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

老汉席地坐在地头，眼望着一地麦黄，沟壑般的脸上愁云密布。热风袭压而来的麦浪一如他的心情，烦躁、此起彼伏。

耿老汉之所以烦躁，缘于一个圆，一个自己画了半圈，儿子又依样学样的画了半圈，试图组成一个完整的圆。

在没见到儿子的女朋友以前，电话里，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嘘寒问暖的话语，着实让耿老汉欣慰了很久，儿子出外打工的两年光景就找了位自己心仪的女朋友，让耿老汉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骄傲，这种骄傲让这位终日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的心气膨胀到了极点，走路时腰杆挺得老直，尽显“虎父”威严。甚至做梦都想着儿子能尽快回家，一解这些年所受的冷嘲热讽、期盼着儿子能给他们老两口挣回一次人前站的机会。

得知儿子他们回家的日子后，老两口的日子是数着过的，笑是挂在脸上的、美滋滋的感觉像风儿般直往心窝里钻。

耿老汉在自酿的幸福里陶醉的时候，就连四指高的小屁孩都能嗅到气息。耿老汉从自酿的幸福里醒来的时候，就连地上的一只蚂蚁在他眼前停一下，他都感到是在对他嘲弄。

耿老汉从天堂跌倒地狱的速度很快，时间很短，和弹指一挥间差不离，准确的说，是耿老汉清楚的看到女孩的右手时所用的时间。

看着女孩手指纠结在一起的右手，手背上的皮肤像鼓面一样包裹在拳头上，很像一个擂拳，再看看孩他娘那一高一低的两条腿，耿老汉的心像是被人硬生生的薅下、然后以优美的弧形扔到冰窟一般，欣喜、惊讶、厌烦、失落，在心里打了个滚，难受的不是滋味！女孩的右手像钢针一样就把耿老汉的心给戳穿了，在这以前的遐想如扎破的球，泄了。

围观者们窃窃私语；女孩羞跑而去；儿子急切挽留紧跟；孩他娘跛脚追赶；老汉抱头蹲地；唉！不欢而散。

翌日，孩他娘卧床不起，腿脚不便的缺陷产生的自卑让她只能无语装睡，屋外，父子俩抽烟、争执，面红耳赤。

耿老汉从娶孩他娘说起，像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的委屈和遭受的白眼全盘说出，儿子蹲在那里，只是可劲的抽烟，话不投机，撂下自出娘胎第一句顶撞的话，她人好、身残心不残、你们不同意，我打一辈子光棍！留给更老汉一个背影和一扇晃了两晃的门。

耿老汉一支续一支的抽着烟，倔强的儿子摔门而出已经五天了，他也在地头坐了五天，花白的胡子、沟壑般的脸膛愁成了一座初冬的土包，这几天他一直回味儿子临走时撂下的那一句话，一直在妥协与坚持中挣扎。

当最后一支烟快抽完时，耿老汉使出吃奶的劲将烟蒂在鞋底上狠狠的按成了一个“S”，站起，拍了拍沾满屁股的泥土，自言自语的说了句：“驴种，比我还倔强！”

说出这话，耿老汉心里透亮了很多，扯着嗓子喊了句：“这麦子还没咋下功夫料理就熟啦！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