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佝偻的背影

世间情有亲情、爱情、友情,情情珍贵,却唯有亲情是血浓于水的。

笑语浅盈 短篇 民间传奇 2010-05-24 07:16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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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悲剧的诞生,往往会有着那么多的外界因素。人说养儿育女,应该等来子女的孝顺,不曾想到王婆等来的却是被儿子媳妇冷眼相对,并且指手画脚,可怜的老人,晚年生活本应该幸福的。我们应该善待老人们,作者的文章隐隐的表露出了一种忧伤的情怀。问好作者!

川是有名的盆地,哪里有肥沃的平原,高低不平的丘陵,高险陡峭的大山。在大山里树木常青,绿树成荫。小溪里的水清澈透底,常可以看见鱼儿在水中围绕着水底的青草自由的游走,羊肠小道上常有牧童在放牛。大山里的村民似与世隔绝地生活着,朝升而起,朝夕而归。这里的老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离大山最近的青城。

青城是一座小县城,村民常在哪里换取农用品、生活用品,像稻谷的种子,播种时需要的化肥,生活盐等等。往往去一次青城,要走3个多小时的山路、峭壁,才能到青城换取农用品、生活用品,来回之间也已是一天。山里的孩子去到最近的学校,要走上2个多小时的山路。路程遥远的学校,挡住了大多山里娃的脚步,留下了那些对学校充满希望的孩子,依然坚持着在大山里穿梭。

在那里有一座叫华林的大山,大山里常常见着一佝偻的背影在哪里吃力的拖树木、拾柴禾,佝偻着身子从山腰缓缓而下,消失在山脚下……

大山里生活的人们都是自给自足的,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那高壮的树木,大山里不缺树木,高的、矮的,壮的、瘦的,有檀木、有松木,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的树木。村民常常砍划树木去收木站赚取换取生活费,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单纯而艰辛的生活着。年轻一辈的人为了摆脱面朝黄土背靠天的生活,都结帮带群的去城里打工了,当挣取足够的钱财后,就搬离了大山。

如今大山里只稀稀落落的住着几户人家,家里都没有年轻力壮的人力,只有几个中年的大叔、老人、小孩。村民间互相帮忙着,继续过着原始而又有规律的生活。这种靠天的方式,让他们认为只有让老天爷高兴,庄稼才会丰收;当老天爷发怒时就会让庄稼遭遇旱、涝等灾害,这是生活在大山里人们最虔诚的念头。在秋天收获后,为了感谢老天让庄稼好收,村民每年都会在秋收这一天举行祭祀活动,宰猪屠羊感谢老天。这已经延续了很久,没有人能讲出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下来的,只是依着旧有的传统继续举行着。

今年秋天,在旱灾过后又是洪涝,过多的雨水泡坏了田里的稻谷,王二很着急,每日都会去田里看三次,每看一次就回家唠叨一次。王二媳妇看着王二唠叨、骂人,就会回骂着说:

“你这狗娘养的,只知骂别人,也不想想办法。”

“臭婆娘,你懂啥,这是老天让咱不好过,咱有屁办法”王二反击道,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就骂开了。

“你这个狗娘养的,平日见你大老爷似的,关键时咋就不中用了!”

“你婆娘的,你懂啥,懂啥?”

眼见王二越说越激动,抬起手就作势往王二媳妇身上打。王二媳妇一看王二要打她,抄起手旁的扁担就往前一挡,谁知因刚洗了猪肉,手里油渍渍、滑溜溜的,扁担从手里滑了出去,从大厅滑进了厨房,只听见哗啦声音后,传来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王二和王二媳妇一听忙跑进厨房一看,只见王婆倒在地上,旁边有几片已摔碎了的碎碗片,扁担掉在了王婆的脚边。王二媳妇一看地上的碎碗片,指着王婆就骂:

“你个老不死的,只知进不知出的东西,打碎了碗,你用手抓饭啊!”

