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泉剿匪

绿叶草根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5-29 17:05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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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些狼心狗肺之人,明里高喊“保境安民”以欺骗老百姓,暗里抢劫、绑票照干不误。一群乌合之众,三五成群的打家劫舍干起土匪的勾当,表面欺骗民众,假借剿匪的名义胡作非为。天理难容!还妄想着推翻人民政权,岂料人民政权是何其的坚固。一群恶霸终于得到惩罚,大快人心,惩恶扬善终究将坏人送上了断头台。问好作者!

一、忙忙碌碌的乡公所

金姑桥村属保安乡管辖,算保安乡第二保。第一保在杨柳泉村。

金姑桥人往东翻过美女山,再下山一公里,便是杨柳泉大坝子。在大坝子的中央,有两幢简陋的木房,就是国民党的保安乡乡公所了。这个一向平静而又不平静的乡公所,到了1938年,老天注定绝对无法平静了。

乡公所正式人员不多,一个乡长,一个文书兼钱粮委员,还有户籍委员、治安委员各一个,共四人。这四人住一幢屋,每人一间,均有办公设施。另一幢三间木房住的是乡丁。乡丁就热闹了,一个排,三、四十号人,麻麻杂杂地拥挤做一堆。一间木房一个班。他们这些人,就是乡公所的保镖。

乡公所此时正在开会。乡长丁一涛是主持人。此人五大三粗、土匪出身,曾在杨森部下某团当过兵。在一次“围剿”红二、六军团的战斗中,被贺龙红军打伤其左腿,伤好后持该团团长介绍信一封,到国民党秀山县政府报到,由县政府给了一纸委任状,便当上了保安乡的乡长。

丁一涛此日开会,一讲就是捐税。

丁一涛:今天开会,有紧要事务告诉大家。国军王团要来我们秀山县剿匪,重点是我们石堤区,重点的重点是石堤、石斗山和我们保安乡。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县政府下了文,为迎接王团,特增收捐税。收捐税可以收法币,最好是大洋,但法币要按大洋换算。收捐税的数额,按人头,每人收人头税一块;再按户头,每户收(心说:按县政府文件,一律加倍!)草鞋捐一块、柴草捐一块、伕役捐一块、饷弹捐一块……

文书丁金生:那区公所、县政府出多少?

丁一涛:县政府、区公所都是空架架,我们乡公所也是空架架。很简单,官出于民,民出于土……

户籍委员李善本:(心说:“这个丁乡长,每年收税最来劲,收一次税,他就要发一次财,上峰讲半块,他总是讲一块;上峰讲一块,他讲两块,他的鬼心思,我早就模摸透了!”想到此,揣摸地)这次捐啊税啊,都是另外收的吧?不算常年的皇粮国税吧?

丁一涛:你说得对,正是如此。这次的捐税,一律算在常年的皇粮国税之外。

李善本:那老百姓交得起个屁?交不起怎么办?

丁一涛:管他交得起交不起,交了的就好,不交的一律以土匪论处,交由王团处决!

治安委员吴良心:宣传就按乡长的口径宣传。抓来的人也是钱,叫有钱人家以钱抵壮丁,我们收了钱,又把抓的人送上去,抵壮丁!一箭双雕……

丁一涛:就是这么搞,一箭双雕,哈哈,好个一箭双雕!

丁一涛开完行政会,又与吴良心去给乡丁训话,二人特别强调的都是:你们去收捐、税,任务必须完成,多收有回扣奖金;对于公民,交了捐、税的就好,不交的以土匪论处,交王团处决!

