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落花

山菊满坡 短篇 围城风景 2010-05-20 10:31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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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如戏,那一场场精彩的演绎,或苦或甜,就交与时光封存吧;年复一年的轮回,心再漂泊不定,最终也会尘埃落地。让一切顺意的发展,春天会来的。苍凉的故事,把一个女人的曲折娓娓道来,最终荡起一个浅淡的微笑,轻松结局。欣赏,问好作者!

(1)

书颜说:她如今是哀莫大于心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散散的,郁郁的,带着一丝无奈,一丝伤逝。那神情,让她身边的人,蒙受着感染,暗藏的心事不由也浮动了。

书颜是单身,确切点,是离异后的单身。书颜于七年前和丈夫协议离婚后,就独自带着那时才刚刚五岁的儿子生活,直到现在,儿子已经是六年级的小小男子汉。

一个人带孩子的生活辛苦又凌乱。书颜曾用已然是个不修边幅的老大妈来形容过自己,面容似乎也在那两年里无端就添了几岁似的呈现出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疲惫和憔悴。那段时间,每一天,每一时刻,都觉得是一种煎熬,那么的漫长又无尽。现在想想,都匆匆成了琥珀包裹的黑白往事。

环境真的是可以造就一个人的,书颜自言自语道。此刻,书颜蜷缩在沙发上,腿上摊开着一本书。但她的眼睛并没有盯着书上的内容,它们有点游离,游离的,还很空洞、渺远。整整一个上午,书颜就那样保持着一个姿势,慵慵懒懒地蜗居在家里。阳光漏进房间,洒在她的身上,就像一双抚慰的手,轻轻划过她的发际,拂过她的脸颊。那种静谧无声的温暖,让书颜很惬意,很安静。

这是一个春日朗晴的周末,儿子照例在每个星期五下午放学,一直到星期天的七点前都是去爷爷奶奶家的。因此,这期间,是书颜随心所欲的,一段完全专属于自己的时间。起床梳洗,打扫卫生,洗衣服,几个小时在忙绿中就不知不觉地打发走了。书颜一边用手掰了几片面包当早点和午饭,一边把自己沉沉地抛在了沙发上。书颜数不清楚有多少个周末,多少个节假日都是这样子的,一个人在这个空大的屋子里寂静无声地打发过去。

(2)

仲春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同时,一泻而下的光芒就像X光的透射,直抵心扉,把伤怀的,愉悦的,久远的,眼前的一些琐事都一一曝露出来晾晒。书颜挪动了一下压的有些麻木的腿,重新让整个身体沉浸在光影里。

书颜并不是一个耿耿于怀的人。应该说,是这么多年的经历,教会她怎么释怀,怎么淡忘一些已经成为过去式的人和事。毕竟,过去的不可复制,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书颜是个要强的人,个性随性独立,甚至,还有些许桀骜,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想当初,父母是怎么千方反对万般阻挠她和前夫的交往和婚姻,怎奈书颜连老爹抛出的那句断绝父女关系的狠话也没能使她回头,义无反顾地和前夫手牵手走进了结婚的礼堂。当然,为人父母的,终究没能拗过小女儿的决绝,只是书颜结婚那天,父母的笑容牵强又别扭。父母反对她和前夫的理由是,此人夸夸其谈,浅浮,不够稳重踏实,不是女儿理想的做丈夫的人选。父母,亲戚朋友甚至对书颜咬牙切齿地预言,会有你哭鼻子的时候,你就等着吧。

书颜搜肠刮肚的回忆前夫,不,以前还是男朋友的时候,同窗室友对她闪烁其辞的提醒,死党的忠告都快把书颜的耳朵磨出厚厚的老茧……书颜不是没有听到过,不就是说他自恃长得帅,仗着爹好娘好家世好,走马灯似的换着身边的女伴,和诸多女同学纠缠不清等等嘛。和他,是书颜的第一次恋爱,书颜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初次爱情的喜悦兴奋中。反正自己也没亲眼看到过什么,因此,对谁的劝解都是充耳未闻的无能奏效,书颜依故我行我素断然决然地和他进进出出于校园。

