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启程
一场相逢注就永远的别离,小柳与纤儿相爱,可命运之绳却把他们分开,当再续前缘时,往日的那份情却不能再回到他们的身边。当再重逢时却是人到老年时,却各奔自己的旅途。文笔简洁,期待更好,问候作者!
纤儿出生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
少女时代的纤儿像一朵百合花一样的纯洁,又像一朵空谷幽兰一般静雅脱俗,但纤儿的内心却更像那红艳艳的山丹丹花,热情似火。
纤儿十六岁的时候,爱上了北京的知情小柳。小柳对这个山泉一样清澈纯净、素面如玉的山妹子也是一见倾心。小柳喜欢画画,小柳的画纸上,几乎全是纤儿灵动的影:纤儿在清溪边洗衣,纤儿在山坡上割草,纤儿托腮凝望着碧蓝的天空遐思……那乌黑油亮的发辫,那葱绿的衣衫,那甜甜的酒窝,那如花的笑靥……小柳那双画家的眼睛里,除了纤儿,还是纤儿,他再也看不到别的风景。他经常深深地望着纤儿喃喃地说:“纤儿,你太美了,在你的面前,山水失色,百花无颜。”他将那一摞厚厚的画稿一张张翻给纤儿看,纤儿依傍在小柳的身边,心里蜜一般甜。
后来,知情开始大批返城的时候,小柳也决定要走了。小柳临走的时候对纤儿说:“纤儿,等着我,我回去安顿好,很快就会回来接你的。”“嗯,我等你。”纤儿重重地点着头。
小柳走后,纤儿就在小柳去的那条村路旁栽下了两行柳树。纤儿每天都要在路边呆呆地站上一阵,给柳树浇浇水,培培土,扶扶正,侍弄婴儿一般尽心。“这个纤儿真是痴了。”村里的人们这样说。
纤儿种下的柳,长得出奇的好,不几年就桩粗冠大,成了村人乘凉的好去处。纤儿一如既往的每天去路边张望,去看她的柳,但是小柳再也没有回来过。纤儿眉宇间的愁云越聚越多,眼眸也好像更黑更深了。
纤儿二十四岁的时候,倔强的老爹给她招赘了一个上门女婿,福。福是附近村的一个孤儿,粗粗壮壮目不识丁,但爹说他能干活,能壮家门。纤儿死活不依,说小柳会回来的,他说过让她等他,他不会骗她的。爹只沉着脸和已经认定的半个儿子筹备婚事,对纤儿的哭求置之不理。绝望之际,纤儿决定离家出走,去北京找她的小柳。
纤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天蒙蒙亮的时候偷偷地启程,去追寻她魂牵梦绕的爱人。可是走到植满柳树的那条路边时,纤儿呆住了!微暝的晨光里,有两个人直撅撅跪在路中央,挡住了纤儿的去路。纤儿仔细看去,一个是福,另一个竟然是自己的娘亲。娘颤声唤着纤儿,泪流满面的说:“纤儿啊,你不要娘了吗?娘可就你一个孩子啊,你走了,你让娘指靠谁去?”福也憨憨地说:“纤儿别走,我会对你好,对爹娘好。爹说了,如果娘劝不回你,就把娘的腿打断。难道你真的忍心丢下娘在家受折磨吗?”爹一向霸道独断,对娘没有半点的疼惜,纤儿知道福的话不会假。如果自己走了,爹一定会迁怒于娘,而一向懦弱的娘也只能逆来顺受,她不懂也不会反抗。纤儿的心痛如油煎,她呆呆地望着通向城里的那条路,半天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娘,我哪儿也不去了,我跟你回家。”
纤儿就这样和福结婚了,他们的新房是纤儿种下的柳树做成的木板房,爹和福瞒着纤儿将那些柳树一股脑儿全部放倒了。如今那些儿只剩了矮矮的树桩子,白森森的茬口像纤儿惨白的脸,充满绝望与忧伤。
福对纤儿很好,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慢慢地,纤儿也就认了命,死心塌地跟福过日子。像许多山里的婆娘一样,她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过去的一切只当是一团痴梦,从此深深地埋在了心底,不再轻易地翻动回顾。
福和纤儿很快就有了三个孩子,他们一家五口守着爹娘,日子倒也过得平静安恬,其乐融融。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他们最小的孩子刚满一周岁时,福却在一次上山时意外坠崖身亡。可怜的纤儿不过三十几岁,就成了拖着三个孩子的寡妇。纤儿扑在福血肉模糊的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滚滚的眼泪宣泄着心中无尽的悲愁。
纤儿带着三个孩子,磕磕绊绊的过了两年。两年后的一天,纤儿小木屋的门突然被重重地敲响了。还没等纤儿反应过来,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就闯了进来,愣愣地看着坐在床上的纤儿,还有三个滚成一团的孩子。纤儿看着这个冒失的男人却一下子呆住了:站在面前的分明是小柳啊!小柳瘦了很多,眉宇间也有了些许的沧桑,但他看纤儿的眼神还是那样的热切而深情。“纤儿!纤儿!”小柳扑到床前,望着憔悴的纤儿,眼里汪满热泪。他已经从纤儿的母亲那里知晓了一切,他哽咽着对纤儿说:“对不起,纤儿,我来晚了,是我害你。”纤儿呆呆地看着小柳,亦是百感交集。如果不是孩子们在场,她真的好想扑到小柳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她的心实在太苦也太累了。
小柳告诉纤儿,当年他回城后不久,因为无意中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混战并且失手伤人致残,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十年间,他一刻也不曾忘记过纤儿,可又怕连累她,所以一直不敢将真相告诉她。如今他已刑满释放,有了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也有了面对纤儿的勇气。他这次来,就是要接纤儿去城里。他不在乎纤儿的过去,因为他太爱纤儿了,他甚至觉得福的死其实是上帝给他和纤儿重续前缘的天赐良机,他不想再失去她。
纤儿的心里掀起欣喜的浪潮,和小柳在一起,这样的梦她几乎已经不敢再做,没想到却终于可以成真。她深情地望着小柳,不相信似地喃喃地问:“你真的愿意带我走吗?还有我的孩子们?”小柳沉吟了一下说:“纤儿,我愿意也渴望带你走,可是孩子,我们只带一个可以吗?因为我现在的状况,实在负担不了那么多。”“哦,这样啊。”纤儿刚刚舒展的眉头瞬间又聚上了浓浓的愁云。
一向顽固僵化的爹这一次却非常开通,他竟然对纤儿说:“孩子,你跟小柳走吧,带着三儿。大妮二妮已经懂事了,我和你娘替你带着,也和我们做个伴。从前爹误了你,看着你如此的苦,爹也心疼啊!这次爹不拦你了,看上去小柳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会对你好的,你跟他走吧,时间长了回来看看就行,啊!”