剿匪部队王团还未到达秀山县,丁一涛先下手“剿匪”了。老百姓凡交不起捐、税的,一律被乡丁作为“土匪”关进杨柳泉村杨家祠堂,祠堂装不下了,又令杨柳泉小学停课放假,把教室作为临时监狱。

丁一涛把全乡搞得鸡犬不宁,百姓怨声载道,但他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等有钱人家把壮丁费(现洋)交来,丁一涛按上峰要求,提前完成了抓壮丁的任务,得到了上峰的表扬。可是,又有人告发丁一涛借收捐、税为名,中饱私囊,把收来的一半捐、税隐藏到了乡公所的地下金库。但丁一涛早把区长、县长“打点”好了,又送大洋又送烟土,所以他的官虽然没升上去,但乡长的印把子还是稳稳掌着。

丁一涛稳住了乡长宝座,继续当他的“杨柳泉王”。

吴良心这日抓来几个孩子,向丁一涛表功。向吴良心一问缘由,才知这几个孩子在转圈子唱民谣:

丁一涛,活阎王;众乡丁,如虎狼。

派捐派款抓壮丁,一个二个烂良心。

丁一涛把这几个孩子的家长找来,每人罚了一百块大洋,没有现洋,用烟土顶上。又叫吴良心去查,看是不是杨柳泉小学的学生。吴良心查了一转,回来禀报:“乡长料事如神,果是杨柳泉小学学生。”丁一涛一气之下,把校长撤了,换上自己的小舅子杨咏经。

丁一涛、吴良心把“土匪”关了几日,形同绑票。待苦主们东挪西借,又有些人交了捐、税,“监牢”的人又放出去了一些。被关的“土匪”渐渐少了,杨柳泉小学才又复课。

实在榨不出油,又当不了壮丁的,就被罚苦役。丁一涛、吴良心要他们到处修碉堡,每保每甲都有,以供乡丁、保丁屯驻与警戒,严防土匪来攻来抢,协助王团剿匪,以保地方安宁。

各处碉堡修够数了,丁一涛开了“恩”:没有现币、现洋,用烟土赎人。

因为保安乡各保各甲都种了罂粟,家家屋头有烟土。在王团到达保安乡的两天前,“监牢”里的“土匪”全被烟土赎回去了。

连日来,丁一涛和他的三个部下特别是吴良心,还有几十个乡丁,忙得不亦乐乎,像黄狗旋窝,车得团团转:抓“土匪”,送壮丁,数大洋、法币,装地下金库,赏乡丁、筑碉堡、炼烟土……

这烟土,有妙用,除一部分向区长、县长“进贡”、一部分就地消化外,主要是给王团留的。王团要来找乡公所的岔子,县长、区长也保不了。

丁一涛本人不抽鸦片,他要烟土是为了满足那些乡丁,使他们好为他卖命。另外,还有丁金生、吴良心不抽鸦片,丁金生没有烟瘾,吴良心只爱玩女人,他说抽了烟没有劲。

王团此时已到秀山县城。县长电话通知:王超团长将亲率一个营,于后日开抵保安乡。丁一涛一接到电话,赶忙叫丁金生把乡公所几个人叫来开会,商量欢迎事宜。

三个委员,找来两个,吴良心不在办公室,也不在家里。丁一涛又叫丁金生到几个村妓家去找,终于找到了。

吴良心连路发牢骚:“老子才上床,什么王团要来了,给他几万大洋、几斤烟土,什么事都了啦,还开什么卵会,害老子瘾也没过好……”

冷不防迎面来了丁一涛,他愣住了。

谁知丁一涛却假装没听见,就说:“今晚会议很要紧,一个人都缺不得。”

这次开会,扯了怎样欢迎王超团长,“上贡”的当然就是照吴良心发牢骚讲的那办法做。最后,丁一涛画龙点睛:“我们的地下金库,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论哪个都不能泄露天机。”

原来如此!

