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丽

许多年后想起曼丽，我仍觉得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妖精，妖艳魅惑，无坚不摧。虽然那时她只是个小女生，但那娇媚挑逗的眼神，不怀好意微微上翘的嘴唇，无不显示出一个妖精所据有的摄人心魄的野性魅力。

当班里的一些同学还是稚气未脱的小不点，她已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来，什么时候坐在我们的教室里，只记得那天晚自习教室里的照明灯出了问题，一闪一闪的，搞得人很不舒服，老师又不在，大家只能望灯兴叹。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身手敏捷的上了书桌，伸手拧亮了灯管。她身材瘦削修长，白色的衬衫松松地套在身上，在灯光的直射下，白衬衫变得透明稀薄，现出一个少女玲珑的身段。细细的腰，小巧胸罩托起隆起的圆润的胸部。大家都看呆了，半响教，室里发出一阵嘘声。作为一个女生，我也不禁惊叹人的身体原来可以这样美妙。对于同学们的惊叹，她则大方地嫣然一笑，轻巧地跳下书桌，回到座位上。从此同学们开始注意这个与众不同的女生，她就是曼丽。

走近曼丽，发现她的五官长得一点也不漂亮。扁平单薄的小脸，微黑并不细腻的皮肤，一双稍圆的单眼皮小眼睛，小小的蒜头鼻，微微外翻丰满的小嘴，笑起来，露出米粒一样的牙齿，总结起来就是小巧而不精致，丑陋但不过分。如果说她脸上漂亮的地方，就是那清秀俏丽的眉毛了，眉梢轻轻一弯，就弯出无限风情来。柔声细语，娇声巧笑，眼神流转，这些在书中看到的词语令人惊奇地在曼丽的身上灵活地展现，她很快征服了班里那个骄傲的优等生。自习课上，她和“优等生”眉来眼去，嬉笑打闹，成了教室里一番别样的风景。有男生感叹说，真是一妖精。可妖精不是谁都能做的，不仅要有成熟玲珑的心智，强烈的征服欲，还得有天赋，发现目标，能随时焕发炫目迷人的光彩。

其实曼丽并不是轻浮的女生，至少我这样认为。她脚步轻盈，笑容灿烂，热情大方，是个可爱的女孩。尽管不是最用功的学生，她的学习成绩却很好，尤其那一手漂亮的钢笔字，让人羡慕不已。我曾想，如果她写情书的话，那遒劲流畅的字体就足以打动人。可她不必动笔，只要闪动那双娇媚迷人的眼睛，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如果她愿意的话。以她的聪明，她的成绩可以更好，学习对她来说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但她不肯多花时间在书本上。在她眼里，世界有其它更精彩的内容。后来才知道，她是我们那严厉的数学老师的女儿。真是那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真不知道数学老师那火爆脾气知道了女儿竟在他眼皮底下谈恋爱会怎么样？可怜的人，平时对学生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动不动就面红耳赤、暴跳如雷，怎么会接受这个事实？他应该不知道吧，谁敢告诉他？从这一点来说，我真佩服曼丽的勇气和胆量，或者说叛逆精神。

倍受瞩目的一对恋人，没有老师的阻止也没有旁人的破坏，不知怎么就疏远了。蔓丽安静了一段时间，那期间，我和曼丽成了朋友。虽然我不屑于她的轻率行为，但我不得不承认曼丽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聪明活泼，坦率真诚，无论做什么事决不唯唯诺诺，遮遮掩掩，这一点很像我们的数学老师。曼丽请我到她家去玩，她母亲是个温柔善良的家庭主妇。我也曾暗自疑惑，这样朴素单纯的家庭环境怎么会有这样古怪精灵的女儿呢？对许多人来说，曼丽是个谜，就像探测大海的深度，你可能猜测出几分，却永远无法明了她的全部。

没多久，听人说曼丽又有了新目标，据说是那个阳光帅气，笑容灿烂，长得很像“金城武”的新来的插班生。难道这个家伙在不动声色中又开始了新恋情？一天晚饭后，曼丽挽着我的手臂，像往常一样，在操场上散步。忽然她靠在我肩上嘤嘤地哭起来，看她哭得好伤心，吓了我一大跳。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她很快擦干眼泪，要我陪她到花坛去看看。没走多远，就看见插班生迎面走来，曼丽的脸色马上阴转晴，露出甜甜的笑容和那人打招呼。插班生也展现他那招牌式笑容礼貌地回答。虽是短暂的问候，我却从两人的目光里看到了电石火花。真是疯子，我笑着摇头。不久便见俩人在校园里一起出入。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毕业在既，插班生“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彩云”，留下曼丽独自唱情歌。

