“孩子,我还是先送你离开吧。”

“可是,米姨,你刚刚不是说……”

“别问那么多了。”米姨有些粗鲁地打断她的话,站起来,说:“我先帮你把东西收拾好。”

苏影看着米姨动作利索地把几件衣服放进袋子里,接着便过来扶着她往外走去。走了颇长的一段距离,她们才来到马路上。苏影坐进出租车里,看着米姨脸上着急的带有不安的神色,不禁有些担心。

“米姨,你还好吗?”苏影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孩子,我没事。走吧。”关上车门,米姨向她招了招手便往回走。

想起那个神情冷漠的女人,苏影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中的袋子。她想,那个家庭里肯定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米姨边走边接续刚刚被打断的思绪。

她一本一本地把书放回原位。突然,一张纸条从一本书里滑落下来。她捡起来,被上边的内容吓了一跳。这简直就是一张谋杀策划书!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米姨心中一惊,纸从手中飘落下来。正好飘到来人的脚下。她抬起头,正好看见程雪冷漠的脸庞。她恐惧地向窗边退去。

程雪弯下腰捡起脚边的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她关上房门,一步一步地向米姨走去。心中恐惧的米姨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程雪在书桌前停了下来,距米姨大概有五步远的距离。她懒洋洋地靠在书桌边,“你都知道了吧?”

程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带感情色彩。米姨定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我是有想过要杀他。”程雪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看,我连计划都做好了。”程雪扬了扬手中的纸。“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实施他就出事故了。那场意外和我的计划很相似,那就是我想要达到的效果。如果我说,他真的是意外死亡的,你相信吗?”

米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问:“为什么你想杀他?”

“为什么?”程雪干笑两声,“你也看见了,这大半年来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不止一次想杀了他,不止一次。你知道吗?其实我有很多下手的机会。毕竟,他几乎每天晚上都睡在我的身边。他对我毫无防范。可是,我爱他,很爱他。我下不了手。你肯定觉得这样很可笑吧。”程雪蹲下去,发出如野兽般的哭声。

如此悲伤的哭声令米姨放下来心中的恐惧,她发觉,其实程雪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蹲在程雪面前,用手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太太,我明白,我都明白。”

程雪抬起头看着米姨。满眼泪水,满面悲伤的神情令米姨想起了程雪刚进来时的模样。那个时候的她,是多么幸福和快乐的一个人哪。没想到,只不过是一年的时间,竟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程雪说:“米姨,你走吧。不要再待在这里了。这里太恐怖了,不适合待下去。”

“太太,你跟我一起离开吧。”米姨怎么忍心把程雪一个人留下来。

程雪摇摇头,“不,不!我要留在这里。我要陪着他,不然,他会孤独的。”

米姨劝了很久,程雪仍不肯离开。她不放心让程雪一个人待在这里,于是便留了下来。从那次失态后,程雪重新把自己封闭起来。她已习惯了用冷漠来武装自己。

两个女人,守着一个大房子,过着平静的日子。

“她走了?”

刚踏进客厅,程雪的声音便从楼梯上传来。米姨抬起头,看见她正走下楼梯。

“我见她恢复得差不多了,就送她去坐车。”

“早点离开也好。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待在这里。”程雪站在大门边,极目远眺。过了一分钟左右,她收回视线。“米姨,听说你的儿子要移民了。”

对于程雪出人意料的关怀语句,米姨很是吃惊。“是啊,他要移民去澳大利亚。”

“你跟着他一起去吧。澳洲是个很美的地方。我想你会喜欢它的。”

“太太……”

“米姨,我知道你很关心我。这一年来,多亏了有你在我的身边。你看,太阳出来了。我想,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太太?”对于程雪的决定,米姨真是既惊又喜。

“前几天,我梦见了杨城。他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想了很久,他是对的。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去感受外面世界的美妙。”

米姨惊奇地看见程雪露出久违的温暖的笑容。她想,她真的是想通了。

“太太,跟我一起去澳洲吧。我们一家人都很欢迎你。”

程雪怔怔地看着米姨,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米姨,你不恨我吗?”

“太太,我怎么会恨你呢?”对于这个可怜的女人,她更多的是关心和怜悯。她不敢想象,这个一年来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如果离开了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太太,和我一起过去吧。”

思考了很久,程雪终于点了点头。“麻烦你了,米姨。”

去往机场的计程车上,程雪一脸好奇地四周张望。看着她的侧脸,米姨知道,程雪的活力正一点一点地回到她的身上。她相信,程雪很快会变回以前活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