书颜和前夫是大学的校友,他比书颜高两级,他们是在校庆的一次聚会上认识的。那次聚会,书颜清丽的外形,独具的气质,自然就吸引了众多男同学的眼球……那次聚会书颜知道了他和自己来自同一座城市。后来就在他穷追猛打的追求中,书颜和他确定了恋爱关系,那时,书颜正上大三。再后来,书颜在他父母提前又精心周到的安排下,顺利地毕业分配到本市的一家很不错的事业单位。工作两年后,他们就结婚了,再一年,就有了儿子。

那几年里,在书颜还没毕业在校时,就不止一次地耳闻他人对他(前夫)的一些行径,问及,书颜都被他的巧舌如簧敷衍,再被甜言蜜语软化了。婚后,关于前夫的种种也不时的传入书颜的耳朵,书颜考虑到建立一个家庭的不易,考虑到孩子,都一一隐忍了下来。书颜知道,她只有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因为,这一切都是当初自己的虚荣心作祟和一意孤行固执己见、没有听信家人朋友劝告的结果。

最终,书颜看惯了他的伎俩故施,也听多了闲言碎语,任凭他再怎么信誓旦旦的赌咒发誓,书颜像当初走进结婚礼堂一样决绝又很平静的和他办理了离婚手续。

(3)

父母都是教师的书颜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家庭环境的熏陶也使得书颜与众不同着一份孤孑和清傲,甚至,不了解的人都觉得书颜不怎么好接近。当然,这是书颜每每给人的又一个第一眼印象。

书颜坐起身,给自己倒来一杯清茶,又打开音响,找到一张古曲CD放上。“高山流水”“阳关三叠”……幽韵的旋律,搭配着正午暖阳的流泻,缭绕在屋子的每个边角。一时间,书颜有点陶醉了。

这张古琴的CD碟还是那个人送给她的,那个让书颜百转千回挥不掉也忘不了的男人。

那是书颜离婚后的第三年。

一个深秋的黄昏,不在家的儿子让书颜赋闲,她照例去了离家不远的一间书社。当书颜停在散文随笔那个大大的书架前,手伸向《林语堂散文集》时,一只干净、手指修长的手亦同时出现在她的眼前。书颜猛地抬头,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怔怔地看着书颜。书颜急忙抽回自己的手,说:“不好意思,还是你看吧,我再找找。”随即,手上就拿起了另一本书翻看起来。那男人什么也没说,给了书颜一个会意的微笑。

自那天以后,几乎每个周末的下午,书颜都可以在那间书社、那个位置见到那个男人。那男人看见书颜过去会侧身移动一下身子,或者颔首示意。

时间久了,书颜在看书换眼的空当,会瞅瞅或站或坐着看书的那个男人。那男人衣着随意但考究熨帖,身形算不得高大却是颀长的。最引起书颜注意的还是男人拿书的手,儒雅的气质和他的那双手配合的可真是贴切呀。

一日大雨,书颜坐在书社紧挨门口的排椅上一边看书,一边不自觉地抱紧刚才来的路上淋湿了有点寒沁的胳膊打着喷嚏。身体急剧的不适,让书颜看书的兴致有点索味。她盯盯着手中的书,再望望外面倾盆的雨,神情有了不知所措的紧张。

“可以……请你去喝一杯热茶吗?”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间就站在书颜的面前,一副商量却又是诚恳不容置喙的口吻。

鬼使神差地,书颜在短暂的慌乱后,递给那男人一个肯定的浅笑。

出了书社,男人带书颜走到停车场他的车前,亲自为书颜打开前座的车门。

车内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是书颜喜欢的栀子花浅淡好闻的味道。坐在前座,书颜忍不住侧目打量起正专注开车的那个男人:整齐、深沉、忧郁。

