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大叔
封建迷信的思想,迷惑了人的心智。作者切入的视角是以乡村的封建迷信为切入点,很好的把握并且描写出了伪科学、迷信害人不浅的寓意。破除迷信,废除封建一直都是倡导的口号。问好作者!
月光如水,积雪覆盖着偏远的张家坳,大地变得极其神秘。张家坳的男人们忙碌了一白天,晚上便早早歇息了。顺着村路走,就能隐约听到男人们的打鼾声。
清莲婶轻轻地带上门,四下里望了望,用手摸了摸口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家门,三拐两拐便来到一家门前,又四下里望了望,轻轻地扣了几下门。
不一会儿,门缝里便钻出一个人脑袋来,远看去如同一个干瘪的歪把葫芦瓢。葫芦瓢在门上转了转,停了片刻,一闪就消逝了,然后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来。清莲婶连忙摸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纸包递到那个人的手里。那个人捻了捻清莲婶递过来的纸包,嘴里叼念了两句。清莲婶把耳朵凑到门缝处,随后也接过那个人的一个纸包,顺势揣在怀里,不停地点头叼念着。然后转过身,一溜烟似的消失在月色中了。
清莲婶回到家,四下里又望了望,轻轻掩好门,神经兮兮地坐到炕头上,看着墙上挂着老头子留下来的打狼的猎枪发起呆来,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用手抹了抹眼睛,然后起身把那个纸包小心地掖到镜子后面,没脱衣裳就睡下了。
说她睡其实她一夜都没合眼,对面屋是儿子拴柱他们三口儿——儿子拴柱、妻子凤儿、孙子福根。
这几日,孙子得了一种怪病,没日没夜地咳嗽,每咳嗽一声,都在揪着清莲婶的心。这些天清莲婶每天都守在孙子的身边。看着孙子渐渐消瘦的小黄脸,清莲婶心里如刀割一般。现在只好躲在西屋暗自伤神。
东屋那两个更是乱了方寸,拴柱一边给孩子沏奶,一边劝说媳妇;风儿一边把乳头强塞到福根嘴里,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
“不能再硬挺下去啦,再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法儿。”
“妈那关你怎么过,她老人家就信那个张三奶子。”
小两口儿小声地在东屋里嘀咕着,唯恐让清莲婶听到。
第二天,天刚冒蒙,清莲婶就下炕了,轻轻推开东屋门。拴柱和凤儿还没醒,孙子倒是睡着了,小脸变得黄里透青。凤儿见清莲婶过来了,扎挣着坐起来,拴柱仍没有醒。
清莲婶虔诚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纸包,对凤儿说:“把这个磨成沫,给孩子喝了,包管好。”
凤儿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纸包,吓了个冷颤:里面尽是些蜈蚣、硫磺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开始有些疑虑,但又一想,自打进了他们家后,这类事倒也不稀奇了,拴柱也吃过自己亲手熬过的类似的药,说不管事,病倒也好了。如今,小福根病这样了,医院又离家有上百里,眼下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不妨试一试。
不一会儿,药就煎好了,清莲婶亲自给孩子喂了下去。
这一天,孩子确实好了许多,咳嗽声也几乎没有了。清莲婶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拴柱也下地干活去了。
半夜,窗外飘起了雪花。凤儿正在给孩子煎药,突然听到孩子的哭声,凤儿赶紧跑回屋,越哄哭声越烈,怎么哄也不灵;清莲婶急得在外屋走溜儿,眼睛里浸满了泪。她想:这到底是怎么啦?拴柱打小就是这么过来的,这不也壮得跟牛似的吗?这可是我花大价钱讨回来的神药啊!
凤儿也没了主张,拴柱再也沉不往气了,抱起孩子就往外跑。医院离张家坳这么远,骑自行车也得多半天,再说这山里根本没有比自行车更发达的交通工具了。拴柱骑上自行车带着娘俩,瞬间就消逝在风雪中了。
孩子在巅簸的山路上依旧拼命地咳嗽,每咳嗽一下都像刀在剜凤儿的心。
大概行到一半路程,孩子居然安稳了。
过了好长时间,孩子也没闹,凤儿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忙让拴柱停车。她小心地打开福根的被子,可怜的小家伙早已停止了呼吸。
山坳里顿时回荡起撕心裂肺的哭声。
太阳出来了,大地一片洁白,拴柱三口回来了,清莲婶也感到有些不对,早早地迎出了门。
不久,山坳里又传出一团凄惨的哭声。
第二天,天刚亮,拴柱三口儿早就来到山上。山坡上斑斑驳驳的积雪,远看去如同一朵朵形状各异的大白花;松林里发出呼呼的风响,不时摇落下层层雪屑,映射出道道“彩虹”。
拴柱好不容易挖了一座坟穴,凤儿哭得已经没有了泪,不情愿地把孩子的尸体放进坟穴里。
拴柱刚要填土。突然,从树林中蹿出一个人来,还没等拴柱缓过神来,只听“坪”的一声,小福根早已血肉横飞了。
“妈!你怎么能这样呢!”
“张三奶子说了,只有这样,下胎才能坐住,而且还能生个小福根,咱家的香火才不能断!”
拴柱呆住了,凤儿早已昏了过去。清莲婶提着老头子留下来打狼的猎枪,拐过山脊就没影了。
山谷里又回荡起撕心裂肺的哭声。