吴良心也知没有这些东西,“上贡”、乡丁的饷银,乡公所四个人的种种挥霍,都是空话了。

吴良心等不起散会。会一散,他又绕路去村妓兰心家。兰心长得颇有姿色,是当地第一村妓。她的老公是个石男,多年设没有生育,又是个痨病壳壳,终年咳咳吐吐,全靠兰心挣钱养他,他也就一切随兰心的便。

兰心只要得钱,有钱便是郎,她心计虽多,只是嘴巴太没遮拦。吴良心来了,她搔首弄姿,陪喝花酒,这模那捏,搞得吴良心舒舒服服,心里一高兴,喝了几碗“包谷烧”(烈性玉米酒),醉成了泥巴坨。兰心扶得他上床来,神魂颠倒、口中嗫嚅了。兰心给吴良心宽衣脱裤,自己骑上罗汉肚,逗上“公母榫”,施展床第功夫,一边享云雨之乐,一边套吴良心的话:

——吴良心,是我好,还是观音庵里那个尼姑好!

——(嗫嚅地)你……你好,你好!

——我怎么好!

——会将就人,会顺人,又乖,又酥人……

——那你为什么要去和尼姑过夜?

——不是过夜,是有……

——(再施展一下功夫)有什么?

——有重要事情?

——什么重要事情?

——是……

只说得一个字,已沉沉睡去。

第二夜晚,是杨柳泉村大土匪头子麻长寿来兰心家过夜。

麻长寿是保安乡首富,中国国民党员,上与区党部、乡公所都有隶属关系,下与本村大多数人家有亲情关系。由隶属关系,当了杨柳泉村保长,5年后保长之位让与长子麻中礼。由亲情关系,他是一个家族的老太,理所当然的族长。这是“明车(ju)”,还有“暗马”。“暗马”在黑幕后,他与杨柳泉四周几股土匪均有结义关系或边朋关系。

此人既然如此,就要刀有刀,要枪有枪,刀刀枪枪,横行三乡,尤以在保安乡为害最烈。

麻长寿来到世间,从头到脚都是腥臭,是一个大魔鬼。大魔鬼一生热衷于纵欲、害人、杀人,而且无休无止,为所欲为。

他读过四书五经,声言尊崇孔孟,满嘴仁义道德,遂自号“君子”。人们憎恶他的魔鬼行径,背后称之为“三枪将”或“三枪魔”。何谓“三枪”?手枪、烟枪、“夹枪”。

“三枪魔”纵欲,最初奉行的原则是先外后内。

外姓人家的女性,无论老幼,只要麻长寿看得上,就吸足大烟,提枪翻墙,专走深闺香楼,诱奸、逼奸,务泄其欲。有拼死反抗的,他先用衣物抵其嘴,再用绳索绑其身,然后百般受用。捂嘴、捆绑不成的,一刀断其颈,或死或重伤,一律夺命奸尸,比魔鬼更残三分。

麻长寿六十大寿,拜寿人众多,儿子、媳妇忙得不亦乐乎。一女孙聪明伶俐,常得麻长寿慈爱,今日穿戴甚是整齐,边叫着:“祖父抱,爷爷抱,教我读圣贤书!”边扑向了麻长寿。

麻长寿一把抱起女孙:“祖父抱,爷爷抱,祖父教你读圣贤书!”一边教“人之初,性本善”,一边亮出“夹枪”;女孙正读得有味,不防下身疼痛。待麻长寿收起“夹枪”之后,女孙下身大出血,当晚夭折。

这麻长寿是个“大烧棒”,本已五十开外,儿孙满堂,却到处寻花问柳不算,只要沾倒雌的母的,他样样去“烧”。母猪、母牛、雌猫、雌兔……他都把“烧棒”到处去戳。他有时抢女人来玩,同时糟踏三个,乖的正用,差的“歪”用:左、右两脚插入女性阴道,叫做“穿肉鞋”。被“歪”用的女人,剧痛大出血,被他“穿肉鞋”“穿”死了不少无辜妇女。

兰心一恨麻长寿“强奸”雌性动物,二恨麻长寿比野兽不如的残忍,但土匪头子惹不得,稍一得罪,脑壳就开了花,村妓当不成不上算,一辈子就完了。她也信服麻长寿最舍得,谁出钱也没有他出得多。二人寻乐间,兰心打脱了一句话:“我昨夜哄得吴良心一句话,你们恐怕要发大财了……”此言一出,麻长寿何等精微,立即将身上所有大洋倾囊而出。看看白花花的光洋,兰心欢喜得了不得,就把吴良心所讲的重要事情向麻长寿讲了。