小柳期待的看着纤儿,纤儿终于含泪带笑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小柳带着纤儿,抱着三儿,启程去城里。纤儿一步三回头,看着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大山,心里深浓的眷恋不舍冲淡了和小柳团聚的喜悦。突然,村子里远远地跑来两个孩子,是大妮二妮。她俩一边跑一边哭喊着“妈妈,妈妈。”纤儿急忙赶过去将她们搂在怀里问:“怎么了,妮儿?”大妮儿使劲搂着纤儿的脖子说:“妈妈,我们想再亲亲你。你真的还会再回来的,是吗?你不会不要我们了,是吗?”望着两个孩子充满惊恐和怀疑的眼睛,纤儿的心都碎了。她心疼又无奈的望着她们好久好久,突然站起身从小柳手里接过三儿,低低地说:“小柳,对不起,你自己走吧,我实在放不下我的孩子们。我毕竟不再是过去那个无牵无挂的纤儿,我毕竟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推卸为人母的责任。对不起,小柳,还是让我和我的孩子们在一起吧。请你也忘掉我,去找一个更适合你的姑娘吧!”
纤儿说完就带着三个孩子匆匆地离开了。小柳望着纤儿倔傲的背影,满怀的怅然。只是他没有看到纤儿脸上滚滚如雨的泪。
后来,小柳也跟一个城里姑娘结婚了,但他的心里始终放不下纤儿,他一直瞒着妻子偷偷地给纤儿寄钱,资助她的孩子们上学。
许多年过去了,纤儿的父母都已先后辞世,孩子们也已成家立业。二妮儿和三儿大学毕业后,还在城里安了家。已经近六十岁的纤儿和大妮儿一起,依旧生活在大山里。
突然有一天,山里来了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老人,到处打听纤儿的消息。有人将老人带到了大妮儿的家,纤儿满心困惑地迎出来仔细一瞧,竟然是小柳。虽然当年英姿勃发的青年已经两鬓如霜,皱纹满额,可刻骨铭心爱过的人,纤儿如何能够忘记?意外之下她不由惊呼出声:“小柳,怎么是你?”“纤儿!”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深情地呼唤着自己年轻时的恋人,竟然依旧激动不已,以致语哽。
小柳告诉纤儿,如今他已经退休了,老伴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只有一个儿子还留在了美国,剩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便常常会想起纤儿。现在他的物质生活非常的富裕,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和纤儿走在一起。现在纤儿也已经无牵无碍了,他希望纤儿能跟他一起去北京安度晚年,让破碎的旧梦重新圆满。纤儿说:“好,我去。不为别的,就冲你年过花甲的人千里迢迢跑这一趟,我也不能再让你寒心了,我跟你走。”
小柳紧紧握着纤儿的手,脸上的笑孩子一般阳光灿烂。
几天后,小柳和纤儿终于启程了。两人手牵着手,在崎岖的山路上悠悠慢慢的走着,内心都是无比的快怡。苦苦思恋了几十年的一对有情人终于可以结成眷属,虽然人已迟暮,但情却深浓依旧,两人不时停下来彼此深情地凝望着,真的好怕这又是一团会被惊醒的痴梦。
纤儿和小柳刚走出不远,大妮儿突然锐声呼唤着“妈妈”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两个人的手紧紧地交握着,满怀狐疑的望着气喘吁吁的大妮儿,内心升起隐隐地恐惧。大妮儿说:“妈妈,三儿打电话来,说他媳妇要上班了,孩子无人照看,要你尽快赶过去给他看孩子呢!”
纤儿和小柳依旧并肩走在出山的路上,只是两人的脚步迟纡颤缓,看上去沉重了许多。因为到县城后,他们就要分手了:一个南下上海,去照看宝贝孙子,一个北上北京,孤独地终老。
虽然同时启程,却依旧只能是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