男人带去的那家茶室,清雅、朴素、书香,还有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让书颜感官上就很舒服,凉透的身体仿佛在瞬时就慢慢回升了热度。

看着服务员尊敬客气又熟络地和那男人打着招呼,跟在后面的书颜心里不由得在忐忑。大约是看出了书颜的顾虑,那男人一边带书颜去包间,一边很随意地说:“这间茶室是我开的”。

进了一间墙上挂着书法和晚菊结合的水墨画的宽敞包间里,那男人指着两张藤编的、靠垫古色古香的大包椅对书颜说:“请坐,不要客气。稍等片刻,我给你泡杯茶,一会儿你的身体就会暖和了。”

一番行云流水的演绎,几杯热烫的清茶滚落肚腹,书颜冷冷的身体和拘谨的笑意,都在暖暖的气氛中缓缓舒展开来。

(4)

渐渐地,书颜的身影频繁出现在那间茶室的那个大包房里。

他们喝茶品茶谈茶,谈看过的书籍,谈各自的生活现状。谈话中,书颜了解到那个男人在这个城市也算得上是一位成功人士。他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坚韧,一步一步的考学上学工作下海,直到现在闯荡的有些成绩和声望。可是,婚姻是他最大的痛楚和心结。老婆是他以前在工厂时师傅的女儿,师傅见那男人踏实好学,把自己全盘的技术教授给他的同时也把自己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了他。他轻声又是无奈地说,他老婆心地还是蛮善良的,但脾气不大好,好斤斤计较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动不动就翻看他的手机衣服口袋什么的,那是他最不能容忍的行为。这么多年,男人在不断地提高着自己的修养见识和品位,俨然他老婆还在原地踏步。因此,也就常常话不投机半句多了。他曾试着向他老婆提出过离婚,并许诺只要签字他可以净身出户,家里的半毛钱半件东西也不会带走。他的话还没落音,他老婆就咬牙切齿地道,这一辈子想都不要想离婚的事,如果再敢提离婚,就是玉石俱焚,她说到做到。

那男人对书颜说,以他老婆的脾气性格她所说的任何话都是不打折扣的,也一定是会做到的。如果我再坚持,那必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对孩子的伤害就更大了,孩子是不能由于我们的缘故蒙受苦痛的。他还说,师傅对他有知遇之恩,是师傅交予他的技术才使得他在这个城市生存立足,使他才能够得以帮扶自己的父母度过家庭经济的难关。因此,他不能,也不会做得太绝,尽管他们早已分房而居。

记不得这样谈说闲聊的日子过了多久,书颜对那男人渐生了好感,并喜欢和盼望着可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5)

那男人不同于书颜前夫的外向直白和热情似火,他温文尔雅,细致体贴,书颜在他面前常有不知不觉就被一点一点融化的感觉。那融化了般的感觉,来自于那男人指节修长又柔软的手,温情款款带有忧郁的眼神,还有慢慢覆盖在书颜唇上的深吻。

书颜记得那男人第一次带她去宾馆。也就是那一次,书颜对自己说,就是一辈子做他的情人,她也是心甘情愿、心满意足的。

按理说,成年男女水到渠成的事,话说得多了,就成了虚伪的过场。那天,那男人满含怜惜地给书颜小小心心地一粒一粒的解开衣服扣子,给书颜洗澡洗头发,再把书颜的长发用吹风机吹干,才把书颜轻轻地抱到床上。

当他们的身体将要融合在一起时,那男人抬起头,眼中竟闪着晶莹,孩子一样怯生生地对书颜说:“书颜,我会不会冒犯你?而我又不能给你任何的承诺。”

那一刻,书颜的心绞痛的,她哭喊着,嘴里只有一个字“不…不…不……”

……

美好的东西总是稍纵即逝的。他们的这场恋情也在那男人的老婆跟踪发现后,跑到书颜单位的一番大肆喧闹不成,再服安眠药威逼自杀的抢救后画上了一个终结的句号。

(6)