麻长寿云雨交欢之后,立即回自己家里,与几个贴身喽罗商量了半夜。

第二天,麻长寿抱着母猫补睡瞌睡,让贴身喽罗去通知手下几个头目来开会议事。晚上,几个匪首齐集麻长寿家,七嘴八害舌,决定趁王团未到,去观音庵、叉口洞两处去抢丁一涛的地下金库。

麻长寿这一帮经济土匪,专干打家劫舍的勾当,抢钱物抢烟土抢女人、关羊绑票,喽罗有百把人,分布在保安乡及附近几个乡的十几个村子。他们是“游击”性质,平常并不在一起,要搞一次“行动”就集中一次,一次“行动”完毕,分了赃,各自回家享用。

麻长寿是这帮经济土匪的龙头老大;老二、老三即副头领,则是金姑桥的丁玉丰、丁玉林,丁家二人是同胞兄弟,他们又是保安乡文书丁金生的族叔。

土匪会议结束后,丁玉丰、丁玉林兄弟俩连夜回家。他俩虽然在会上答应带人于明晚一起行动,但他们在路上就变了卦。丁玉丰警告弟弟:

——玉林,我们明晚不能去!

——为什么?

——“彩头”(吉凶预兆)不好。

——什么“彩头”?

——你没看麻长寿那膣(皮)样子,像卵话,开会不像个会,把他那母猫抱起……

——哦,我也看到了,他的裤子是虚起的……

——这确实“彩头”不好!

——趁此机会让乡丁把他干掉!

——乡丁哪打得过他,他双枪百发百中,是为了“兔子不吃窝边草”,不然早把吴良心那些乡丁打得七零八落的了!

——如果王团来了呢?

——那他肯定打不过王团,我们才用“独角龙”,最好的也不过是“连槽”,人家王团用的是“中正式”、“汉阳造”,还有机关枪。除去了麻长寿,这帮人就归我们弟兄管了。王团一撤走,保安乡的一半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丁玉丰翌日通过族侄丁金生引见,向丁一涛、王超团长告了密,并说要悔过自新。

其实,在丁玉丰告密之前,王超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只是没有丁玉丰说的那样更具体、更确实。

王超把两营精兵部署在石堤和石斗山,自带一个营于头一天到达保安乡乡公所。

丁一涛派人把李家祠堂打扫得干干净净,布置得富丽堂皇,做为王超的团部兼营部。

除了大洋、烟土“进贡”王超和他的营长外,又给他们各提供一个女人陪宿,给王超的当然是第一村妓兰心。

所谓王团,是杨森川军的一个团,因团长王超而得名。王超原是绿林出身,后被杨森招安,遂归杨森节制。原来当绿林,干好事也干坏事,有时还打富济贫,及至招安以后,受了党国的节制,官场染缸一染,就只想干坏事,不大想干好事了。

这次来秀山县剿匪,他还是想搞掉几个土匪,好抓住这个向上爬的机会;也想搞点烟土。

这兰心陪他过夜,他还觉得这“野葱”味道格外新鲜,比城头那些虚情假意的妓女不同:这兰心非常投入,非常纯情,非常真情,床第功夫又堪称二流,使王超一时高兴,便给兰心说了大城市的街道、火车、汽车、飞机、电话等等稀奇事,令兰心十分神往,且功夫施展得也是有生以来最好的一次,她甚至愿作王超的情妇,不够格当个保姆也行。王超假意答应带她到重庆大市口去看花花世界,享受大城市纸醉金迷的生活。这一晚,兰心真的把心交给王超了,她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其中包括怎样“掏”吴良心的话,怎样向麻长寿告密。

丁玉丰来告密这日早晨,兰心还流着泪离开了王超。王超一再哄她:“不要哭,再等几天,我剿匪任务完成了,一定带你走!”

