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幽灵
英年早逝的老黑,一个五大三粗的热心肠的男子。却是因为一次夜半送孕妇去公社医院,路上遇上不明所以的鬼火,被折腾的早早去了。问安逝者!问好作者!
回乡祭祖,经树林,穿农田。于蒿草丛生的坟场中经过,不断地叨念着熟悉坟头的名字。一块低矮的坟前,放慢了脚步,听说它的主人是个二十七岁的山东人。十五岁独闯关东在我们村站脚后,以打铁为生,后来娶本村刘家的小罗锅为妻。
他长的膀大腰圆、浓眉大眼、脸膛黑黑,人送外号“大老黑”。此人天生胆大,村里村外谁家老人儿了都找他剪头洗脸穿衣服。他说:“那怕啥,人死如灯灭,死了死了,一死就了。”那年屯里闹“人脚獾子”,李富家的孩子晚上出去玩给喝血了。此后,太阳一卡山,全屯都关门闭户。时间一长,这也不是个法子啊!老黑踅摸了好几天,终于在南山坡的枯树下找到了獾子洞。他在洞口烧辣椒,往洞里煽烟,硬是把獾子呛出来啦!他跑了三里多地到底把獾子打住了!他撸着袖子说:“啥都怕人,鬼也害怕人呢!”然而这个胆子比倭瓜还大的年轻人却在一次变故中活活的被吓死了……。
一个深秋的夜晚,劳累一天的人们都进入了梦乡。邻居崔二愣子的媳妇要生孩子,可是,到了半夜也没生下来,失血过多眼看人就不行了。队长立即下令:“马上去公社医院!”老经管急忙套好马车,队长让二愣的本家二叔赶车去,都是自家人也好有个照应。可是他二叔直往后缩,说什么也不去。队长骂咧着转头对大老黑说:“老黑还是你去吧!这些年你送公粮、拉脚,都太太平平的,去吧!我给你记上十个工钱。”“什么工钱不工钱的,一个屯子住着,谁用不着谁啊!”老黑二话没说跳墙回家,绑好靰鞡,穿上羊皮袄,戴上狐皮帽子,抱着长鞭一溜小跑来到生产队,产妇躺在车中间,四个妇女披着大被围坐在两旁,老黑鞭子一扬,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突然,辕马猛一坐坡子,老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辨别着八成是到了石碑崴子东头的乱葬岗子了,一定是辕马被黄皮子惊了一下。一想到黄皮子,他猛地想起了那天死鬼老赵太太黄皮子接气起尸的一幕:老赵太太早上咽气,搁三天。晚上大家换班守灵。这班轮到老黑了,墙头上高高举起的岁头纸被刮得哗哗啦啦作响。王五吓得头皮发炸跑进屋了,此时只有老黑一个人,他不断地叨咕着:“老太太你活着的时候我对你不错,这午天半夜你可不要吓我呀,我多给你烧点纸!”忽然,静谧的灵堂里一阵闷闷的敲击声使他支着耳朵倾听,又一阵声响,他确定了声音的出处。他拿着扒拉烧纸的木棍推开了棺材盖。好家伙,老太太戴着小黑帽正在坐着,拿着打狗鞭子的手正在敲棺材帮子呢……。
这时的西北风有点刮起来了,树木苞米叶子被刮得哗啦哗啦直响。才走到了半路,产妇不断喊叫,呻吟,不一会儿就死了,这黑灯瞎火的把几个妇女吓得连哭带叫。“嘿嘿,你们这些吹耳边风的老娘们,谁敢把二愣子媳妇的尸体抱回家去?”说得几个女人直往他的怀里扎。他骂骂吵吵地安慰着她们,把尸体放在了车尾巴上绑着的马槽子里了:“弟媳妇谁叫你命短了,不是大哥怠慢你呀!”绑得结结实实后,老板上了车,调转车头回家。
筛糠了的女人们紧坐车前,牢牢地抓住了老黑的大皮袄,闭着眼睛大气不敢哈。老黑被拽得失去了活动的自由,也觉着瘆得慌。但是,他告诫自己走黑道时不能向两边回头看。奶奶说人的肩上有两盏灯照你走夜路,如果你向左回头,左边的灯就灭了。如果你向右回头,右边的灯就灭了。等两盏灯都灭了的时候,夜游的鬼神就乎到了你的身上。老黑嘚儿驾地吆喝着寻思着,借着微弱的星光,马车在漆黑的大树趟子里有节奏地跑着。
恍惚间老黑感觉到外套马正在打响鼻,他一鞭子抽过去,紧接着几匹马都打起响鼻来。并咴儿咴儿直叫不断地蹿高高,他不停地抽打着发毛的马。这是犯了什么邪,老黑使劲扥住了里套缰绳,大车原地转了两圈。紧接着马像中箭一样跑了起来。老黑猛地看清了两个红堂堂的大火球紧跟在车后边,啊!“鬼”这么快就来接二愣子媳妇的尸体了?哼,阎王爷也怕我的鞭子!他不断地向车尾狠狠抽去,此时,马已经受惊了,在横垄地上咣当咣当地跑开了,但火球仍是紧追不放。老黑不断地抽打着,吆喝着,可是车飞得更快了。他突然大喊道:“快把马槽子解开扔下去!”然而,话一出口他的大衣被扯得更紧了。不一会儿,大皮袄干脆被她们拽掉了。几个掉了魂的女人像皮球一样在车上颠簸怪叫,渐渐地一个一个的被抛到了后面的夜空里了。马车不断奔跑撞击到小树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撞击声,里套和外套早已挣脱了缰绳,一棵大树下马车解体了……
大老黑连滚带爬摸到了家时,已鸡叫三遍,他一头栽倒再也没起来,闭上眼鬼火就在眼前蹭蹭乱窜,没出俩月就死了。
后来村里来了“下放户”,他们说“鬼火”并不是鬼,而是死人头发上的磷在燃烧。
虽然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每每回忆起来总要怅然道:“要是老黑知道,或许就不会英年早逝,也就不会给人们留下那么多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