声音越说越大,人也走到王婆跟前,看着地上的王婆道:

“诶呀,你这老不死的,你还躺地上装死啊。”

说着就要挥手打王婆,王婆刚要起身,不察被王二媳妇一打,失去平衡感,整个身子就往后倒,跌坐在了地上,双手撑在碎碗上,头撞在了后面的碗柜上。碗柜里哐噹几声后,传出瓷器相碰撞的声音,接着碗从敞开的碗柜里摔了出来,掉在王婆婆身上,翻转了几下后,又掉在了地上。掉落在地上的碎碗片割伤了王婆的手,鲜血顺着手滴落在碗片上。

看着前几天刚买回来的瓷碗碎成无数块,王二双眼发红的走上前,伸脚就踢向王婆,边踢边骂着“老不死的,不中用的东西……”。

王婆抬起滴血的双手护着头,蹲在角落里。王二打了几下后,感觉到王婆无力的挣扎后,又踢了一下王婆,向角落里吐了一口唾沫,转身离开了厨房,嘴里还骂着“这老不死的……”。王二媳妇看着王二离开,也随后去大屋里吃饭了。

王婆待他们离开了,缓缓地爬起来,在原地顿了一下,婆娑着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碎片。收拾好后才挪到灶炉面前,抓起一把柴禾灰洒在了流血的手上,很快就止住了流血。王婆望着手上的灰,一直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从布满沟壑的脸上流了下来,滴在手上,滑落到地上。听见灶上滋滋的响声,她缓慢的掀开锅盖,在灶上搅拌了几下,装在了桶内,走三步歇一步,提起倒在了猪槽内,如是几次后,再清理干净厨房,缓慢地走进了大屋。

大屋里王二媳妇肥实的屁股铺在木椅上,双腿翘着,手里拿着一支木牙签,在哪里咧着大嘴剃牙,王二坐在门栏上,闭着眼睛,手里拿着大烟杆,吸吮着烟嘴,再吐出一圈圈白烟,似享受着。桌旁边坐着一位30岁上下的青年男子,他嘴角流着唾液,笑嘻嘻地望着走进来的王婆。

桌上有一碗用猪油炒的青豆,一碗肥猪肉炒蒜苗,一小碟腌黄瓜,青豆跟猪肉只剩下残渣,王婆盛了一碗已冷掉的白饭,倒了还温着的茶水,混合着饭,拌着剩下的腌黄瓜,扒下了大半碗。王二媳妇看着王婆没有表情的脸庞,心里不舒服痛快,骂到:

“老不死的,就你那死样,啥都做不了,还吃咱的,花咱的!看你花那么多钱孝敬菩萨,咱家还是一样穷?”

王二似没听到一样,依然坐在门栏上吐着烟圈。王婆哆嗦地听着,吞下最后一口饭,赶紧收拾好碗筷离开了大屋。

王家屋子位于山坳处,四面环山,有时顽皮的小童在小道上玩闹,四面都会产生嘻笑的回音,一声声的反复说着他们稚嫩的话。王家住宅是一个四合院似的土房,王爷爷还在世时就已经有了,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历史。从进门后左右两边分别是两个儿子的,在分家时他们就已经讲好了左边是王二的,右边是王大的。

王婆住在进门后转角的一间,阴暗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张旧床。一张漆已脱落的桌子,一条缺一腿的凳子,在最里边靠墙的位置有一张1米高的柜子,柜子上摆放了观音像,旁边有两盘贡果,贡果中间的盆里擦满了香烛。房间很简陋,细瞧还可看见墙壁上渗出的水珠。

王婆走进去,从柜里拿出香烛、打火机,点燃了香烛,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天拜了三下、扣了三个响头,又拿着香烛在观音像面前拜了三下,扣了三个响头,再将香烛插入盆内,如此每天三次从不间断。一切完绪后,从床下拿起一把斧头,离开了房间。

王婆婆翻过几个大山,走进了一座没有名的大山里,这座大山是王爷爷在去世后留给她的财产,里边有很多可以砍伐的树木,还有一些野生的杨梅树,李子树。在大山里有许多野果,很多都是叫不出名字的,每次王婆婆砍完树后,都会采一些野果,带给邻里的小孩子。