当晚,深夜,麻长寿见丁玉丰、丁玉林及金姑桥的一支人马迟迟不来,心知有异,又舍不得放过这大好的机会。王团虽来,初来乍到不会知情,把他妈的地下金库先掏了再说。他带着七、八十个喽罗摸黑上了观音庵,准备先搜观音庵,再搜叉口洞。谁知才到半路,机枪、步枪齐发,长枪、短枪齐放,把麻长寿的喽罗打死五、六十人,剩下麻长寿本人和几个贴身喽罗趁乱钻进了深山老林,一连“趴壕”八天,不敢现面。

那边痛歼土匪,这边严惩奸细。

奸细是谁?兰心婊子是也。

王超嫌兰心是个长舌妇,且口无遮拦,什么秘密她都说得出去,莫说带她去重庆,就把她留着活口也是后患,说出他剿匪是假,敛财嫖娼是真,哪还有升官的机会?为表现自己“怜香惜玉”,就想到了借刀杀人;与丁一涛密商,叫兰心、吴良心对簿密室,要办他两个奸细罪。吴良心与丁一涛穿的连裆裤,打麻长寿那晚上,丁一涛借口乡公所需要警戒,就让吴良心带几个乡丁守卫乡公所,其实是叫他把地下金库大部分财宝转移,等王团歼得麻长寿的主要力量之后,把地下金库“全部献给”王团。此时,自有丁一涛死保吴良心,只枪决兰心了事。兰心想哭,嘴里早被塞上烂棉絮。吴良心想戴罪立功,就要把兰心拉出去处死。丁一涛考虑到本地人杀本地人,会遭到当地百姓议论,就说:“王团座,我们乡公所原已宣布,谁是土匪及奸细,一律交王团国军处决!”

王超正好顺水推舟,怕吴良心暗中放人,就让营长派两个小兵,将兰心枪杀在甘溪河坝坝上。

可怜兰心快活半生,只以为遇到王超这个知己,可以到大城市去消受,谁知空欢喜一场,还搭上一条小命。兰心的老公痨病壳壳把兰心抱回家,没有哭,与兰心在阴阳两界交欢,抱着兰心的尸体睡了几天几夜。痨病壳壳闻到尸臭了,才把兰心掩埋好,把兰心用肉体给他挣的钱慢慢消受,以度残生。

王超去了心头之病,让丁一涛找一个胆小怕事、不乱说话的村妓陪宿。丁一涛这才明白:兰心死于长舌快嘴,心中一阵凄然。吴良心更是如割心头肉,一万个舍不得!

二、兔子不吃窝边草

麻长寿“趴壕”趴到川河盖半腰一个山洞里,令喽罗“崽崽狗”回杨柳泉“闻骚”,打探消息是也。探得兰心已被枪决,王团把麻长寿家围了七天,见没有搞头,已撤到李家祠堂。

麻长寿决定回家一次,几个喽罗都劝他把他们带去投靠川河界上的土匪。麻长寿欲火难抑,偏要往家里走。几个喽罗路上阴“梭”(逃)一个,阳“梭“一个,最后只剩得他和儿子大狗以及娄罗“崽崽狗”三人回得杨柳泉。

大狗跟着乃父为匪,早已厌倦,本想与婆娘过一生平安日子,但因老子“拖队“,儿子不干不行。

他那个“大烧棒”老子几时都爱讲“兔子不吃窝边草”,“趴壕”八天,说了十次。可大狗满不以为然,自己的乖乖女被禽兽似的祖父奸污致死,他早就想亲手杀了这个老东西,但也胆怯,怕杀不了老子,自己反而死掉。他舍不得婆娘婉心。

这麻长寿虽然年轻时头上有癞子,落下“长寿癞子”这个浑名,做事做绝,十分残忍,但从面相上看倒也不算十分丑陋,加上抢来的美女兰花作婆娘,生的一儿(即大狗)、一女也还像模像样;女儿芙蓉更是天生丽质,比兰心更漂亮十分。