音乐不知什么时候戛然而止的。屋子里静的哟,静的,仿佛可以听见书颜眼泪悄悄滑落的声音。那段不期而遇的感情,让书颜事隔良久想起,心还是那么那么的疼痛无比。

书颜总结过从婚姻到目前对情感的感受,自己应该还是钟情于“润物细无声”,心照不宣那样的涓涓细流般的情感的。年少时的任性、贪慕虚荣不仅让自己心满疮痍,也让儿子的性格大受影响,自己的父母家人还要为之操心担忧。唉,书颜轻轻叹了叹气,说什么都晚了,结果已成无法更改的定局。

那段短暂的痛并快乐着的情感结束后,书颜屏蔽了自己的感情,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儿子的身上。白天忙绿工作上班,空闲时间除了看看书,看看电视就是围着儿子打转。

去年单位的一位大姐给书颜也介绍过一个男的。其实,这几年亲戚朋友同学给书颜介绍的对象还真是不少,里面也不乏条件优秀者。无奈,有的书颜一面见过后,就再也没了下文。不是人家看上书颜,而书颜不热心的,就是书颜感觉还可以,人家又觉得书颜太冷,太清高了。就说单位大姐介绍的那一个男的,彼此性格谈话什么的相对都还满意,两人也试着交往了两个月。

有一天下班,单位大姐约书颜吃饭,吞吞吐吐的给书颜说,那男的对书颜各方条件都很满意,只是怕将来如果在一起生活,自己的儿子和书颜的儿子两小子在一起打架,而他的儿子还要小书颜儿子两岁呢。说来说去,也就是怕书颜以后对他儿子不能全心照顾,怕自己儿子吃亏什么的。想让大姐问问书颜是否肯把她儿子的监护权让给书颜前夫来抚养,而他可以在经济上给予绝对的补偿和支持。书颜还没听大姐说完,扔下一句,请带话给他,让她放弃儿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饭没吃完,书颜就气咻咻地丢身走人了。

(7)

一个人的日子若说不清寂,那是自嘲和骗人的。一个人有那巨大的、无边无际、挥之不去的孤独。

同学朋友也会经常邀约书颜同往,可是他们凑在一起不是打麻将就是KTV喝酒。书颜不会打麻将,坐在那里也是无趣落落寡欢。去KTV吧,有两次控制不住,书颜喝多了,呕吐难受了好几天。再说,酒入愁肠,让人心里会更加难过。所以,久了,书颜就推辞掉了一些友人聚会。

儿子一天一天大了,性格好像也越来越内向,一时间,自己的见解和主意就增加了很多。经常不是和同学玩,就是一个人关起门在自己房间里上网打游戏。书颜看他总是那么安静,就主动和他聊聊天或者谈谈学校里的情况什么的。而往往是书颜身子还没落下,儿子的一句:妈妈,你让我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好不好?我是大孩子了。搞得书颜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常常尴尬地站在儿子面前手足所措。

屋子里的光线怎么黯淡了下来?书颜抬眼看看了墙上的挂钟,竟是晚饭的时间了。书颜把自己蜷着的腿从沙发上移下来,然后,活动了一下压的有点倦意的身体,又用冷毛巾敷了一下泪痕犹在的脸颊。

人生如戏,有时可以从上一场的结束开始。它的场景频繁变换,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份安宁是不是也值得铭记?

“去给自己煮一碗热乎乎的汤面吧,”书颜对自己说,“吃完,再化一个淡妆,换一身美丽的衣服,就该去接儿子了。”

心,纵使在漂泊,也终会尘埃落定,往事的苦与烈,就交给时光封藏吧!

不管怎样,生活还是在沧海春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轮回中继续下去的。是你的就总会有到来的一天,不是你的莫强求,一切都让它顺其自然!

“难道不是吗?”

书颜俏皮地耸耸肩,给自己荡漾起一个浅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