王婆选中了一棵不是太壮实的树木,用斧头一点一点的砍着,直到树倒,去掉多余的树枝,拖出树木,将地上用树叶包起的野果放在袋子里,缓慢的拖着树木,走在崎岖的山道上。

“婆婆,我帮你!”旺儿很喜欢王婆,他相信邻里的人都很喜欢她温暖的眼神、慈祥的笑容。旺儿赶上来,从后面抬起树木。一老一小两人抬着树木,向前面的收木站走去。

“婆婆,你来了!”前面的旺叔,看着王婆抬着树木走来,忙走过去帮忙把树木抬回,放在秤上秤好,算好钱给王婆。

王婆向旺儿招了招手,从衣袋里掏出野果,递给了旺儿,旺儿打开树叶,看见有平时爱吃的野果,高兴的叫了一声,王婆看着旺儿的笑颜,眼里慈祥的笑意更深更浓。

“婆婆,丫,快回来了!昨天王大接到她的电话时讲的。”旺叔知道婆婆最疼丫,忙告诉她这一高兴的消息

王婆眼里一下布满了惊喜,眼睛那么亮、那么逼人。笑容咧开了唇,露出了缺了门牙的嘴。

“丫儿她毕业了,快回来看你了,她是我山坳里飞出的金凤凰啊!”旺叔高兴的说着。心想婆婆两个儿子,王大懦弱、老实,王大媳妇没有分辨能力,唯老二媳妇摆布,有二个儿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脾气暴躁,一个好吃懒做,女儿却是一根好苗。王二两夫妻尖酸刻薄,唯一的一个儿子也在城里打工时被突然掉下来的砖头炸了头,现在成了没有自理能力的白痴。可怜了王婆在家里任劳任怨的忙活着,稍不如意还被拳打脚踏。王大夫妻虽然没有打骂,但也只是旁看着,不理不问。看到王婆用灰沾住的伤口,旺叔心里更加叹息着。

王婆听了这一好消息,心下每天都在盼望着,天天望着门口的小道。希望能看到有一个人影突然向她跑过来,笑着抱着她说“奶奶,我好想你”,然后依偎在她的怀里,轻抚着那一头黑亮的长发。

这一日,天边迎面扑来一片乌云,大地似盖了一层黑布,顷刻间风起、雷响、雨下。王婆做好晚饭,看着外面的大雨,想起房间里漏雨的角落放着刚晒干的豆渣,那是用来给丫做她最喜欢吃的豉饼的,忙放下手上的活计,准备回屋里收好。院里漆黑一片,泥土被雨水浸湿,也变得松软粘脚,布鞋踩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两边的墙角经过长年累月雨水的洗刷,长满了青苔。王婆不顾雷、雨,急忙地往屋里赶,在踩上最后的一层阶梯时,布鞋踩在了长满青苔的梯边,滑溜着摔下了阶梯,只听“砰”的一声,臀先着地,重重的摔在了青石板上,巨痛使她晕倒在了屋檐下。

黑夜里的雨越下越大,屋檐的雨水似一根长线,连起了屋檐与墙脚。

那一夜之后,王婆的腿摔断了骨头,医生说要想重新行走,就得去大医院救治,王大、王二都不愿意出这医疗费,推说家里现在困难。王婆只能躺在床上。生活上也很难自理,一日三餐只有在王大、王二想起时,才给她端来冷掉的饭菜,如此饱一餐饥一顿的拖着。漏雨的房间阴暗又潮湿,连秋天的太阳也不能晾干地面,角落里被雨水浸湿的豆渣,发出阵阵霉臭的味道。在潮湿的房间里,王婆感染了风湿,病一日重过一日。

邻里张婶看着王婆可怜,也感激王婆平日里对她家的照顾,常煮好饭菜,端到王婆跟前。看着王婆抖着双手,吃力的吃着端来的简单饭菜,眼眶发红,眼睛已经潮湿,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王二媳妇看着张婶端来的饭菜,鼻孔发出哼的一声“少在哪里充假好人”。张婶不理她,整理着潮湿的屋子,她知道要想王婆的病好,不是只做这些就能好的。只是大家的日子差不多,很难再帮她太多了。只希望她能在最后的日子里,能过得好些。张婶知道王婆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够看到丫。每次看见王婆望着门口的路时,她就忍不住背过身去擦拭眼泪。

秋天走了,王婆也走了,她永远的阖上了那双慈祥双眼,她没有等到她心里的期盼,带着遗憾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大山里佝偻的身影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