麻长寿得老婆兰花、儿媳婉心、女儿芙蓉服侍着吃得肉饱酒醉,欲心到了顶峰。他令同时吃饱饭的儿子大狗、铁杆娄罗“崽崽狗”出去放哨,他一人要思考下一步计划。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呢?第一步就是肉欲。兰心已死,即使未死,也不敢去那里。兰花,早就肥胖如猪了,权且做个“穿肉鞋”的对象。

正想到此处,屎尿胀了,去上厕所。

这边厢,婉心、芙蓉提心师胆地耳语一阵,料到今晚这家的三个成年女性必定遭劫,不遭劫便罢,遭劫就以命相拼;反正王团来了,哪天把“大烧棒”坏老头和大狗都杀了,这一家人也没有什么搞头了,听说什么蒋委员长有个什么“连坐法”,自己一家都会被处决。

横坚是死,如果老东西胡来,不如大家早早同归于尽。

婉心、芙蓉料个正着,兰花还痴痴地指望老公今晚与她快活一夜。等到麻长寿解溲归来,双枪逼着一家三个女性到了他的床上。兰花吓得簌簌发抖,没想到一辈子都爱讲“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人,今晚要强奸女儿和儿媳,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土匪头子就是土匪头子,没有人性,没有人味,没有人样!

婉心、芙蓉假装顺从的样子,自己脱下衣服,各人只留一个内裤,又来给老东西宽衣解带。当麻长寿把双枪放下,一爪扯下裤头时,婉心、芙蓉一人一枪,同时射击,两颗子弹一齐从麻长寿后背穿到前胸,带血的子弹打在板壁上,板壁染得鲜红。

听屋里响枪,大狗跑到屋里一看,自己的卧室门和妹妹芙蓉的卧室门都半遮半掩,进去一看都没有大人,只有自己的大女儿在床上哇哇大哭。他一切都明白了,又奔到乃父卧室,听屋里阒无声息,一脚踢开房门,见乃父已死当地,旁边婉心、芙蓉均只穿一条内裤,也陪着死了,他估计是婉心、芙蓉把乃父打死,然后又饮弹自尽的。母亲呢?哪去了!抬头一看,悬梁矣!

大狗见一家人死伤大半,只剩下自己和女儿,觉得自己死期已到,便去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一亲,心想:老东西作孽啊,

女儿即使长大成人,别人也要把她祖父奸污她妹妹的丑事说出来,与其让她长大-生受辱,不如让她一同归阴。想到此,亲手一枪,把仍在哇哇大哭的大女儿打死,自己最后也饮弹自尽。

“崽崽狗”听到屋里再响枪声,进去看到了两幕惨剧,准备悄无声息地走了。谁知,此时麻长寿家已被团团围住,他插翅也难飞了。

麻长寿的铁杆喽罗“崽崽狗”此时束手待毙,就准备在受到审讯时,把丁一涛、吴良心的地下金库数额向王团座透露,以免一死。因为他刺探到的乡公所机密甚多,丁一涛、吴良心也俱各知晓。

只见丁一涛、吴良心一人一篇,说今晚杀死麻长寿一家之功,全是“崽崽狗”一人所为。“崽崽狗”见丁一涛、吴良心替自己保命。他是个何等精微、机灵之人,立即向王团长王超说:“报告王团座,草民为了悔过自新,把大匪首麻长寿杀了,以协助团座剿匪!”