不知道曼丽在暑假里是怎样疗伤的？有些事不能问，问了就像揭人伤疤。除非她想说。升入高中虽然仍在一个学校，但我和曼丽很少联系，友谊就停留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偶尔在校园碰见，简单地打个招呼，一笑而过。忘记一切，重新开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谈恋爱的曼丽有些颓废，颓废的曼丽依然是校园一朵娇艳的野玫瑰。她高挑的身材，灵动的身影，无论走到那里都是一片美丽的风景。纤细的高跟水晶凉鞋走在女生宿舍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大家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尽管她遭到无数人的非议，在我眼里，她并不是像许多人说得那样滥情，她只是个被宠坏的任性的孩子，太执着放任自己的感情。每一次恋爱，她都以飞蛾扑火的决绝真诚地投入，有笑有泪，拼命想抓住些什么，年轻的生命焕发出惊心动魄的异样光彩。

认识曼丽以来，她的校园生活一直和恋爱绯闻紧密相连。她热情奔放、无拘无束，毫不在乎别人的冷嘲热讽，一惯的我行我素。从这点看，曼丽是胸无成府的，也可以说是天真烂漫的。天真可爱的表情，明朗甜美的笑容和她无所顾忌、妖艳妩媚的风情常常让人疑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或许这就是曼丽的魅力，让人想走近她，探究她的真实，可没有人知道得更多。和两个男生的相互追逐，曼丽遭到所有人的唾弃，她离开了学校，从此那个令人难忘的身影在校园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曼丽是笑着离开的，她骄傲地高昂着头，在许多人面前，像平时那样绽开温柔妩媚的笑容，只是声音比平时更响亮，那笑声里有胜利者的得意，有看透一切的嘲讽，微微上翘的嘴唇隐隐露出一丝邪恶，全身焕发出前所没有的迷人光彩，就像美丽的罂粟花。可是我却看见她的伤口和疼痛，别人伤害了她，摧毁了她的骄傲。作为报复，她又伤害了其他人。

人生的有些际遇，即是偶然，也是必然。许多年后，想起高中时曼丽与那两个男生的感情纠葛，仍让人感叹不已。那件事改变了几个人的人生轨迹，几个相关的人相继离开学校。曼丽和学校有名帅哥宇的分分合合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最后还是以分手结局。曼丽受到打击，她也成了同学们的笑柄。低头认输，任人嘲笑，不是曼丽的性格。作为报复，也为了自己的骄傲，曼丽抢了校花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校花伤心欲绝，对曼丽恨得咬牙切齿。而曼丽则得意洋洋地笑着离开学校。校花的男友知道自己的上当被耍，后悔莫及，向校花道歉认错，伤心欲绝的校花怎么也不肯原谅，不久也离开学校。有趣的是校花的男朋友和帅哥宇是亲如兄弟的好朋友，发生了这样的事，让他们伤尽颜面，没法再呆下去。后来听说他们四个离开后就辍学了，成了社会青年。

有一天，我和老同学梅在路上意外地碰见曼丽，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骑着自行车带着她。这个男人虽没有学校那两个花美男帅气，但也说得上英俊，他的身上更多了一份让人信赖的沉稳和质朴。曼丽一手紧紧环住男人的腰，一手拿着一个崭新的不锈钢锅，一脸的幸福，看来他们正购买举家过日子的东西了。看见我们，曼丽又露出她那迷人的甜蜜笑容，跳下自行车，惊喜的欢呼拥抱之后，她给我们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的新婚丈夫。我和梅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曼丽把我和梅拉到一边，得意洋洋的坏笑着说，我现在从背后看人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那人怀孕了没有。就像一次老师在课堂上说某某计划流产了一样，把我和梅惊得目瞪口呆。对中学生来说，“怀孕”和“流产’”这两个词如同洪水猛兽。看我们吃惊的模样，曼丽哈哈大笑，坐上男人的车子，挥手告别。恶做剧的家伙！真的很聪明，轰轰烈烈地恋爱几场，然后找个好男人嫁了。小小年纪就明白了许多人十几年后还不明白的道理，除了妖精，谁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