王超少不得嘉赞几句。经吴良心提议,丁一涛批准,王超赞同,“崽崽狗”当了乡公所保安队的一个副班长。

杨柳泉土匪龙头老大已死,老二、老三丁玉丰、丁玉林反正,王团在保安乡剿匪,大功告成。

丁一涛叫丁金生写了剿匪报告,王超要了一份,让团部秘书长按葫芦画瓢,又添油加醋,写了他们怎样伏击观音庵,怎样争取丁玉丰、丁玉林反正,怎样策动“崽崽狗”打死大匪首,再加上另外几路的捷报,洋洋洒洒几万言,凯旋归渝。杨森见战报大喜,立即提拔王超当了旅长。

在解放军二野刘邓大军进军大西南之时,王超率一旅川军同解放军交火,结果全旅死伤大半,最后,王超见蒋家王朝气数已尽,杨森川军已成历史,便向解放军投诚了。

王团在保安乡剿匪,除了伏击观音庵劫匪是真格的以外,其余行为与土匪无异,不再赘述。

王团凯旋走了,丁一涛、吴良心以为保安乡从此大定,只要施展手段来搞钱,把被王团拿去的那些财宝,再从乡民身上搜刮拢来就行了。

乡公所开了总结会议,只是例行公事,因为已到秋天,丁一涛特别强调了皇粮国税之事,一要吴良心率乡丁,各保保长率保丁务必收足,还是实行“多收之外,收者多得”的“老原则”!

三、土匪多如牛毛

与丁一涛、吴良心的“安定”梦相反:王团不剿匪,保安乡只有一股土匪;王团一剿匪,剿出了七、八股。一些人游手好闲,甘心为匪;一些人为了自卫,被诬称为匪。

王团一开拔,“崽崽狗”廖布金就收集了麻长寿的残余喽罗,自成一帮,不再跟“肯反水”的丁玉丰、丁玉林合伙,而是自成一帮,亦丁亦匪,有时到乡公所去执勤,有时组织自己的队伍到外乡去打家劫舍,每次“行动”,必向丁一涛、吴良心和乡公所“进贡”、“孝敬”,他们的“行动”也就合法了。乡公所的其他乡丁及各保保丁见有这许多好处,他们也照此办理。于是,乡丁、保丁也是明丁暗匪,丁一涛也成了暗中的土匪司令了。

但是,此外还有撮麻子、吴鸭客、望天龙(丁玉丰)等几股土匪则没有这等忠心,有时“进贡”,有时不“进贡”,全凭他们的好恶行事。

有的土匪不吃窝边草,多数土匪连窝边草也要吃,于是老百姓只能人人自卫,个个为“匪”,一时土匪峰起,民不堪命,正邪混杂,民匪难分。最后,便以古训为“原则”: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各股土匪从王团那里、从廖布金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明里高喊“保境安民”以欺骗老百姓,暗里抢劫、绑票照干不误。

土匪股数又多,除了丁一涛“名正言顺”地指挥那些亦丁亦匪的土匪外,都不是统一领导、统一指挥,因此有时又不免火并,并来并去,一股土匪败了,又生出几股土匪。川东南、湘西边境各地,情况都是如此。

土匪多的地方,国民党政府实际上已管不了他们。就如丁一涛,他也是两面政权,上峰要他交皇粮国税,他不少;土匪要他当代理人,他乐意。这样一来,他反而成了“土皇帝“,正邪两道都归他节制,何乐而不为?

但是,不归他节制的土匪有时也会使他头痛的。望天龙丁玉丰就是一股,第二保(金姑桥)的保长老杯驼就虚望天龙,金姑桥的皇粮国税就不好收,收了有多半都要归他望天龙。到他想除掉望天龙时,望天龙又“进贡“来了,所以害得他举棋不定。实际上,他不敢行动,自己的手下谁也没有望天龙那样凶悍,且望天龙为所欲为,一点也不怕死。

四、尾声

王团剿匪,把个杨柳泉土匪越“剿“越多。1950年初,丁一涛凭借这些土匪势力,又胁迫当地不少农民参加,网罗了一股叛乱势力,向人民政权反扑。当时,与丁一涛差不多同时“反水”的,在秀山县共有数万乌合之众。

人民政权是何等稳固!解放军仅派两个团外加一个营的兵力,几个月就把全县匪患扫荡一清。

丁一涛经历了为匪、当兵、执政、投诚、叛乱的复杂人生后,同样走上了绝路,他曾躲在一苕洞内,吃了三天生红苕后被搜山军民发现,只好自杀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